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上善若无水
武華察覺出了父親的爲難，跟着說道“盧家姐姐說了，她們家從藍田縣男那兒買的種子暖房什麼的，冬天裏在田地中種出了瓜果蔬菜，賺了不少的錢。”
“嗯。”
武士彠點點頭，此事他已知曉，那位藍田縣男絕非尋常人物。
這次過去登門拜訪，可得好生拉攏關係。
看着二女兒身上那寬大的棉衣，武士彠面上露出了笑容，若是能夠攀上這層關係，那真是再好不過。
思緒之間，馬車突然停了下來。
疑惑的推開車窗，就見着騎馬的武元慶武元爽兄弟倆，氣急敗壞的過來叫嚷“阿耶，有人攔咱家的馬車。”
下了馬車的武士彠，見着了前邊不遠處有羣胳膊上綁着紅布的人，他們只攔住了自己家的馬車，卻是對道路上其他來往的人車不管不問，這讓武士彠很是上火“爾等這是何意？天子腳下
，莫不是想要爲伲俊�
“貴人說笑了。”對面出來一人向着武士彠行禮言道“我等是李家莊護路隊的，按照莊主的規矩，所有人車在路上的時候，都要靠右走。貴人的馬車走在路中間，違背了莊主的規定。”
“笑死人了！”
那邊武元慶當即叫嚷“天下大道，人人皆可行之。我等願意怎麼走就怎麼走
，那什麼莊主管得着嗎，難不成這路還是他修的不成。”
護路隊的人面色沉了下來“此路的確是我家莊主所修，本意是爲了方便前往李家莊的客人們。郎君若是出言不遜，那就請回吧。”
在利州作威作福貫了的武元慶哪裏受過這種氣，區區黔首居然敢如此與自己說話！
正要發飆的時候，武士彠卻是瞪了他一眼讓他閉嘴。
剛纔武士彠一直在看道路上來往的人車，果然都是靠着右邊走的。
人家不是無理取鬧，而是確有其事。
當然了，勳貴們是不講這些的，能讓他們尊重的只有實力。
再說了，這路是人家修的，想要不守人家的規矩也行，別走就是了。
“多有叨擾。”武士彠點頭示意“我等乃是應國公府上，特來拜訪李莊主。”
本以爲報出了應國公的名頭，眼前這些黔首們會恭敬起來，可武家人卻是不知，這些時日以來擺放李家莊的各種國公侯爺爵爺的實在是多到數不過來，他們早就麻木了。
“我等已得通知。”護路隊腥俗岄_了道路“貴府馬車請靠右走，前方二里地就是李家莊。”
武士彠討了個沒趣，只好悶悶不樂的回到馬車上，還囑咐車伕“靠右邊走。”
“阿耶。”
武華推了推武士彠，伸手指着窗外的田野“你看那邊好多的房子。”
武士彠循聲望去，道路一側的田野之中，許多座整整齊齊的大棚連綿不絕。
此事武士彠之前倒是打聽過，甚至還去過某位交情不錯的勳貴家中田地，見過這些暖房大棚。
“這可是個好東西。”武士彠連聲感慨“現如今長安城內能夠在冬日裏喫上瓜果蔬菜，全靠這些。你早上喝的米粥裏的青菜，就是這種暖房所出。”
武華與武順的俏臉上都是驚歎之色，武華追問了一句“爲何以前沒有，爲何利州沒有？”
“這是因爲以前沒人懂。”武士彠笑言“是那位藍田縣男弄出來的好東西。而且他還不藏私，主動給予種子還幫忙蓋起了暖房大棚。要知道若是惜售的話，單單是一個冬天賣這些瓜果蔬
菜就能在長安城內買下數十座房舍。李雲澤此人，當稱人傑。”
武士彠這還是瞭解的不夠多。
還因爲帶他去看自己家田裏暖房大棚的勳貴，爲了面子隱瞞了許多。
之前勳貴們花費重金從李雲澤那兒買了種子和暖房大棚，甚至還出了一筆服務費，用來借用李家莊熟練農夫來指導如何伺候莊稼。
