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德 第400章

作者:御炎

時值隆冬,就算是江南,也遇到了河面上凍的情況,只不過冰面比較薄,一戳就破,只要河裏有魚,很快就會有大量的魚瘋狂的湧過來。

士兵們大爲欣喜,直接上手捕撈,一船一船的把河水裏的肥碩的魚給撈出來,帶回軍營交給老火頭們,豐富了年節的菜單。

劉備軍中的火頭軍從來都是受到歡迎的一羣人,大家都知道飯喫得好不好都是他們說了算,所以無論是誰,就算是將軍們,對待老火頭們也是客客氣氣的。

而且他們基本上都是很有本事的。

在劉備的軍隊裏,就算是火頭軍也是有要求的,不是什麼人都能做火頭軍的,做飯不好喫,那就是極大的浪費,是不能做火頭軍的。

甚至劉備自己府上的廚子都是從軍隊裏的老火頭中選出來的。

因爲劉備掌握廚房前沿知識,所以這些老火頭往往都是這個時代的美食先鋒,跟着劉備走在所有人前面,最早掌握油炸食品的精髓,最早掌握火鍋的精髓,最早掌握炒菜的精髓。

軍隊裏的士兵們也由此成爲烹飪技術發展所帶來的時代進步的最初享有者。

照理來說,軍糧是全世界最不注重口感的食品種類,只要能喫飽,只要能足量供給,別的都不算什麼,甚至於喫飽這個基本點都經常得不到滿足。

不過在劉備軍中,喫飽這個基本點很早就被滿足了,劉備也很想讓士兵們的情緒提高一些,所以在軍糧方面下了很多功夫,儘可能的提供給軍隊更加豐富美味的餐食,讓他們喫得舒服。

這當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所以平常時候喫飽是主旋律,在喫好這個點上儘可能地滿足,只有逢年過節或者大戰之前,纔會有很多式樣的菜式。

