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秋论道
荀子緩慢的點頭,道:“是,爲我也爲儒家博一線生機。”
贏夏沒有說話,而是整理好了衣服,隨後坐在了屋頂上。
他一揮手,天地便在他和荀子中間,擺上了一盤棋。
“手談一局如何?”
荀子藏着眼中的震撼。
贏夏的修爲,如今已經到了這種地步?
咫尺天地,竟然揮手而成,天地之力,竟然全憑他心意調動。
這種力量,真的是陸地神仙所能擁有的?
荀子深深的看了一眼贏夏,隨後坐下。
那以天下之力幻化而成的棋盤就懸浮在二人之間。
棋盤上沒有棋子,每一粒棋子都需要用二人的力量自己凝結。
這一盤棋,不僅僅是兩種道的比拼,更是純粹的力量比拼。
“荀先生,是想死還是想活。”贏夏開口,依舊是如此的直接和霸道。
他手下凝出一顆黑子,落在了天元。
荀子在自己面前落了一子。
“我並非爲我爲自己活,我更希望儒家能活。”荀子道。
他來這裏,其實目的就只是爲了求活罷了。
“爲了儒家?先生知道,儒家我爲何要打壓儒家?”贏夏道。
荀子皺眉,道:“因爲儒家擋路了。”
荀子知道,贏夏在咸陽城做的一切,其實都是在爲自己鋪路而已。
他殺人,但是所殺之人,全部都是貴族。
他殺官員,但是這些官員,全部都是貪官污吏。
他更殺反秦之人,但是這些反秦之人全部都是在企圖撼動大秦。
贏夏的目的性很強,似乎從來不會爲了沒有用的事情出手。
甚至連要他死也一樣。
“是,因爲儒家擋路了。”贏夏緩緩道:“儒家的思想太過於陳腐,你們想要恢復六國,恢復分封,卻不知儒家有沒有看見過那些底層百姓的生活?”
“大秦要一統,要千秋萬世,第一步,就是要收歸天下人!但是儒家,卻在走後退之路!”
贏夏抬眸,他眼中綻着精光。
“禮制禮制,儒家永遠都在講禮制,但是荀先生難道忘了自己早年所言?民爲水,君爲舟,民爲重,社稷次之,君爲輕。爲了分封,荀先生竟然要再回六國,真是不可理喻。”
啪!!
贏夏伸手,一子落在棋盤上。
荀子一口血吐在棋盤上。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贏夏所說的每一句話,難道不是荀子的思想?
荀子抬頭,眼神極其複雜。
他或許真的小看了這位秦太子,不僅實力強悍,對於各家學說,他似乎也並不陌生。
剛纔那一句話,竟然直接觸動了他的道心。
“天行有常!”荀子大喝,那棋盤上的棋子竟然鼓盪起來,化作一個個小人衝着贏夏的棋子高聲唱歌。
這歌聲恢弘廣大,乃是《韶》!
昔年,孔子言:韶,盡善盡美。
這樣的樂聲,代表着天道。
天行有常,乃是荀子的道心,這天下自有自己的規律,不由人來管!
分封乃是天道,天道就應該實行!
荀子這棋盤上的小人之聲擴散開來,原本安靜的咸陽城,不少人竟然昏昏沉沉的走出房屋,開始朝着咸陽宮叩首。
口中還念着不知道什麼樣的詞語。
而那些讀書人則更是虔眨苯游弩w投地,聆聽韶樂。
這等異動,正是兩個陸地神仙比拼道心所產生的影響。
也就是爲什麼贏夏要動荀子的原因。
無他,天下師的影響力,太大了。
贏夏並不慌張,反而笑了一下,緩聲道:“明德在我,人定勝天!”
他一子落,他這邊的棋子化作數棵小數,樹下男男女女學生正在聽人講課,那朗朗書聲,竟然壓過那韶樂!
你說天行有常,天自有自己的規律,因爲人不能勝過天道。
但是卻不知道,人的力量,卻是勝過這天!
韶樂再好聽,那能比的過人民喜聞樂見?
天道沒有人,算個屁的天道?
咸陽城中的百姓停止跪拜的姿勢,全部一個個的都站了起來,臉上洋溢着極其幸福的神色,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開始手舞足蹈起來。
那些讀書人也站直,臉上現出愉悅的神情,搖頭晃腦的誦讀詩書。
一片太平安樂之象。
不遠處的龔強上,李淳罡和鄧太阿以及在殿中批改奏摺的曹長卿都在旁邊湊熱鬧。
曹長卿拍掌,道:“好一個明德在我,人定勝天。這荀老頭有啥好說的呢?”
李淳罡嘆了一口氣,道:“他的道,本也是大道,但是因爲這儒家被殿下打壓,難免鑽牛角尖,天行有常,此等道理不應該用在此處啊。”
天行有常,這樣的思想難道不正確?
