作者:月麒麟
相對的,陶瑾就從容的多,道。
“寒冬已至,也先自然着急。”
隨即,陶瑾轉過身,對身邊的副將沉聲開口。
“傳本將令諭,命在外修築的所有官軍,即刻撤回關內,從現在起,全關戒備,隨時候戰!”
身旁人連忙下去準備,不多時,原本略顯安靜的城池,就頓時喧囂起來。
原本便戒備森嚴的城牆上,陡然多了無數的值守的衛士,幾乎每隔兩三步,就有人警戒。
紫荊關地勢險要,兩側都是高高的山嶺,只有兩條寬約三丈的道路可供行走。
這樣的地勢,嚴重限制了騎兵的行軍速度。
事實上,自從攻破了白羊口,真正進入到大明的邊防線之後,也先就被迫將大多數的騎兵,都改成了步兵。
關內的地勢,很少有大面積的平原,更多的是山嶺和丘陵,尤其是像紫荊關前這樣的地勢。
步兵的行軍速度,反而要比騎兵更快。
“停!”
距離紫荊關已經不到五里的距離,也先已經能夠遙遙的望見那座堅固的城池,於是他抬起手,對着大軍下達了命令。
“在此紮營,歇息一晚,明日攻城!”
…………
夜,也先的中軍大帳當中。
伯顏帖木兒從軍帳當中走出來,面色有些爲難,躊躇了片刻,他還是來到了另一側的軍帳當中。
“帖木兒見過陛下。”
對,自從和大明的談判結束之後,也先就不承認所謂的太上皇,而是依舊將朱祁鎮當成大明的皇帝來對待。
不過一械耐哓葙F族,卻是默契的將對朱祁鎮的稱呼,改爲了陛下。
畢竟,皇帝也是陛下,太上皇也是陛下……
朱祁鎮哪怕是身爲俘虜,但是總歸是深受了二十餘年的皇家教育,一身舉手投足間的氣質,都充滿了草原人不具備的貴族氣息。
伯顏帖木兒本來就對大明的制度和文化十分傾慕,也先又指明讓他來照顧這個被俘虜的大明皇帝。
所以理所當然的,他們兩個人很快成爲了好朋友。
朱祁鎮正在用膳,和最開始的待遇不同,此刻他的身邊除了哈銘和袁彬,還多了不少身着蒙古服飾的侍女。
看見伯顏帖木兒走進來,朱祁鎮立刻起身,親熱的摟着他的肩膀,拉着他坐下,道。
“帖木兒,行軍了一整天,你還沒有喫飯吧?來,和朕一起。”
伯顏帖木兒依言坐下,但是依舊愁眉不展。
見此情況,朱祁鎮主動問道:“怎麼了,是出什麼事情了嗎?”
伯顏帖木兒似乎有些難以啓齒,但是猶豫了片刻,他還是開口道。
“陛下,剛剛太師召我過去,讓我告訴您,明天攻城,需要您親自過去,命守將開門。”
朱祁鎮的神色有些凝滯,沉着臉色,沒有說話,只是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一旁的袁彬輕聲開口道。
“閣下,我們皇上已經默認太師用送還他的名義,來進攻京城,如今卻還要皇上親自去喊話,這似乎和我們當時說好的不一樣吧?”
哈銘也謹慎措辭開口道。
“不錯,閣下,您應該知道,京師已經另立新主,曉諭各關隘守將,不得聽我主命令。”
“先前在宣府和大同,便已有先例,我主出馬,對於太師攻城並無用處,所以還請閣下替我主向太師陳明利害。”
伯顏帖木兒苦笑一聲,袁彬和哈銘說的這些,他何嘗不知。
又是一陣躊躇,伯顏帖木兒才狠了狠心,道。
“陛下,我也曾拿這些理由勸過太師,但是太師回我說,他知道守將必不會這麼輕易的放棄抵抗,所以他打算……”
眼瞧着伯顏帖木兒吞吞吐吐的樣子,朱祁鎮心中也湧起了一些猜測,於是臉色越發的沉了下來。
“他要朕給他的大軍當擋箭牌?”