而年節就是軍隊裏最不顧及成本製作美食的時候,也是士兵們最幸福最開心的時候。

距離年節還有三天的時候,士兵們就發現火頭軍大營那邊開始“大興土木”。

平時用不着的很多廚具都被搬出來使用,平時見不到的肉類已經被搬出來堆成了一座一座的小山。

天氣嚴寒,成爲了最好的肉類保鮮手段,大自然成爲了一座大冰箱,往日裏不怎麼容易能喫到的鮮肉,在年節的時候也能愉快的喫個爽。

軍隊裏開始多出了很多歡聲笑語,大家似乎完全不在意這裏還是戰地,敵人隨時都有可能來偷襲,只是自顧自的歡樂,準備過節了。

從這一天開始,火頭軍大營晝夜燈火通明、熱氣騰騰,從早到晚就沒有停下來的時候,爲了更好的準備新年晚宴,火頭軍們拿出了全部的看家本領,誓要將這一次宴會搞得熱熱鬧鬧。

關羽素來莊重,但是也是個喜歡美食的人,他追隨劉備,平時不講究口腹之慾,但是有機會也要追求一個“食不厭精、膾不厭細”。

天威軍火頭營裏有個老火頭,自從炒鍋在軍營裏普及之後,苦練翻炒的技術,很快融會貫通,掌握大火猛炒技術,軍中人稱一口鐵鍋走天下,到哪都不怕。

他燒得一手好菜,最拿手的一道燴羊肉名揚全軍,因爲實在太好喫,以至於關羽都要下令輕易不做燴羊肉,一般只有立下大功的人才能喫到,以此激勵士兵們多多立功。

爲了起到模範帶頭作用,連關羽都不好意思讓他經常給自己做了喫,所以也是饞的緊。

這一次應關羽的要求,他拿出看家本領,帶着全營火頭軍專攻一道燴羊肉,務求讓全軍士兵喫到爽,喫過癮。

其他軍營中也有善於做魚的老火頭,這一次看到那麼多鮮魚,就拿出看家本領,給魚用油煎了,然後放到大鍋裏大火熬煮,煮出濃白濃白的湯,鮮香誘人。

又或者把魚切成塊,直接丟到鍋裏燜煮,各種平日裏不捨得放的香料可勁兒的放,就和不要錢似的。

做肉菜剩下來的骨頭都是好東西,不管是豬骨羊骨還是魚骨,都不能被放過。

於是也有老火頭帶着手下專門用這些骨頭熬煮大骨湯,用大缸子熬煮,從早熬到晚,熬的香氣四溢。

小風一吹,整個軍營都能聞到香噴噴的味道。

這幾日毫無疑問是漢軍士兵們最愉快的幾日,雖然還不能喫到大菜,但是一些肉類爲主的前菜已經成爲了這幾日餐飲的主要組成部分。

肉湯拌飯成爲了士兵們這幾日最大的享受。

加了足夠的鹽的濃郁大骨肉湯和香噴噴的稻米飯、麥飯拌在一起,成爲大家心愛的美味,很多士兵甩開腮幫子連幹三五碗都止不住嘴巴。

每日訓練完畢,大家圍着火堆一邊取暖一邊甩開膀子框框乾飯就是最幸福的事情。

而這場景也成爲了戰場上一道難得的亮麗的風景線。

第七百三十三章 真香

和漢軍士兵們高漲的情緒與優厚的待遇相比,被漢軍包圍起來的黃巾軍則處在一個愁雲慘淡的狀態之中。

爲了對抗漢軍,他們付出了很大的代價,付出了很多犧牲,但是對漢軍造成的損失很小,自己的損失卻大的無邊。

漢軍詭異的火攻戰術把他們的山頭防禦燒得七零八落,幾乎失效。

也就這幾天下雨下雪,漢軍停止了火攻,之前連續十餘日的晴好天氣成爲漢軍最大的依仗,那個燒啊,燒得他們痛徹心扉,燒得他們肝膽俱裂。

他們就不知道那些火焰到底爲什麼燒得那麼猛,而且用水還很難撲滅,非要用沙土才能悶滅——但是效率也太低了。

滅火的根本趕不上人家縱火的速度,有些時候刮來一陣凜冽的寒風,就能給火勢猛烈擴大,之前所作的工作全部白費,不想被燒死的話,只能放棄防禦工事,趕快逃命。

逃啊逃啊,很快就逃成了習慣,看到漢軍前進也不敢抵抗,掉頭就跑,幾乎失去了戰鬥的勇氣。

大半個月來,他們連戰連敗,一次獲勝都沒有過,最大的一次“勝利”還是司馬俱親自領兵偷襲漢軍後勤,卻也沒有盡全功。

那一次之後,漢軍不僅沒有收縮戰線,反而加強攻勢,越發猛烈的進攻,黃巾山越聯軍抵抗不住,連連後退,主動出擊的力量也消耗殆盡。

眼看着漢軍已經把他們壓縮到了老巢附近,只要繼續進攻就能將他們徹底剿滅,關鍵時刻,下雨了。

天上下了一場雨,之後降下大雪,讓道路變得泥濘,空氣變得潮溼,漢軍這才放慢了進攻腳步,沒有繼續火攻,就地安營紮寨,開始圍困。

這當然是好事,黃巾軍得以喘息,但是喘息之餘,他們的情緒非常低落,連續失敗帶來的負面影響一下子爆了出來。

黃巾軍內部對戰鬥失敗的事情產生激烈內部矛盾,徐和與司馬俱的指揮地位被強烈質疑。

他們認爲自從徐州戰敗之後,黃巾軍一路南下,一蹶不振,甚至無法對漢軍取得什麼有效的勝利,這難道不是指揮層面的失誤嗎?

想當初在徐州的時候,他們把劉焉手底下的漢軍打得屁滾尿流慘兮兮,巔峯時期,三分之一個徐州都是他們的地盤,可現在呢?

他們認爲徐和與司馬俱等人需要反省自己,需要認識到自己的錯誤。

丹陽山越方面也因爲黃巾軍的戰術指導錯誤,而導致損失過大,費棧極爲不滿,要求黃巾軍給出補償,否則就不再幫助他們打仗。

司馬俱當時正在氣頭上,講話也沒過腦子,嘲諷費棧癡心妄想,讓費棧好好想想現在是什麼情況,現在他除了和黃巾軍站在一起死戰到底之外,沒有其他的生路。

還要好處?!

