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德 第7章

作者:御炎

他要歪嘴並邪魅一笑!

但是他自己並沒有在雒陽站穩腳跟的途徑,他沒能成爲盧植的弟子,所以他需要劉備,他非常需要劉備。

因此,得知蘇雙馬匹被劫掠的事情之後,他便什麼都沒做,因爲劉備說了,這件事情交給劉備自己來解決。

對這位現在已經在實際身份上超越自己的曾經的小老弟,公孫瓚是羨慕裏面帶着一絲絲的嫉妒。

但是他也知道,自己嫉妒不來。

有些事情,有些選擇,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如果當初站在盧植府門口三個月不走的是自己,如果當時懇求盧植要一起去九江郡的人是自己,如果捨命救下盧植爲此身中三箭幾乎喪命的是自己……

或許現在的一切都會完全不同。

可現在再想這些,還有什麼意義呢?

公孫瓚只能嘆息,深深地嘆息。

第二日,劉備整頓完畢全部的隊伍,帶着數百號全副武裝且忠於自己的青壯戰士和關羽、張飛、季建三大猛男一起前往程大志的寨子。

程大志算是劉備的老對手、老朋友了。

劉備尚未發跡的時候就在涿縣小有名氣,後來劉備發跡,逐漸威壓涿縣,消滅了不少不聽話的勢力,程大志也被劉備揍過。

不過程大志沒被收拾掉,因爲他搭上了涿縣內幾個頗具實力的家族的路子,成爲了他們操作不法貿易的渠道。

劉備考慮到那幾個家族的看法,就沒有對程大志動手。

但是長期以來,程大志對劉備也是十分客氣,甚至是恭敬,完全不敢損害劉備的利益,所以劉備也犯不着主動招惹他。

不過這一次倒是程大志越界了,他要是不知好歹,劉備不會放過他,那幾戶涿縣土豪家族真要對此有意見,劉備也不怕他們。

我上頭有人,你們上頭也有人嗎?

事情的結果其實並沒有出乎劉備的預料。

劉備帶着幾百號青壯全副武裝的來到了程大志的寨子底下,就那麼明晃晃的炫肌肉,程大志只要不是個瞎子,就能知道劉備的決心。

於是程大志陪着笑臉,笑呵呵的親自下山迎接劉備,請劉備到山寨內一敘。

劉備把張飛帶在身邊,讓關羽和季建統領武裝留在山下以爲威懾,如此上山,進入了程大志的寨子,然後便看到了被程大志劫掠得手的一百匹好馬。

“之前不曾得知此事居然由您出面,您其實不用親自出面,只要派人來說一聲,這些馬匹我自然如數奉還,不敢有差。”

程大志在劉備面前那是十足的恭敬,甚至都有點卑微的感覺,顯然對這個制霸涿縣的土霸王很是畏懼。

劉備摸了摸一匹好馬的鬃毛,斜着眼睛瞥了一眼程大志。

“你老實交代,這個事情到底是誰讓你做的,我覺得以你的謹慎,不該做這樣容易招惹到我的事情,三五匹馬也就算了,一口氣一百匹,誰能咽得下這口氣?你這是在找死。”

程大志面色一僵,訕訕笑了。

“其實這件事情發生的時候,我不在寨子內,留在寨子裏的人不懂事,自作主張做錯了事,我回來之後已經處理了這件事情。”

“怎麼處理的?”

“把人帶上來。”

程大志對身邊人吩咐一句,然後一個被打得遍體鱗傷半死不活的傢伙就給帶了過來,扔在了劉備面前。

“李大目?”

劉備認識這個人,這個人是程大志身邊的二把手,不知道叫什麼名字,但因爲眼睛很大,涿縣道上的人都喊他李大目。

自打程大志開始做這行,李大目就一直跟在程大志身邊,是程大志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

“程大志,你覺得我很好糊弄嗎?”

劉備冷笑道:“李大目,他不懂事?他要是不懂事,你這山寨裏百多號人,豈不個個都是白癡?”

