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上善若无水
沒有天子詔書而私自離開封地,那就是大罪。
“沒有詔書。”
李雲澤非常乾脆的承認“現在重要的是,將軍當立刻點齊精銳去追擊匈奴人,他們還沒走遠,只要堅決追擊必然有所斬獲。”
程不識更加乾脆的搖頭“天色已晚,古語有云雪不過橋,夜不過林。若是貪功冒進,會給敵軍可乘之機。”
“哈~~~”
李雲澤嗤笑一聲“本王算是明白,你爲何一直沒打過敗仗了。敵寇來攻不動如山,敵寇劫掠不動如山,敵寇轉進不動如山。想要不敗真簡單,不打就是了。若是如此,那本王栓條狗在
這兒,也能不敗!”
這話說的就很重了。
程不識的親兵紛紛拔刀怒目而視,李雲澤的親兵自然也是毫不示弱,同樣拔刀對峙。
氣氛極爲緊張,隨時都有可能發生火併。
李雲澤算是明白,爲什麼歷史上劉徹上位之後,程不識就沒了什麼消息與動靜。
就他這等與袁崇煥幾乎如出一轍的打仗模式,在崇尚進攻的武帝朝,當然不可能得到重用。
面色平靜的程不識,示意親兵們收刀。
他向着李雲澤拱手“大王無詔私出封國,還請大王入成樂休息,待末將稟明天子,由天子定奪。”
“就憑你也想關我?”
李雲澤冷笑一聲“本王今天倒是要看看,誰敢動本王?”
程不識嘆氣搖頭“大王誤會了,臣只是擔心大王罷了,臣會向天子上書,明言此事,一切皆由天子定奪。”
說罷,程不識向着李雲澤行了一禮,隨即招呼韓服等人返回成樂。
至於追擊逃跑的白羊部落什麼的,想都別想。
“等等。”
李雲澤喊住了準備離開的程不識,在其疑惑之中說道“三武之地軍士們拼死奮戰,挫敗匈奴人對定襄郡的入寇,斬獲無數。他們的戰功,不可漂沒。”
“這是自然。”
程不識點頭應聲“此事自由軍中司馬負責統計戰功,大王勿憂。”
換句話說就是,長城軍團的事情,用不着你多管閒事。
漂沒軍功這種事情,在明末的時候那是常態。
文臣們沒有漂沒軍功與軍資賞賜什麼的,反倒是異端。
可在漢初的時候,誰敢漂沒軍功,那就是廁所裏面點燈涣恕�
李雲澤沒有再多說什麼,平靜的目視程不識返回成樂城。
隨着程不識的大旗消失在了城門洞內,李雲澤轉首看向了遠處天邊一片金紅之色的晚霞“老子就是用馮唐李廣,也不用你!”
什麼不敗名將,真是司馬遷吹出來的鬼!
李雲澤本來是打算說服程不識,將定襄郡的兵馬都交給自己指揮的。
那樣的話他就能聚集起來數萬邊軍,出兵往邊上的雲中郡去救援,甚至是與大單于來一場決戰。
可
罷了,走到什麼地方就做什麼事。
李雲澤開始收攏人馬,看管那些被抓獲的匈奴人,清點繳獲的牛羊馬匹,整理物資等等有的是事情要做。
數日之後,長安城。
兩份分別來自中山國以及定襄郡的奏疏,通過四百里加急被同時送到了未央宮。
這兩份奏疏走的都是軍報,在沿途各處驛站都是最高等級,這才能在最短的時間內送到天子的手中。
因爲匈奴入寇而憤怒的劉啓,見着張歐的奏疏裏說,中山王在定襄郡大破匈奴白羊部,陣斬俘獲過萬,頓時腦袋劇痛,慘叫一聲。
‘啊~~~’
身邊近臣與內侍大驚失色,慌忙上前想要攙扶,卻是被劉啓一把推開。
“恨吶,好恨!!”
神色悲痛的劉啓咬牙切齒,捶足頓胸“若是早知道打破了白羊部,又何須去和親!”
第585章 你這條糊塗的老狗!
正當壯年的劉啓可不是笨蛋,實際上漢初的皇帝就沒有差勁的。
他推開腥耍艿綊熳诺牡貓D前仔細研究“定襄郡之危已然解除,只要程不識與皇子勝集結兵馬從側翼出擊,定能給軍臣帶去巨大威脅。到時候集結在上郡的主力軍團.”
“陛下。”
陶青在一旁輕聲說道“軍臣單于已受和親,恐不日就會退兵.”
“嘭!”
劉啓一拳砸在了地圖上“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當大漢是什麼地方?!”
“只要皇子勝與程不識,能夠配合雲中郡守軍拖住他,上郡那邊擊破右賢王所部再揮師北上”
“陛下。”
天子的興致很高,因爲擊敗匈奴人的機會就在眼前。
可陶青卻是不得不硬着頭皮稟報“程不識的奏疏上說,定襄郡並未出兵,而且還將皇子勝監視起來,說是皇子勝私自帶兵出封國”
此話一出,劉啓頓時呆住了。
“程不識,他,他怎麼敢.他是瞎子嗎?這麼好的戰機,他看不出來?”
短暫的沉默之後,劉啓暴跳如雷“混賬!混賬!!”