伯顏帖木兒低着頭,但是顯然是默認了。
於是朱祁鎮霍然而起,憤怒道。
“也先瘋了不成?他竟敢如此?!”
伯顏帖木兒嘆了口氣,同樣也站了起來,開口道。
“陛下請息怒,太師也是迫不得已,前日傳來軍報,駐紮在宣府城外的阿剌知院大軍,被宣府楊洪突襲,損失慘重。”
“楊洪是您的臣子,他的用兵風格您應該知道,阿剌知院剩下的四千兵馬,已經不能保證他不會行險。”
“萬一楊洪要是冒險出兵,攻取白羊口或者陽和,太師將會首尾難顧,所以太師沒有時間,在紫荊關前耽擱了。”
朱祁鎮依舊冷着臉色:“所以就要朕去替他當擋箭牌?”
伯顏帖木兒苦笑着,伸手按着朱祁鎮的肩膀坐下,拍着胸口道。
“陛下放心,明日我會和陛下一同出去。”
“太師只是希望能夠儘快的通過紫荊關,並不是想要陷陛下於險境。”
“他已經吩咐我,明日哪怕舍了自己的性命,也定會保陛下安全無虞,這一點還請陛下放心。”
朱祁鎮擰着眉頭,望着帳中燃燒的燭火,沒有說話……
第150章 爭論
又是一個晴朗的好天氣,清晨的朝陽照常升起。
武英殿中,氣氛卻有些凝重。
自開戰以後,朝廷的文武羣臣,就一直保持着十分的剋制,各自約束着己方,不起大的爭執。
然而今天的這次早朝,卻爆發了一場久違的爭吵。
至於原因,也很簡單。
在這次的早朝上,以陳懋爲首的一幫勳戚,再次提出,要調遣京軍,前往紫荊關,同也先決戰。
這個提議,遭到了以于謙爲首的文臣的集體反對。
大殿的正中央,于謙鐵青着臉色,面對着御座上沉吟不語的天子,跪倒在地,開口道。
“皇上,京師乃社稷之重地,京軍乃爲衛戍京師所設,豈可輕動,土木之役殷鑑在前,豈可再調大軍出京?”
跟隨在他身後的,還有一大幫御史和六部的堂官。
土木之役,給朝臣們的教訓,實在是太慘痛了!
數十萬京軍,一夕而滅,萬一再來一次,大明王朝,便真的再無任何迴旋的餘地了。
另一頭,以陳懋爲首的一幫勳戚也同樣堅決。
陳老侯爺同樣黑着臉,面對着于謙,開口道。
“於尚書,你何必如此危言聳聽,土木之役,皆是因王振胡亂指揮而致,但是如今,我大軍雄踞紫荊堅城,豈會重蹈覆轍?”
忻城伯趙榮也站出來,道。
“不錯,紫荊關崇山峻嶺,據險而守,只要兵員足夠,後勤充足,斷無失守之理,既不失守,何來的京師之危?”
看得出來,勳戚這次準備的相當充足,不僅有唱黑臉的,還有唱白臉的。
陳懋和趙榮兩個人強勢的說只要派出京軍,定能固守。
緊接着,駙馬都尉石璟也出列,勸道。
“於尚書,紫荊關防衛,乃是你和陳侯逐字敲定,具體防衛情況究竟如何,於尚書您應該最清楚。”
“只要守將得當,加上京軍防衛,定可拒也先於關外,難不成,於尚書對您自己敲定的方案,竟也沒有信心不成?“
軟硬兼施,頓時讓于謙的臉色變得難看之極。
紫荊關的防衛情況究竟如何,他當然清楚。
事實上,從皇上還是郕王,剛剛受命監國的時候,跟他商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加固紫荊關。
也先開始大舉入侵之後,朝廷之所以下令各個隘口的守將寧死也要守城力戰,也是爲了給紫荊關爭取更多的時間。
甚至於,這段日子,左都御史陳鎰還親自前往紫荊關巡視了一次,親眼看過當地的佈防。
如果說于謙自己的所有精力,都放在了京師的守備上的話,那麼天子有大半的精力,都花在了紫荊關上。
但是,于謙依舊不放心!