“這個事情……”

程大志抿着嘴脣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少傾又抬起頭,訕訕笑道:“這個事情其實真的不是我願意的,李大目擅自做主,這個人我是留不下了,完全交給您處置,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劉備看着程大志看了一會兒。

“他不是不懂事,應該是不聽話,程大志,你的腦子還算是清醒的,所以我奉勸你一句,不要和太平道的人走得太近,什麼人有前途,什麼人沒有前途,你或許分辨不出來,但是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太平道,是沒有前途的。”

程大志愕然抬起頭,難以置信的盯着劉備。

“您……”

“太平道人的想法是不錯的,大漢也的確是生了重病,但是張角沒那個能耐做醫者。”

劉備搖頭道:“行軍佈陣,用兵打仗,上下溝通,訊息傳遞,安營紮寨,後勤調度,人才安置,規劃執行……這些都很專業,都要學習,張角沒有接受過這樣的教化,更沒有此類經驗。

專門的事情,要交給專業的人來做,孔夫子很早以前就說過了,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自己不懂,又沒有專業的人才輔助,只知道一頭熱的往前闖,但凡有人給你使個絆子,摔不死都算是幸叩摹!�

程大志嚥了口唾沫。

“您都知道了?”

“我知道什麼?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你這樣做,尚且還算是懸崖勒馬。”

劉備伸手拍了拍程大志的肩膀:“李大目我就帶走了,這個事情我能幫你壓下來,但是今後的路要怎麼走,程大志,你要好好想想,認真的想,不要做出讓自己後悔的決斷。

你我都是一樣的人,從底下往上爬,走到今日不容易,我知曉你的艱辛,你知曉我的不易,正是因爲如此,我纔不想看着你就那麼粉身碎骨,明白嗎?”

第十一章 這贅婿劇本果然拿的不虧

留下了意味深長的一段話,劉備帶着傷痕累累只剩下半條命的李大目還有一百匹馬,離開了程大志的寨子。

快要離開寨子大門的時候,程大志追了上來,把一大箱子絹布交給劉備,說是這一次小摩擦的謝罪禮,希望劉備不要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

聽聞劉備快要去雒陽了,這些東西雖然不多,但是走在路上做盤纏,也是一筆小錢。

劉備收下了這箱價值不菲的絹布。

回到山腳,張飛和季建迎了上來,瞧見李大目,很是驚訝。

“這次的事情估計和程大志沒什麼關係,是李大目私自做主。”

劉備解釋道:“程大志已經把事情解決掉了,咱們也能交差了,收隊吧。”

張飛和季建互相看了看,然後領下了命令,收隊回寨子了。

返回的路上,關羽湊到了劉備身邊,低聲道:“大兄,程大志就放過了?”

“他要是還有救,會來找我的,要是不來找我,早晚會死得很難看,無需我出手。”

劉備冷笑道:“張角還是有點能耐的,讓不少人以爲他是救世主,但其實,他不過是個劣質的王莽罷了。”

關羽聞言,略有些喫驚。

“王莽好歹是皇帝,張角不過是個招搖撞騙之徒,如何能與王莽相提並論?”

“所以我說,他是劣質的王莽。”

劉備搖頭道:“但是雲長,能招搖撞騙到一大羣人跟着他不要命的造反,造反之後還有人能保舉他出獄繼續遊走四方,這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本領,你且看着吧,張角,是個能做大事的人,只是成不了大事而已。”

關羽思來想去,也沒想明白劉備爲何把一個招搖撞騙之徒拔的那麼高,但是想來有本事的人和有本事的人是有一種莫名的認同感的。

比如關羽就認爲劉備是個非常有本事的人,這樣有本事的人能看得起另外一個人,本身就是那個人的本事,所以,說不定那個張角真的很有本事。

劉備不費一兵一卒,兵不血刃就把一百匹馬尋回,完璧歸趙,還把主纸唤o蘇雙,這讓蘇雙非常高興,覺得自己沒有看錯人。

在小河邊上,蘇雙把一批五銖錢、絹布、食鹽和鐵礦贈予劉備,作爲此番劉備幫忙的好處費,另外這一百匹馬裏面,他挑選了十匹好馬贈予劉備,作爲他個人贈送給劉備的禮物。

結個善緣。

劉備對於他的大手筆很是感慨,因爲這裏頭不少東西嚴格說起來都不是能當作禮物贈送那麼簡單的。

不過在這個大變局時代,雒陽朝廷的手伸不了那麼長,涿郡郡府和涿縣縣府又都是自己人,劉備自然不擔心這些問題,他自然也有渠道在需要的時候獲得這些東西。

只是表面上的文章要做足,多一處渠道總比少一處渠道要好。

“這禮,着實太厚,我受之有愧。”

“玄德爲我解開死局,助我度過劫難,這些東西我尚且覺得比較少,根本不夠。”

蘇雙握住了劉備的手,滿臉都是感激的神色,開口道:“待我結束這趟跑商,再爲玄德準備更多的謝禮,親自上門致謝,還望玄德不要覺得這些禮品過於寒酸就好。”

“那又怎麼可能呢?”