自然必有自己的必然性,不依賴人的喜好而變化。
這樣的思想很正確,但是荀子卻將這個用在了分封上,這實在令人惋惜。
鄧太阿沒說話,只是繼續回頭看了看那咸陽城中的人。
手中的桃花枝動了一動.
第二百六十二章:大同天下!荀子道心破碎!
鄧太阿沒說話,只是繼續回頭看了看那咸陽城中的人。
手中的桃花枝動了一動。
一道劍氣釋放而出,將此處包圍起來,這些沒了影響的人們,便一個個癱軟在地上,沉沉睡去。
咸陽宮樓頂上,贏夏手中一子落下,荀子又吐出~了一口血。
這一盤棋,是他二人道心的-比拼。
“天行有常,但這天卻不是分封。”贏夏抬眸看向荀子。
“荀先生如此想回到六國,荀先生的心中,是爲了什麼?”贏夏一問。
荀子捂着胸口,平復下自己體內激盪的力量。
“無他,六國之時,天下人有口便有言,但你看看如今的咸陽,誰敢說話?”
荀子眼神冷下來,接着道:“我儒家爲六國顯學,殿下不中用儒家也就罷,但是卻屢次三番要至我儒家於死地,我豈能夠坐以待斃?”
“或者說,太子想要的儒家,難道不是那儒生曹長卿的義氣儒家?”
“若人人隨性,人人均爲自己,這天下又當如何?”
荀子抬頭,一子夾在指間。
“天人相分!!”荀子又落一子。
棋盤中景象再變化,男耕女織,田園相樂,但在這個時候天色突變,大旱降臨,田園之中,男女哀嚎,但是卻沒有任何的辦法。
天人相分,人和天都自有自己的規律和職分,天道不能干預人道。
分封制乃是天道,縱然贏夏主宰人道,那又如何。
分封乃是正統!!
六國,纔是百姓天道,所追求的!
贏夏輕笑,手中捻着一子。
“先生又忘了,想當初,我正是因爲讀了先生的書,纔想要改變現狀的。”
荀子有些驚訝。
什麼?贏夏是看了他的書,纔想要改變現狀?什麼意思?
荀子沒有說話,便聽贏夏接着說道:“說來,荀先生對我也算有半師之恩了。”
荀子眼皮一跳,他有些搞不明白贏夏的意思。
但是不管怎樣,按照贏夏所說。
難不成是他親手造成如今的贏夏?
贏夏落子,“制天命而用之!”
天道不可干預人道,天道威嚴,天道光明正大。
但是卻絕對不能去思慕歌頌天道,等待天的恩賜。
而是要利用所謂天道。
若是這天要干預,那便頃刻反了這天!
贏夏一子落,棋盤上的小世界變化,風雨忽然而來,雨水落在乾旱的土地之中,拯救了數萬的黎民百姓。
無數男男女女在大雨之中歡快的跳着舞。
天道化解,人道爲上!
荀子再度吐出一口血,這一次贏夏以荀子自己的思想來攻他的道心,使得他的內傷更重,身上氣機也顯得極爲衰落。
不僅是內傷,荀子眼中更是矛盾,各種情緒混合在一起,既有震驚,疑惑,還有一些內疚和自責。
他想不到,竟然是自己一手造就了贏夏。
贏夏看着荀子,道:“荀先生,不愧是天下師啊,這些話,如此的鞭辟入裏,如此的發人深省,想當初,我就是看到了先生的書,纔想要親手製天命而用之。”
贏夏笑了一下,荀子感覺自己內傷更重了。
他怎麼也想不到,他以爲遠離儒家,對六國經典充耳不聞的贏夏,卻是離儒家最近的。
而且,還是自己親手把他教出來的。
一想到這個荀子便在一次吐出了一口血。
“你!”荀子指着贏夏,不知道該說什麼。
贏夏看着荀子,說道:“荀先生,又何必執着你,其實荀先生纔是最想要改變的人才是,分封是不是天命,荀先生不是看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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贏夏站起身,他伸手畫出整座咸陽城。
“這一次科舉,大秦一共收納數千士子,這些人全部都是識文斷字之人,但是要是分封舉薦,先生認爲這數千人裏面,有幾個人能夠爲大秦出力?”
“想當年六國,就算是先生想要入朝爲官,先生你覺得你能當什麼官?你手下弟子又有多少人能當官?夫子弟子三千,又有多少人在修身治國平天下。”
贏夏說完,荀子再一次吐出一口血,他道心已經滿是裂紋,陸地神仙境界搖搖欲墜。
要知道儒家素來以文入道,最重要的就是道心,如果一個儒家弟子沒有道心,那是絕對不可能有所增長。
荀子被贏夏強行調來咸陽,本來就有點劍走偏鋒了,但是現在被他這麼一說,他心中那原本就有的反叛之心,瞬間就復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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