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麒麟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談判的節奏將完全被他所控制!
面上不露分毫,輕輕的嘆了口氣,道。
“可汗心中已有答案,何必要再問本官呢?”
“呵~”
脫脫不花嗤笑一聲,冷冷的道。
“你是想說,這計劃是也先泄露給你們的,他想要借刀殺人,既奪下大都,又殺了本汗?”
“這種挑撥離間的伎倆,貴使竟然也拿出來用,真當本汗沒有讀過兵法不成?”
王文搖了搖頭,開口道。
“可汗多慮了,太師就算和您不和,也不會在這個時候動手。”
“畢竟眼下,他最重要的目的,是要攻下京城,這個時候和您動手,豈非自亂陣腳?”
“若您倒戈一擊,更是會讓戰局平添變數,智者不爲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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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瞧着脫脫不花陰晴不定的神色,王文仍舊一臉諔馈�
“可汗既然垂詢,本官也就如實相告。”
“其實,本官之所以能夠得知消息,全是我朝陛下聖明燭照,明斷千里,呋I於帷幄之中,決勝於千里之外。”
“在本官出京之前,我朝陛下便已預測到您會先襲廣寧,再下野豬口,隨後轉道西南,和阿剌知院匯合,所以才遣派了本官前來,早做準備。”
大帳當中寒光一閃,兩柄雪亮的彎刀已經架在了王文和王翱的脖子上。
脫脫不花臉色漲紅,滿含殺氣。
“你在耍我?”
鋒利的刀刃抵在自己的脖子上,王文能夠清晰的感覺到雪一般的冰涼。
初冬時節,他的後背卻已經被冷汗浸透,隱沒在寬大袖袍下的雙手止不住的顫抖。
他心裏明白,脫脫不花此刻已經被他刺激的情緒不穩。
他和王翱的生死,就在一線之間!
強壓下心中的恐懼,王文輕輕吐了一口氣,道。
“我等身在大汗營中,生死存亡繫於大汗一念之間,豈敢冒犯?”
“只是,就算我說,是我軍細作打探得到的消息,大汗就會相信嗎?”
“再或者,我說了,大汗也信了,但是大汗真的就能從心底裏打消,對太師的疑慮嗎?”
脫脫不花神色陰晴不定,死死的盯着王文。
儘管不願意承認,但是他不得不說,這個人說出了他的心裏話。
這件事情,實在太過匪夷所思!
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都根本解釋不通。
進攻京師的全盤計劃,都是由也先一手製定,雖然脫脫不花沒有參與其中。
但是他也清楚,這等絕密的計劃,也先必然會嚴加防範,知道具體大軍行動路線的人,絕不會超過一手之數。
他不相信明軍的細作能夠扎的這麼深,也先要是真的傻到被人摸到這種地步,早就被殺了無數次了,哪還能活到現在。
但是除了這個解釋,其他的可能,又都解釋不通。
總不可能,真的是他們那個大明皇帝猜到的吧?
第147章 賭
談判,談的是人心!
心中如果有裂痕,只需要一點點的誘因,這個裂痕就會無限的擴大。
王文站在原地,靜靜的看着脫脫不花陰晴不定的神色,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出京前的那個晚上。
情報到底是從哪裏來的?
他也曾經問過這個問題,然而得到的答案是。
“猜的!”
當時,皇上負手而立,站在掛着邊防圖的牆邊,輕描淡寫開口。
“也先要進攻京城,肯定會給自己留後路,從地理角度而言,只要他能攻到京師外頭,撤軍的時候,一定會往居庸關方向,這個很容易就能猜到。”
“至於具體的行動路線……”
王文記得很清楚。
當時,皇上轉過身,直視着他,眼中平靜的像一湖靜水,然而他卻能感受到,隱沒其中的波濤。
“王卿可敢爲朕,賭上這一把?”
脖子上的彎刀被悄悄放下,王文再回過神,卻見到脫脫不花的臉上,已經恢復了平靜。
王文心中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他知道,自己賭贏了!
…………
京城,皇城中。
朱祁鈺站在雪白的欄杆旁。
天上的雪花紛紛而落,將他的肩膀染成了白色。
然而他卻一動不動,遙望着東北方向,頭也不回的輕聲問道。
“曹義的軍報上說,王文是決定今天出使,對吧?”
調動一萬大軍,這等大事,哪怕是有密詔和王命旗牌,曹義也需要知會朝廷的。
成敬跟在朱祁鈺的身後,看着越來越大的雪,心頭有些擔憂,但卻不敢開口勸,只小心的答道。
“是,除了王文老大人,王翱老大人也一同陪着去了,想來現在,兩位老大人正在和脫脫不花談判。”
朱祁鈺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融化,轉過身問道:“你說,他們能談的下嗎?”