劉備笑道:“行商之路且艱且險,蘇君,一路好走。”

“多謝。”

蘇雙謝過劉備,帶隊離開了。

劉備目送蘇雙離開,然後看了看蘇雙贈予自己的十匹馬。

“雲長,你過來。”

“怎麼了?”

“這些馬,我,你,益德,建,憲和,一人挑一匹留下來。”

“那剩下五匹呢?”

“我親自上門,贈予我師兄。”

劉備嘆了口氣,低聲道:“我那師兄,可是個不願意喫虧的主兒,明白嗎?”

關羽愣了愣,然後緩緩點頭。

“明白。”

公孫瓚,的確是個不太願意喫虧的主兒,或者說,心眼兒不大,誰讓他受了氣,他一定要想方設法報復回來。

和他相處,的確需要一些本事。

劉備雖然也是好勇鬥狠起家,但是出身卑微、沒有後臺、步履維艱的他,更懂得什麼時候該好勇鬥狠,什麼時候該身段柔軟。

於是收拾一番整頓一下,劉備帶着五匹好馬親自前往縣衙。

果然,公孫瓚十分“難得”的沒有外出遊獵,而是難得的就在縣衙裏。

“難得,當真難得,大兄居然不曾外出遊獵,難道是涿縣周邊的野獸都被獵殺殆盡了?大兄這雷霆手段還真是不減當年啊。”

劉備笑呵呵迎上去,開口打趣公孫瓚。

公孫瓚這個涿縣縣令的職位,就是他當年在遼東屬國做長吏的時候和外族人打仗換來的,可以說是一身本領。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公孫瓚的心情的確不怎麼爽快,但是瞅着劉備笑呵呵而來,身後還跟着五匹馬,心下頗有些計較。

“玄德這一筆可是賺大了啊。”

劉備大笑。

“全賴大兄照應,此番賺了些錢貨,但不多,主要還是十匹好馬最值錢,備留下五匹自用,這剩下的五匹好馬,便給大兄送來了,可助大兄繼續在這遼闊大地上縱橫馳騁。”

劉備開門見山,這一說,公孫瓚頓時心裏暢快起來。

“玄德,這……不好吧?”

公孫瓚嘴上說着不好,步伐已經止不住地上前,走向一匹白色駿馬,上手便撫摸起來,嘖嘖稱奇,眼裏滿滿的都是喜愛之色。

這傢伙說的難聽點叫睚眥必報,說的好聽點勉強也能算快意恩仇,屬於那種直來直往的直腸子,典型的遼東漢子,又帶着點自我爲中心的心理問題,相處之道頗爲棘手。

好在劉備行走江湖多年,達官貴人三教九流什麼人都見過,最擅長的莫過於與人來往,屬於情商極高的社交牛逼人羣,應付起公孫瓚來倒也不算爲難。

顯然,他已經摸透了公孫瓚其人,上來就是五匹好馬砸暈了他。

於是公孫瓚直接成了順毛驢,對着劉備一頓跨,說什麼涿縣有你真是我的福氣之類的,什麼不痛快都給忘了,連什麼【劉備說話比自己好使】這等小道流言也給忘了。

撫摸完了自己最喜歡的馬匹,興致沖沖的公孫瓚立刻拉着劉備的手就進入府中,把自己打獵得來的野物做成燒烤與劉備分享,喫肉喝酒好不痛快。

酒過三巡,公孫瓚問起了韓太守的病情。

“之前聽說府君病情不太好,現在如何了?”

“我託人四處尋醫問藥,已經大好了,都開始詢問我打算何時與他的女兒結親,好爲我咦鹘酉聛淼氖虑榱恕!�

“呵呵呵,咱們府君可是個不願意喫虧的人啊。”

公孫瓚一手托腮,一手舉着酒杯,一口悶掉一杯酒,咂咂嘴,緩緩道:“與我家那位一樣,我所得到的,終究還是要還的……不過最近聽說他的身體也不太好……兒子還是個性情懦弱的廢物。”

公孫瓚嘴角的笑意越來越盛:“就是不知道玄德有沒有此等好叩懒恕!�

好傢伙,果然是個贅婿噬主的好料子,這贅婿劇本果然拿的不虧。

不過劉備倒沒那麼想過。

他和公孫瓚的情況還不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