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德 第39章

作者:御炎

陳耽大怒,上前一步。

“爾等宦官推三阻四不讓我見天子到底是何用意?我有天大的事情要面見天子!除非天子親自告訴我說他不見我,否則,我一定要見到天子!耽誤國家大事,爾等宦官承擔的起這樣的責任嗎?”

陳耽又上前幾步,幾乎和趙忠貼在了一起,怒目圓瞪,喘着粗氣,像一隻發怒的公牛。

趙忠爲陳耽強硬的態度所震懾,不由自主的後退了幾步。

正當他竭力阻止陳耽和曹操的時候,劉備忽然從另一條路衝到了西園正門口,一邊跑一邊高聲呼喊着。

“臣劉備求見陛下!”

“臣劉備求見陛下!”

“臣劉備求見陛下!”

陳耽和曹操驚訝的轉過頭看了過去。

趙忠驚悚的轉過頭看了過去。

但見一個年輕官員大跨步的奔跑而來,衝着西園內高聲呼喊,聲若洪鐘,中氣十足。

保守估計數十步內都能聽到他的呼喊之聲,着實驚人。

一聲喊不夠,劉備還要接着喊,一聲比一聲響亮,一聲比一聲堅決。

站在西園門口,他就像個全自動電喇叭一樣,一遍一遍呼喊着一樣的口號。

因爲如此這般的行爲過於驚人,以至於其他人都沒反應過來。

直到一臉見了鬼的表情的張讓從他後面衝過來,氣急敗壞的喊着【你給我住口】,大家才紛紛回過神來。

趙忠嚇得魂飛魄散,但是反應也比較快,立刻不顧自己的安危就要衝過去捂住劉備的嘴巴。

劉備不攻擊趙忠,只是抓住他的兩隻手,直接就讓趙忠使出喫奶的勁兒都掙脫不開,愣住捂不住他的嘴巴。

劉備到底是自幼打架出身的街頭霸王,氣力十足,哪裏是養尊處優的趙忠能對付得了的?

眼看着趙忠不行了,張讓立刻從後頭衝上來,氣急敗壞的上前試圖捂住劉備的嘴巴,不讓他繼續喊。

結果劉備直接把屁股朝後拱,一記提臀式頂住張讓的身體,左躲右閃,愣是讓張讓不能從背後捂住他的嘴巴。

反正張讓是個閹人,沒有那傢伙事兒,就算他有銳利的眼,劉備也不擔心會被“銳利的劍”擊中,後方尚且安全,沒有失火的可能,那就全無擔憂。

他全身心投入這場一對二的對決當中。

兩個大太監一個在前頭被劉備雙手製住動彈不得,一個在後頭被劉備提臀拱住,急的如熱鍋上的螞蟻,如此詭異的畫面讓在場腥四康煽诖簦t遲不知道該怎麼做。

但是就是這段時間,劉備還是不斷的高聲輸出,使用聲浪攻擊,完全沒有浪費時間。

他不斷的呼喊着,不斷地提高音量,哪怕是撕破喉嚨都在所不惜。

張讓和趙忠自然更加驚恐,拼了老命也想阻止劉備。

局面一時間非常詭異。

打破僵局的是郭鴻。

只見郭鴻一瘸一拐的踉蹌而來,看起來是扭傷了腳,不過勇猛依舊,一眼看到張讓和趙忠正在攻擊劉備,大怒,強忍疼痛撲上去拉住了張讓。

“閹豎!你休想攔住他!”

“放開我!放開我!”

張讓很快就和郭鴻爭執起來。

如此的局面直接把尚未動手的曹操和陳耽看傻了。

眼見如此,曹操終於反應過來,擼起袖子就衝上去幫着劉備對付趙忠,一下子抱住了趙忠把他往後拖,要給劉備開出一條路來。

眼看着局面就要失控,西園原本緊閉的大門驟然打開,一名姿色豔麗的宮女出現在了腥嗣媲啊�

她穿着輕薄幾乎透明的紗衣,妝容華貴,溫聲開口。

“陛下有令,着園外喧譁者覲見。”

趙忠那個恨啊,他都恨不得要爬起來指揮部下把曹操活撕了,可偏偏這個時候劉宏介入了。

天大地大,皇帝最大,皇帝有命,張讓和趙忠還能公然抗旨不尊?

於是張讓和趙忠傻了眼。

劉備大喜,不慌不忙的整頓衣冠,整理儀容,高聲道:“臣劉備領命!”