他不敢賭,因爲一旦失敗,代價太大了。
所以哪怕面對勳戚的各種手段,于謙依舊巋然不動。
這個時候,上首的天子終於開口了,不過不是對着于謙,而是對着左都御史陳鎰。
“陳卿,前幾日你剛剛巡視過紫荊關,結果如何,從實奏來。”
天子的聲音平淡,但是于謙卻隱約覺得有些不對。
緊接着,陳鎰移步上前,道。
“回皇上,紫荊關如今駐軍兩萬七千人,兵馬,糧草,軍械齊備。”
“臣前往巡視時,各處可通人的狹窄小路,俱已經被官軍以土木壘砌堵上,凡可通馬的小路,也已深挖壕溝,佈置拒馬樁,另有官軍值守。”
陳鎰的口氣平平,就只是在簡簡單單的敘述自己所看到的事實。
但是于謙卻能夠感覺到,隨着他的陳述,殿中羣臣間,悄悄起了些許的議論聲。
想了想,于謙開口道。
“皇上,我官軍雖然準備齊整,但是一則紫荊關地勢複雜,萬一被也先用奇兵偷襲,難免不會有意外。”
“二則,紫荊關駐守官軍,常年承平,未見血光,戰力幾何,有待檢驗,故臣以爲,當以穩爲主,不可冒進。”
應當說,于謙的顧慮不是沒有道理的。
紫荊關雖然地勢險要,但是畢竟屬於長城的內三關。
自太祖皇帝驅逐舊元之後,數十年來,還沒有軍隊能夠打到過紫荊關。
太宗皇帝靖難,也根本走的不是紫荊關,而是直接打的居庸關。
這就導致了,紫荊關這些年的官軍,並沒有真正打過仗。
就連太上皇親征的時候,也沒有動紫荊關的兵馬。
儘管這次軍報到京之後,朝廷很快就派遣了都督同知陶瑾和右副都御使孫祥接手紫荊關的防務。
陶瑾自不必說,屢有戰功,從揚州衛的一個千戶,一步步憑藉戰功,升遷到中軍都督府的佐貳官,能力致远际且坏纫坏摹�
孫祥雖然是科舉出身,但是他是大同人,而且是軍戶出身,少年時,也是曾經跟着官軍抗擊過瓦剌的。
他二人的能力和血勇不必質疑,但是也得考慮到,紫荊關守備官軍這些年的確操練廢弛,戰力不高。
儘管這些日子已經竭力改善,但是到底戰力幾何,依舊要打個問號。
何況紫荊關雖然地勢險峻,崇山峻嶺,但是這只是對於騎兵而言十分不利。
崇山峻嶺意味着地勢複雜,有無數崎嶇但是可走的小路。
雖然這些日子,紫荊關的官軍,已經將已知的大多數小路都堵上,甚至挖了壕溝,重要的路徑上也佈置了守軍。
但是萬一有疏漏之處,被敵人偷襲了呢?
方方面面都是需要考慮的!
杖珈吨t所說,大明如今已經是背水一戰,這一場仗,他們輸不起!
于謙諔┑目醋庞系奶熳樱麩o比希望,天子能夠一如既往的站在他這一邊,給予他充分的支持。
然而這一次,他註定要失望了!
朱祁鈺沉吟了很久,最終,朝着陳懋問道。
“陳侯,若要派遣京軍支援紫荊關,何人可以領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