這個時候還要好處,你是打算把好處帶到棺材裏去嗎?

費棧氣得臉色鐵青,甩手離開,於是雙方之間的關係也變得僵硬起來。

漢軍停止攻擊的這幾日,天氣很冷,人心也隨之很冷,而且更要命的是,物資開始短缺了。

爲了供應戰爭,山上之前儲備的物資都被消耗掉了,其中有很多都被漢軍燒燬或者繳獲,黃巾軍所控制的山區陷入了輕微饑荒狀態之中,爲了應對這一情況,徐和不得不下令採取物資配給制度。

全力供應前線作戰的士兵每天喫兩頓,讓他們有力氣作戰,黃巾軍指揮層每天也能喫兩頓。

其餘所有人不分男女老幼,每天只能喫一頓,食物還都是定量供給,反正現在是冬天,也不指望他們能做什麼農活,沒什麼事情就躺着減少力氣的消耗。

除非有需要給前線咚臀镔Y的情況,那咚偷娜诉�能額外再喫一頓。

僅此而已。

有人擔心這樣下去不行,於是建議去費棧那邊購買糧食,他那邊一定有很多糧食存貨,但是費棧都沒有理睬他們,直接把他們的人趕回來了。

氣的司馬俱差點沒帶兵過去搶。

還是徐和攔住了司馬俱。

“若不是你講話太過沖動,費棧也不會如此,現在你還要和他開戰?開得了嗎?不要命了?漢軍還在圍困我們,你就要窩裏鬥?”

司馬俱低下頭,狠狠跺了跺腳,離開了。

臨近建安五年年節的這幾日,是整個黃巾軍團體最難熬的幾日,天氣嚴寒,他們卻缺衣少食。

前線士兵說是能一天喫兩頓,但是食物也是以粥爲主,且米糧的含量大大降低,一碗粥稀的能當湯喝,鹽分也只能稍微補充一點點,身體漸漸虛弱無力。

眼看這樣不行,徐和越發焦慮,他感覺必須要做點什麼,否則繼續這樣下去,熬不過這個年節,大家都要完蛋。

於是他找來司馬俱和其他一些將領,商議趁着漢軍不能使用火攻的這幾日,發動一次戰略反攻,一舉扭轉頹勢。

“能行嗎?大家都沒什麼糧食喫,也沒什麼鹽喫,都沒什麼力氣,人都虛的不行,這還怎麼打仗?”

“除非把剩下來的糧食全都拿出來,大喫一頓,養足力氣,然後最後一搏,贏了萬事大吉,輸了,咱們全都要死,賭嗎?”

“這未免賭的也太大了吧?”

“現在這種情況,不賭還能怎樣?等死嗎?還是說等着漢軍比咱們先餓死?”

一羣人商量來商量去也沒個結果,徐和無奈,只能吩咐大家去各自的防區巡視,徐和也和司馬俱一起到最前線巡視,觀察漢軍的動向。

臨界年節前兩天,徐和與司馬俱在前線巡視,還沒抵達前沿山丘,就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氣。

“哪裏來的肉香?有人抓到野物了?在烤肉?”

徐和抽了抽鼻子,聞着空氣中那股越發明顯的肉香氣,很好奇的詢問身邊的部下。

部下露出了一臉苦澀的笑容。

還野物?

這些日子,山裏能喫的都給士兵們搞光了,就差掘地三尺了,連洞裏的老鼠、蛇都被抓了喫光,樹皮都快給剝光。

“是漢軍,漢軍大營那邊熱氣騰騰好長時間了,一直都在煮東西,香氣就是從那邊來的,各種肉的香氣,風一吹,就往我們這邊飄,大家都饞的很,口水都要流成大江了。”

徐和一聽這話,和司馬俱對視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之色。

於是兩人很快抵達前沿山丘,在士兵們的保護下登高望遠,能看到另一座山頭周邊漢軍營地那熱氣騰騰的模樣。

“他們在燉肉喫?”