到了冬日裏的時候，海量的瓜果蔬菜大規模上市，勳貴們都期待着自己能夠賺的盆滿銤M，可結果卻是幾乎沒人買。
勳貴們對此非常驚訝，專門派人去了解詢問才得知，他們把冬日裏的蔬菜瓜果當做金子來賣，普通百姓誰家買得起？
更爲誇張的是，李雲澤的大市場，以及各坊市裏的河底撈食
肆出售的瓜果蔬菜，卻依舊是原價，便宜到令人髮指。
這種情況下，百姓之家當然不可能去買他們的了。
這個時候，若是換成資本來操作，那就是先請李二出面，讓李雲澤與勳貴們一起坐下來好好談談。
一起提高價格，減少供貨量促成物以稀爲貴的市面，或者說是飢餓營銷什麼的都可以。
然後大家談好份額價格，有錢大家一起賺，你好我也好共同進步。
若是李二不願出面，他們也可以或是威逼，或是利誘，或是乾脆幹掉他這個影響收益的傢伙。
總之一句話，想盡辦法控制成本提高價格，榨乾大唐百姓們荷包裏的最後一枚銅板。
然而這些手段，在這兒都用不了。
大唐這裏並非錢財說了算，而是皇帝說了算。
李二不但沒有幫助勳貴，反倒是將宮莊內出產的蔬菜瓜果都送給了李雲澤，讓他代爲銷售。
價格上不去，供應量又這麼大，勳貴們自己又沒有專門的店鋪進行大規模出售。
海量的瓜果蔬菜收起來，反倒是隻能堆積在自己家裏。
認倒黴的，只好去找李雲澤商量，要麼全部低價賣給他，要麼談好分成然後在大市場與食肆裏代賣。
不甘心的，那就只能是硬扛着了。
開始的時候，拿着這些東西去親朋好友家送禮，成車成車的送過去還顯得有面子。
可後來實在是太多了，那麼多人家都在送禮，實在是喫不完，乾脆就連送禮都送不出去。
隨着時間的推移，還在死扛的勳貴越來越少，大部分人都選擇了低價出售給李雲澤，多少能賺回來一些。
武士彠只知道冬日裏的瓜果蔬菜供應充足，背後的故事他當然是不曉得。
他現在也只是剛剛上了李二的船，還屬於一位粉嫩的新人，得經過考驗纔會被逐漸接受。
“阿耶，那馬車好漂亮啊。”
趴在另外一處窗口上的武順，突然抬手指着從對面駛過來的華麗馬車驚呼出聲。
沒等武士彠說話，那邊武華就滿是豔羨的回應“上次詩會你沒去不知道，她們全都是坐着這種漂亮的四輪馬車，只有我是坐着家裏的兩輪車。”
聽聞此言，武士彠也苦笑。
現如今這長安城內的四輪豪華馬車已然是成爲勳貴們的標配，家眷出門不坐這種馬車都會被人瞧不起。
據說魏徵已然連連抨擊奢侈無度，只不過沒什麼用罷了。
這次過來李家莊，這種馬車也得訂購一輛纔行。
沒辦法，勳貴家的排面必須撐起來，否則的話會被逐出勳貴這個行列。
武士彠看了眼迎面駛來的華麗馬車上的徽章，一眼就認了出來，這是潞國公侯君集府上的馬車。
看樣子應該是從李家莊出來，也不知道是去談什麼事情。
想着心事的時候，這邊的武華又大呼小叫起來“阿耶快看，好多的牛啊。”
武士彠抬眼看過去，頓時就被嚇到了。
遠處草場上密密麻麻的全都是牛，數量之多簡直讓人頭皮發麻，一眼看過去何止千頭之數。
“這可真是.”
雖然說來之前就聽聞李家莊富甲關中，可武士彠卻是不怎麼相信的。
畢竟關中勳貴門閥富豪世家不計其數，區區一個莊子算得了什麼。
可現在一路看下來的財富，再想想長安城內的卸嗍乘潦袌鍪颤N的，不敢說跟那些傳承數百年的世家門閥比，可卻是比絕大多數的勳貴們富裕的多，至少比他這個窮鬼有錢太多了。
看着歡喜雀躍，不時對着外面指指點點的兩個女兒，武士彠心頭浮起了一個念頭。
‘皇帝重視，前途無量，還這麼年輕又未曾嫁娶，潑天的財富與諾大的本事這若是能成我的賢婿.’