說着,劉備走到了郭鴻身邊,攙扶住了扭了腳的郭鴻,又看向曹操和陳耽。

“陳司徒,曹議郎,天子召見,何不同去?”

聲若洪鐘,中氣十足,令人聞之便有認同之感。

曹操和陳耽終於回過神來,趕快跟上了劉備和郭鴻的步伐。

四人一同進入了劉宏的私人皇家園林,而那姿色豔麗的宮女則負責引路。

外頭呆呆傻傻的張讓和趙忠以及一羣侍奉宦官就那麼愣了好一陣子,才趕快跟了上去,萬萬不敢讓這羣人和皇帝單獨相處。

但凡被他們說出點什麼來,問題可就大了。

第六十六章 西園內的劉宏

西園,是劉宏做了皇帝之後興建的私人享樂園林,更因爲傳言其中有一座專門用來游泳的“鑼泳館”而聞名於世。

據記載,劉宏與卸嗟募ф矚g在西園內不穿衣服遊玩。

爲了盛夏避暑,他蓋了個游泳池,讓人採來綠色的苔蹋瑢⑺采w在臺階上面,引來渠水繞着各個門檻,環流過整座泳池。

劉宏又十分好色,隨即選擇玉色肌膚、身體輕盈的歌女,執篙划船,搖漾在渠水中。

在盛夏酷暑,他命人將船沉沒在水中,觀看落在水中的宮娥們玉一般華豔的肌膚,然後再演奏《招商七言》等歌曲,用以招來涼氣。

而在游泳池之外、西園之內,劉宏的宮女們也不能穿正常的衣服,而要穿小孩子纔會穿的開襠褲,什麼內飾也沒有,就非常涼快。

據說這樣方便劉宏什麼時候有了興致,隨時隨地都能快速辦事,避免浪費時間。

皇帝的時間可是很值錢的!

劉備不知道真正的西園內有沒有這些著名的娛樂設施,反正他知道的都是史書當中記載的,專門描述劉宏本人的荒淫。

至於真相如何,也就在眼前了。

劉備眼前的宮娥雖然穿着豔麗,富有女性的吸引力,容易吸人男人的眼球,但是到也沒有到穿開襠褲的地步。

當然,也有可能是那些穿開襠褲的都在游泳池內,否則劉宏也不會讓她出來喊他們入西園內。

西園內的建築確實很奢華,奇花異草,珍奇異獸,劉備在幽州和雒陽城內都沒有見過的生物在這裏到處都是。

不僅有一般的獵犬、兔子、猴子、大雁,還有獅子和老虎。

很多勤勤懇懇的年輕宦官正在揮汗如雨的伺候這些珍奇異獸和奇花異草。

很顯然,它們的命遠比他們的命要值錢。

劉備看了幾眼,便轉過頭去不再看。

西園內的建築看上去便是四個字,雍容華貴,哪怕只是日薄西山的東漢帝國的私人皇家園林,也能看出幾分氣派。

只是這樣的氣派到底能不能增強帝國的統治力,劉備對此表示懷疑。

劉宏此時此刻正在距離正門不遠的一座小宮殿內聽音樂和小睡,不在那座舉世聞名的游泳館內,可能也正是因爲這個原因,他聽到了劉備在西園之外的呼喊,於是決定召見劉備。

被引入西園的四人見到劉宏的時候,劉宏正穿着簡單的休閒服飾躺在塌上,身後同樣一個衣着豔麗的宮娥爲他扇風,他一臉的愜意和舒適,也沒有睜開眼睛看進入殿內的四人。

“坐吧。”

許是聽到了什麼,劉宏也不睜眼,就張開嘴說了兩個字,四人便看到殿內兩邊一排座位,於是劉備攙扶着郭鴻走到一邊,陳耽和曹操則走向另外一邊,四人相對,正襟危坐,目不斜視。

張讓和趙忠隨後趕來,卻因爲沒有天子的允許而不方便進入殿內,只能在殿外的臺階上乾瞪眼,伸直了脖子朝裏偷看,彷彿脖子被某些不可名狀的存在給拎起來了一樣,模樣十分滑稽。

進入殿內的四人,曹操最沉不住氣,雖然正襟危坐,卻時不時偷瞟一眼塌上的皇帝,不知道皇帝什麼時候纔會說話。

他們可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來求見皇帝的。

可皇帝見了他們,卻一直不開口說話,也不問別的什麼,就在那邊躺着休息……別睡着了吧?