“可能吧,之後就是年節了,看來漢軍打算在這裏過年了。”

“……”

徐和沉默不語。

看着身邊士兵們抽動鼻子咽口水的模樣,徐和低下頭,轉身往回走。

司馬俱聞了一會兒,也跟上了徐和的腳步。

“現在怎麼辦?漢軍看起來根本不會撤防,物資供應也很充足,都能喫燉肉,咱們這兒喫了上頓沒下頓,就這樣,也不敢說還能堅持多久,最多十天半個月,咱們就斷糧了。”

徐和沉默了一陣子,慢慢走了一陣子,然後緩緩站住腳步。

“漢軍這是在炫耀,是在示威,是在用肉的香氣做武器,攻打我們的防線,還沒有短兵相接,我們已經輸了。”

“這……”

“這幾日先堅持一下,過了年節,派人去和費棧商議一下,道個歉,向他買一些糧食,他是個明事理的,他也該知道,沒有了我們,他也沒有好下場,咱們再堅持一下,應該能扛過去。”

“好吧。”

司馬俱沒有再說什麼,跟着徐和一起離開了前沿。

雖然他們的心情很低落,但是不得不說——

漢軍那邊傳來的肉的味道,真香。

第七百三十四章 建安四年的最後一天

建安四年十二月三十日,建安四年的最後一天,漢軍除了必要的警戒部隊,基本上全軍都進入了放假狀態。

大家從早上開始就進入了大喫大喝狀態,十分愉快。

平日裏早上這頓都是稠菜粥爲主,配點下飯菜,西里呼嚕解決一頓,又好喫又頂飽,還保護腸胃,話雖如此,誰又能拒絕更加美味更加高端的美食成爲早餐的選項呢?

比如說裏頭全是肉的純肉粥,還有香噴噴的烙大餅。

別說肉粥這種稀罕食物,士兵們啃咬烙大餅的時候也驚喜的發現,烙大餅裏頭都夾着一層薄薄的肉,喫起來又香又鮮美,根本停不下來。

士兵們如此,軍官們也差不多。

漢軍羣體之中,軍官的伙食標準沒有比士兵高到哪裏去,因爲給士兵們喫的東西已經很好了。

所以關羽也經常學習劉備,和士兵們一起喫飯,士兵喫什麼,他就喫什麼。

關羽本身也不是什麼在意口腹之慾的人,有的喫當然願意喫,沒得喫也就對付幾口。

一般行軍作戰的時候,關羽也不太能喫到雒陽城內那些自己家人準備的精細的美食,除非過節,就算是過節,如同這一次這麼豐盛的大餐,還真是特別少見。

所以關羽的情緒也很高漲,一大早起來就和士兵們一起喫了三碗肉粥,又喫了三張烙餅,大口啃餅,大口喝肉粥,喫的很飽,渾身暖洋洋的,在這個寒冷的冬日裏,太舒服了。

他喫的差不多的時候,一眼瞥見郭嘉正端着碗和幾個士兵湊在一起有說有笑,一邊笑一邊喝粥,於是起了興趣,湊過去和郭嘉坐在了一起。

“看你喫的這麼開心,這樣的食物對你這樣出身的人來說,應該很普通吧?你應該也喫過更好的東西吧?”

郭嘉一轉頭看到關羽,嘿嘿笑了。

“郭氏是大家族,一個家族內有富裕的人家,也有窮困的人家,我家不過是其中一個小小的分支,算不上大富大貴之家,不過是求個溫飽。

邭膺�不錯,我自小沒有捱餓過,但要說頓頓大魚大肉龍肝鳳髓什麼的,那您也想得太多了,尋常年景能喫得好一些,喫些米糧,喫點肉菜。

要是年景不好,我家裏也要節衣縮食,喫不了乾的,就喫稀的,一天幾頓稀,餓是不餓,就是覺得走路腿打飄,身上沒什麼力氣。”

關羽點點頭,咬了一口手上的烙餅。

“這就不容易了,之前那世道,自小不曾捱餓,是多少人做夢都夢不到的好事,我的家境也算殷實,但是年景不好的時候,捱餓也是常事,糧食不夠喫的時候,要緊着壯勞力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