此時周亞夫與竇嬰已然是帶着長安城的主力軍團去了上郡,劉啓身邊沒有足夠份量的大臣能夠勸誡。
面對狂怒的天子,腥酥荒苁浅聊徽Z,順道將目光看向陶青。
陶青也是沒辦法。
他之前開了口,那就只能是繼續由他硬着頭皮說下去。
“就算是陛下此時下旨傳遞到定襄郡,恐軍臣單于已然接到了公主,主動退出邊牆。”
說罷,一咬牙行禮說道“陛下,戰機已失。”
倍感屈辱的劉啓,眼睜睜的看着大好戰機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溜走,心頭一股火氣湧上來,整個人都是不斷顫抖。
眼前一黑,身子一軟就倒在了地上。
天子昏迷,在這長安城內可是天大的大事。
所有人都被驚動了,就連長樂宮中與袁盎論道的竇太后,也是急匆匆的趕了過來。
“吾兒~~~”眼睛不行的竇太后,熱淚落下摸索着牀榻上躺着的劉啓“這麼怎麼了?”
竇太后雖然偏心小兒子梁王劉武,甚至想要讓劉武做皇太弟,好在劉啓之後繼承皇位。
可劉啓也是她的親兒子,那親情與關懷自然也是濃郁。
在這個醫療技術低下,甚至許多地方還在跳大神治病的時代裏,昏迷不醒幾乎就是被下了病危通知書。
殿內一写蟪紕熨F們不敢言語,只能是不停的將目光瞟向陶青。
陶青心頭大罵這些混蛋不講義氣,什麼事情都忘自己的頭上推。
可現在他也沒有別的選擇,只能是硬着頭皮上前稟報。
聽聞陶青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講述了一遍,竇太后拿出了政治家的風範,命身邊人將那兩封奏疏在一旁唸了一遍。
聽完之後,竇太后只說了一句話“程不識誤事。”
雖說不像是呂
後那樣直接臨朝,可竇太后的威勢與權勢卻是相差無幾。
而且她也不是靠生兒子混日子的太后,是有着真本事的太后,跟着文帝從代國到長安城,歷經無數風霜雪雨,見識過太多爾虞我詐,能力方面毋庸置疑。
聽完奏疏就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也明白了兒子劉啓是爲何被氣暈過去的。
明明是擊破匈奴,至少也能順利將匈奴人趕走的大好戰機,卻是因爲程不識的所謂穩重,導致功虧一簣,當然會生氣了。
這個時候,與匈奴人作戰是第一位的,一切事情都要以這個爲前提。
可程不識卻是糾結於中山王私自領兵出封國,進而喪失了良機,的確是誤事。
法度上來說程不識沒錯,可應是先打匈奴再論其他。
或許程不識還有着別的心思考量,不過現在的話都不重要了。
因爲匈奴入寇而忙於國事軍事,許久未曾好生休息的劉啓,眼見着大好戰機被浪費,從而被氣暈過去,這就是事情的根源了。
竇太后沒有當場表態要如何處置程不識,那是天子的事情,現在重要的是救醒天子。
至於程不識,竇太后自然是將這件事情給記在了心中。
“太常。”
竇太后詢問宮廷醫官“天子如何?”
“太后,已然服藥用針,想必不久之後就能醒來。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不可再受刺激,導致心神不寧。”
“好。沒事的就散了吧,都去忙自己的事情去,天子無事。”
“喏~~~”
劉啓醒來的時候,感覺渾身痠軟身體空蕩蕩的。
在宮女服侍下喝了些湯水,又接待了一写蟪紕熨F乃至於太后的慰問,這纔再度沉沉睡去。
再度醒來的時候,劉啓的精神狀態更好了一些,不過依舊是頭疼的很。
而且他之前在昏睡的時候,彷彿是夢見了薄太后,也就是他奶奶。
“薄家,呂家,竇家,慄.”
躺在塌上的劉啓沉默了許久,最後輕聲吩咐內侍“喚慄姬來。”
已然三十餘歲的慄姬,依舊是風韻猶存的美人。
若非如此,就以她的臭脾氣,早就消失在了宮中。
一身宮裝的慄姬來到殿內,上前向劉啓行禮。
幾句開場廢話後,劉啓輕聲開口言道“若是朕有不測,百年之後你可否善待諸妃皇子?”
慄姬的脾氣非常火爆,用現代的話來說就是炮仗脾氣,一點就炸的那種。
也就是她有着一副絕美的臉蛋,否則的話
聽聞此言,慄姬的腦海之中瞬間浮現的不是天子在託孤,自己兒子劉榮地位即將穩固,而是想起了這些年,天子一個又一個的寵信美人,讓自己遭受到冷落與羞辱。
有些戀愛腦卻無政治手腕的慄姬,火氣立馬就被點燃。
她漲紅了俏臉,恨恨的瞪着劉啓,抬手指着他喝罵“做夢去吧,你這條糊塗的老狗!”
此言一出,
整個大殿內落針可聞。
宮女內侍們紛紛垂首,無人敢於多喘口氣。
生怕天子一怒,直接屠了所有人。
劉啓也是沒有想到,慄姬居然如此膽大妄爲,膽敢當着自己的面喝罵自己,我可是天子啊!
他轉念又想到,自己還沒死呢,這慄姬就敢如此對待自己。
若是哪天病亡,劉榮登基慄姬成了太后,那自己宮中的諸多美人以及皇子們,還能有活路不成?
漢初的時候,外戚的勢力極大,甚至能夠影響到天子的更替。
劉啓深深的看了一眼怒氣衝衝的慄姬,緩緩閉上了眼睛“朕累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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