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御炎
劉備覺得自己應該是前者,因爲他從未被自己感動過,他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以及會有什麼後果,並且大概能預料到能得到什麼好處。
除此之外,他沒有更多的感覺。
那麼,郭鴻呢?
劉備轉頭看向了郭鴻,正好看到郭鴻也在看着自己。
“久聞玄德才名,今日一見,果不其然。”
郭鴻首先拉開了話匣子,表揚劉備。
劉備卻覺得這不是表揚,更像是諷刺。
於是他苦笑。
“若非被逼得無路可走,誰又願意走這條路呢?不過人常說富貴險中求,非冒險無以求富貴,郭校尉想必也是如此認爲的吧?”
“那倒確實,陳司徒來找我的時候,我可真是被嚇壞了,這種事情來找我,和與我打聽墓碑上該如何撰寫我的墓誌銘有何區別?”
劉備呵呵一笑。
“那也不至於,宦官絕不敢在這個情況下公然殺人,而且天子大概也是不會允許他們這樣做的,我懷疑,天子現在正在等着有人去找他說這個事情,好讓他有個臺階,能走下來。”
郭鴻挑了挑眉毛,斜着眼睛看着劉備。
“玄德,妄議君上,可不是人臣應該去做的事情?”
“這不是妄議,這是合理的猜測,君主常常不能把話說滿,需要給人猜測的空間,誰能猜對君主的心意,就能得到君主的寵幸,這本就是自古以來皆有的事情,何謂妄議?”
劉備咧嘴一笑。
“好個牙尖嘴利的劉玄德,盧公真是收了一個好學生。”
郭鴻讚歎道:“我聽說你出身普通,卻得到了盧公的賞識,收爲弟子,本來我還疑惑盧公有那麼多好的選擇,爲何單單選擇了你,現在我是明白了,玄德,你前途無量啊。”
“郭校尉謬讚了,是否前途無量,還要看這一遭能否挺的過去。”
劉備謙虛的笑了笑,開口道:“這一遭挺過去了,纔有前途,否則,就連歸途都不會再有了。”
“這種話我可不願意聽,現在,我和你可是一路人,你若沒了歸途,我又能好到哪裏去?”
郭鴻連連擺手:“說點好聽的話吧,也算是個好的寓意。”
“大家都願意聽好話,那麼真話誰去聽呢?”
劉備嘆息道:“這竹簡上所寫的,也都是好聽的話,就算是對天子來說不那麼好聽,可是對我們來說,也都是好聽的話,那麼我們又該聽誰去說真話呢?”
郭鴻琢磨了一番,感覺劉備這話有意思。
“玄德所言,頗有深意啊。”
“妄言罷了,還請郭校尉不要在意。”
“自然,我不會在意。”
郭鴻頓了頓,又緩緩道:“這件事情,玄德參與了多少?這些人,多少是玄德找來的?”
“從頭到尾,直至現在,親身參與,不敢懈怠。”
“玄德果然坦铡!�
郭鴻笑道:“難怪袁本初如此看重你,連袁公路都試圖得到你,玄德,將來你若飛黃騰達,可別忘了今日我與你一同站在生死邊緣。”
劉備笑了。
“那是自然,今日之經歷,備無論如何都不會忘卻,不過,與吾等一同站在生死邊緣的,還有另外兩人。”
郭鴻會意。
“確實,還有另外兩人。”
郭鴻把目光投向了他們所處位置的東邊,另外一條入宮道路上,司徒陳耽和議郎曹操也走在前進的道路上。
第六十四章 人中龍鳳
曹操作爲特殊身份擁有者,所承擔的實際上是一個爲陳耽保駕護航的職責,陳耽主要負責上書,曹操則要力保陳耽不會出事。
誰也不知道那羣沒有下限的殺人滅族的宦官到底能幹出什麼醜事來。
在皇宮裏殺人的事情他們還真不一定不會幹。
所以自幼練武的曹操已經做好了準備,打算如果宦官真的要和他魚死網破,那他就要一展武藝,和來者拼個你死我活。
不過比起曹操的緊張,陳耽倒顯得老神在在,頗有把握。
看着曹擦左顧右盼神情緊張的模樣,陳耽笑了笑。
“孟德,你不必如此緊張,這裏已經是皇宮了,只要讓我進來了,這件事情基本上就穩了。”
“陳公還是小心謹慎一些,宦官做事是不擇手段的。”
“呵呵呵,他們要是敢毫無緣由的在皇宮裏對當朝司徒動粗,這大漢天下搞不好還真的就是他們的天下了,可是現在並不是。”
陳耽笑道:“如果一件事情天子本人是並不贊同的,那麼你說宦官們做起來還會那麼有底氣嗎?”
“這……”
曹操低下頭想了想,而後笑了出來:“您說的有道理,我還是太緊張了……若是玄德在此,一定不會那麼緊張。”
“玄德?你是說劉玄德?”
“正是。”
曹操笑道:“這整件事情就是玄德一手謩澋模羰切略诖耍欢〞浅@潇o,絕不會這樣緊張。”
“哦?”