成敬眉間掠過一縷憂色,但是很快便掩蓋下去,拱手道。
“皇爺放心,王老大人果敢堅毅,定能旗開得勝,不負皇爺重託。”
甩了甩掌心的雪水,朱祁鈺重新將目光放在遠處,輕聲喃喃:“旗開得勝?”
這次,何止是王文在賭,他也在賭……
拿遼東和王文的命在賭!
由廣寧到野豬口轉道西南,是前世脫脫不花的行軍路線。
從戰局推演,想要推出也先的行軍目的並不難,但是具體的行軍路線,卻是機密中的機密。
就像陳懋他們,能夠推斷出也先進攻京師,走的是從白羊口到倒馬關,再到紫荊關這條路線,是因爲要進攻京師,這三關是必經之路。
但是除了這三個隘口,從白羊口到京師,中間還有數十個小的隘口和路線。
他們能夠推斷出大的方向,卻推斷不出,也先到底會從哪個方向進攻,中途又會經過哪個隘口。
不然的話,直接在路上設伏便是。
脫脫不花要轉道西南去跟阿剌知院匯合,他可選的路有很多,廣寧這條路,是前世他走過的。
大夢一場,這一世有許多的事情,都發生了變化,朱祁鈺不敢確定,脫脫不花是否還會如此。
所以他只能賭!
賭贏了,就能扭轉戰局,然而若是輸了……
長長的吐了一口氣,朱祁鈺開口問道:“山海關那邊,增兵怎麼樣了?”
成敬道:“皇爺放心,京軍八千,已至山海關,定不會有失。”
輕輕點了點頭,朱祁鈺眼中閃過一絲厲色,道。
“傳命山海關守將,密切關注遼東局勢,一旦脫脫不花進犯遼東,即刻來報,另外,傳命遼東總兵官曹義,若遇戰事,準其便宜行事,先斬後奏,但有一條,絕不準棄城而逃。”
成敬領命而下。
朱祁鈺遙望着遠方,心中輕輕嘆了口氣。
要是賭輸了,遼東八千官軍,加上王文等人的性命,就是代價!
…………
脫脫不花的大帳當中,氣氛有些凝滯。
雙方都沒有說話,但是王文二人脖子上的刀被取下,已經是很明顯的標誌。
脫脫不花不可能相信,真的是大明皇帝單憑瞎蒙,就猜到了他接下來的具體路線。
那麼就只剩下兩個可能。
要麼是軍情泄露,大明有細作,混到了也先的身邊,並且成爲了心腹當中的心腹,這才能夠拿到這等最機密的軍情。
要麼……
就只能是也先故意透出了消息,真的想要借刀殺人!
理智告訴脫脫不花,也先不會在這個時候,如此冒險。
但是事實擺在眼前,排除掉所有不可能的選項,最終剩下的那個,就是答案。
停了足足半炷香的時間,王文方纔輕聲開口道。
“大汗,我想我們現在,是否可以談談和談的事情了?”
人心是經不起推敲的。
脫脫不花和也先鬥了這麼多年,在涉及到對方的事情上,下意識都會往最壞的方向去想。
所以哪怕理智告訴他也先不會這麼做,但是在王文無數的暗示下,他的情感,會最終讓他相信。
敵人的敵人才是朋友!
至少在目前來看,瓦剌和韃靼是聯盟關係。
脫脫不花和也先的矛盾固然很深,但是還沒有深到,讓他能夠和大明聯手,去對付瓦剌的程度。
大明和蒙古,纔是真正的宿敵!
一旦和大明聯手,瓦剌和韃靼鬥得不可開交,草原上戰火處處,最終被大明反手滅掉,纔是得不償失。
孰輕孰重,脫脫不花不可能分不清楚。
所以王文從一開始就清楚,唯有徹底瓦解掉瓦剌和韃靼的聯盟關係,纔是和談的真正開始。
脫脫不花可以容忍也先囂張跋扈, 也可以容忍也先對他不敬,甚至明知道也先對汗位有所企圖,他還是會配合也先進攻大明。
這一切都是因爲,野心只是野心,企圖只是企圖!
也先一日沒有動手,他們都是聯盟關係。
所以王文要讓他相信的,就是也先已經對他動手了,這個野心勃勃的太師,已經開始將野心轉化爲行動了。
這……纔是談判的基礎!
真正威脅到了自己的性命,一切都可以被拋到腦後,何況他們的聯盟,本就處處都是懷疑的種子。
只需要小小的澆上那麼一點水,它就會長成參天大樹。
看着王文淡定從容的表情,脫脫不花最終還是輕輕點了點頭,道。
“開出你的條件吧!本汗的心情並不好,不想和你繼續廢話。”
第148章 煩躁的也先
也先很煩躁,非常煩躁。
這已經是第七天了,他還是被攔在這座該死的倒馬關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