曹操很焦急。

另外三人裏,陳耽和劉備最爲淡定,扭傷了腳的郭鴻看似淡定,心裏卻也和曹操一般,有些擔憂。

這皇帝究竟是什麼個意思呢?

好一會兒,劉宏像是剛剛起牀一樣,直起身子,伸了個懶腰,發出舒服的呻吟,然後咂咂嘴,顯得十分愜意。

“午睡總是叫人舒適的,所以我最喜歡午睡,也最討厭有人打攪我的午睡,方纔是誰?在門口大喊大叫,擾我午休?”

曹操立刻擔憂的看向了劉備。

陳耽和郭鴻面色稍變,但是沒有動作。

“回陛下,是臣。”

劉備主動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了殿中,向劉宏長身一禮。

“臣,尚書檯令史劉備,拜見陛下。”

“劉備,劉玄德,我聽說過你,你的詩寫的很好,五言寫的不錯,還會寫七言,此前我還沒見過有什麼人寫七言,你寫的不錯,整個雒陽都傳遍了,甚至傳到了我這裏來。”

劉宏一隻手撐着地面,一條腿弓起,頗有些放浪形骸的模樣,臉上帶着些輕佻的笑意,看上去完全沒有帝王的威嚴。

“陛下謬讚,詩歌只是怡情小道而已,臣閒暇無事,偶爾爲之。”

“呵呵呵……你姓劉,莫不是漢室宗親?”

劉宏有此問,劉備當然無不答。

“回陛下,臣乃中山靖王之後,家族世代居住於幽州涿郡涿縣樓桑村,家父曾爲縣中吏,祖父曾爲縣令。”

“哦?中山靖王之後?”

劉宏對此頗有些興趣。

若只是一般的漢室宗親,天下沒有十萬也有九萬九,沒什麼值得在意的。

不過因爲東漢開國皇帝劉秀本身就是漢景帝之子長沙定王劉發的後代,劉宏又是劉秀的孫子漢章帝劉炟的玄孫,嚴格來說,也屬於是漢景帝之後。

算起來,劉宏和劉備的先祖還是兄弟兩個,硬要是攀關係,是能攀上的。

不過話又說回來,一方是皇帝,一方是破落宗室,攀關係未免有些搞笑。

可是兩人到底是同姓同宗,這層關係在裏頭,總歸有些不一樣的感覺。

於是劉宏又問道:“年歲幾何?”

“回陛下,臣現年二十一。”

“嗯,家中可還有其他人?”

“父祖早逝,臣自幼爲母親養育長大,現母親安泰。”

“嗯……緣何爲官啊?”

“臣僥倖爲涿郡韓太守看重,邀爲女婿,光和三年,韓太守舉薦臣爲孝廉,赴雒陽通過公府複試而授郎官,郎官任期滿,授職尚書檯令史,履職至今。”

“嗯,倒也算是年輕有爲。”

劉宏點了點頭,對劉備的出身頗爲滿意。

既然是舉孝廉上來的,身家就是清白的,不是誰家的門生故吏,政治上就保有自主性,不會爲某個大臣奔走至死。

對待舉孝廉的舉主,總比對待辟召他們做官的府主要有更大的彈性,不必認死理,較爲自由,可以做合格的皇帝的臣子。

這樣自由的臣子是他所喜歡的類型。

更別說他還是漢室宗親了。

說起來,劉宏非常討厭這個當今朝野上下的官場潛規則,做了人家的門生故吏,就要一輩子爲人鷹犬爪牙,非造反不得自主,那這樣到底是他劉宏的臣子,還是他人的臣子?

這不是貳臣嗎?

不過社會潛規則如此,劉宏雖然貴爲皇帝,也沒有辦法改變。

而且就算改變了,士人還是士人,有自己的家族,有自己的利益導向,有自己的思維價值,不會真心實意跟着皇帝走。

所以,到頭來,還是隻有宦官和皇帝的利益一致,且會真心實意的保護皇權,順帶着也會保護皇帝。

劉宏智商正常,不傻,他也是經過一段時間的學習和觀察之後總結出了一些經驗,然後得出了這個結論,並且由此更加信任宦官而不是士族官員,總覺得士族官員的私心比宦官還要大,不值得信任、託付。

比起宦官,背後有着重重利益牽連和關係網絡的士人官員就複雜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