實際上他之所以把兩個女兒都給帶來，本就是存了這份心思。
之前在皇帝的酒宴上，李雲澤對武華的另眼相看就讓他頗爲意動。
帶上長女武順，自然是多道保險。
現在一路上見着了李家莊的豪富，武士彠已然是非常心動了。
唯一的問題就是，女兒年紀小還得等幾年，不知那李雲澤是否能忍得住。
患得患失之間，馬車停了下來，李家莊終於到了。
第396章 要麼出錢，要麼出力
下了馬車，武士彠入目所見第一印象就是，這裏是東市還是西市？
寬敞平坦的街道兩側，是一棟連着一棟的商鋪，看招牌幾乎賣什麼的都有。
在商鋪的後面，大都是寬廣高大的倉庫，許多的馬車裝載着各式貨物，來來往往不斷穿梭與商鋪與倉庫之間。
大街上同樣熱鬧，一隊隊的馬車牛車乃至於人力手提肩扛的隊列，攜帶着從李家莊購買的貨物沿着道路行進。
在各家店鋪之前，還有賣早點的，修理車輪的，出售熱茶水的，捏糖人的，跑馬賣解耍把式的，賣糖串的等等攤子。
大唐這裏沒有某管，擺攤做生意養家餬口是被鼓勵的事情。
人來人往，車如流水，喧囂叫嚷，招呼歡笑，討價還價等等諸多聲響彙集到了一起，可不就是西市的模樣。
“敢問可是應國公當面？”滿臉橫肉，讓臉上傷口更加猙獰的左洪，笑呵呵的上前行禮“在下是莊上管家，奉莊主之命前來恭迎。馬車與馬可寄存在此，應國公請隨我來。”
李家莊的伙食太好，天天都能喫到肉不說，喫飯更是管飽。
左洪在李家莊做個管家，別的方面不說，這身形絕對是橫向發展明顯胖了一大圈。
武士彠看着笑呵呵的左洪，看着他那臉上的橫肉與傷口，覺得其還是別笑更好，因爲笑起來嚇人。
“嗯。”他點點頭示意腥穗S同前行。
武元爽環顧四周，不爽的嚷着“既然還未到，爲何不讓我等騎馬？”
左洪略顯詫異的看了他一眼，不過還是解釋了句“這裏人多車多貨物多，騎馬只會增添交通壓力。”
武元慶跟着喊“我等乃是勳貴，讓他們讓路就是。”
這話說的左洪沉下臉來“便是盧國公等人來了，也是在之前的地兒下馬。”
武士彠趕忙喝止蠢兒子閉嘴，跟着轉移話題笑問“此處如此繁華，便是城內西市也不逞多讓。怎不見有力工？”
力工就是扛大包的，幫人哓浰拓浭颤N的賺些辛苦力氣錢。
“李家莊沒有力工。”
左洪一臉驕傲的說道“所有人都有活做，喫飽穿暖住得好，誰也不會做力工。”
說完也稍稍解釋了下“來這兒買東西的多是各處村鎮，他們村子裏農閒時候有的是閒散勞力跟着過來扛貨，用不着別人幫忙。”
“阿耶。”
武華拽了拽武士彠的手，目光示意一旁捏糖人的攤位。
武士彠微微一笑，拉着姐妹倆走了過去。
等待手藝人做活的時候，武士彠環顧四周詢問左洪“老夫在利州時，見過許多江湖中人滋事，這裏的江湖人士如此之多，卻是未曾見着捕快身影，莊上不怕鬧事嗎？”
左洪略顯詫異，我們莊上怎麼樣，關你屁事。
不過畢竟是來拜訪的客人，他還是解釋了一番“國公或許是知道的，莊子上
有太多的好東西，別說是江湖中人了，就連突厥人與吐谷渾人都悄悄來過。陛下對莊子很重視，所以暗中安排
了許多人手做護衛，說不得這位捏糖人的就是百騎司的好漢。”
“至於那些敢鬧事的，早就被抓走送去煤礦了，一到冬日就缺煤缺的厲害，煤礦那兒送去多少人都不夠用。現在留下的，那都小心謹慎生怕被抓去煤礦出不來。”
武士彠恍然“原來如此。”
有皇帝的重視，暗中派遣精銳守護，當然是用不着捕快了。
武華與武順拿到了糖人，歡笑着跟着武士彠等人繼續前行。
等到腥酥饾u遠去，捏糖人的漢子這才瞪着左洪的背影口吐芬芳“你個批叨，差點坑了老子。”
是不是好漢不知道，但他真的是百騎司的。
終於來到了道路的盡頭，這裏就是李家莊莊主李雲澤的大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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