陳耽想了想那天那個跟着張邈和何顒一起來他的府上卻未出一言一語的劉備,心中多了些計較。
“此事是他一手謩潱俊�
“正是,吾等當初思慮良多,也不知道該用什麼方法對抗宦官,是玄德出謩澆撸瑏K且總覽全部事務,吾等都是聽玄德的安排在做事。”
曹操感嘆道:“如玄德這般有才華的人,我恐怕是無法與之相比的,能與玄德爲友,就是一件很幸叩氖虑榱恕!�
陳耽看了看曹操。
“孟德很推崇此人?”
曹操笑着點了點頭。
“那是自然,玄德出身普通,卻能一路堅忍走到如今,他所付出的一定是我難以想象的辛勞和努力,不僅是我,本初也非常信任他。”
“能讓你們兩人都信任的人,可真是不簡單。”
陳耽本以爲這次行動是袁紹團隊的羣策羣力,沒想到居然是劉備一人策劃,一人組織,一人掌控全局。
能夠調動袁紹麾下那麼多出身不同的人一起辦一件事情,這劉備還真是人中龍鳳。
“袁本初有此人爲他謩潱羰撬芤恢毙湃未巳耍磥矸夂畎菹嗟桥R人臣之巔,想來也不是什麼難事。”
陳耽開口道:“只是他好像不是袁氏的門生和故吏吧?”
“嗯,他是盧公的弟子,被涿郡太守舉孝廉來到雒陽,與袁氏無甚關聯。”
“哦,這樣說來,倒有點意思了。”
陳耽眯起眼睛細細思量,覺得劉備不是袁氏門生故吏,也沒有和袁氏的交情,純靠自己的本事得到袁紹的青睞和信任,到現在甚至能指揮的動袁紹麾下的勢力發起政治攻勢。
他心中對劉備的評價更上一層樓了。
他們這一路走的都挺順利的,不過在他和曹操準備進入西園拜見劉宏的時候,被宦官攔住了。
攔住他們的人正是大名鼎鼎的宦官十常侍當中的重要人物趙忠。
“喲,這不是陳司徒嗎?還有你,曹議郎,你們來此,所爲何事啊?”
趙忠遠遠瞧見曹操和陳耽出現在這裏,立刻上前攔住。
看到趙忠上前發難,曹操立刻上前頂住了趙忠,護住了陳耽。
“臣等特來求見陛下,還請大長秋通報一聲。”
曹操說着,心裏卻覺得有些奇怪。
這趙忠怎麼面紅耳赤還有點喘,好像剛剛跑了一段路似的。
剛剛這傢伙幹什麼去了?
不過曹操也不是很在乎這傢伙剛纔在做什麼,他們已經在西園門口,現在要做的就是進入西園,見到皇帝,把陳情表交給皇帝,向許馘、張濟開火,擊敗宦官。
趙忠當然不會讓他們那麼輕鬆的就進去。
劉備等人策劃的大型政治行動的消息他們很早就聽到了風聲,並且也派人調查,試圖查出一些蛛絲馬跡。
不過他們的情報能力並沒有那麼強。
倒是得知袁紹有所動作,也聽說了那個他們所痛恨的黨人何顒正在活動之中,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何顒的蹤跡,這讓他們非常煩惱。
所以他們派人緊緊盯着袁紹的府邸,也沒有發現什麼蛛絲馬跡,畢竟袁紹的府邸總是有很多人出現,袁紹也沒有犯罪,他們沒有理由禁錮袁紹和其他士人的往來。
再者說了,聲望很大的汝南袁氏和宦官之間的關係較爲曖昧,不僅袁氏不敢和宦官撕破臉皮,宦官也未必就敢和袁氏撕破臉皮。
所以雖然聽說袁紹和一些犯忌諱的黨人有聯繫,宦官們也只敢在袁氏話事人袁隗面前抱怨袁紹行爲不端,並不敢真的做什麼。
袁隗也就裝模作樣的斥責一下袁紹,說一點不輕不重的話,袁紹根本不當做一回事,照樣我行我素。
宦官們對此也沒什麼辦法,一邊惱火,一邊也只能乾瞪眼。
而這場政治行動,宦官們也始終無法確定到底是誰在幕後指使,到底是袁紹,還是袁術,還是陳耽,亦或是躲在後面的袁隗。
可是當行動真正開始的時候,宦官們還是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因爲這場行動的聲勢太大了。
宦官們本以爲這是統治階級內部的事情,會有大臣冒死覲見,但是他們只要把那些冒死覲見的給解決掉,問題也就解決掉了。
可他們萬萬沒想到劉備準備進行的攻勢沒那麼簡單。
他給直接擴大化了。
來自於將近二十個郡的遊行隊伍共八百多人在雒陽大街小巷內穿行,一邊遊行一邊傳播對宦官不利的訊息。
他們說什麼宦官污衊二十六名郡守啊,宦官圖植卉壈。鹿倨鄄m皇帝陛下啊之類的,鬧得這件事情讓整個雒陽家喻戶曉。
好多人跟在遊行隊伍後頭看熱鬧,無形間擴大了整個遊行隊伍的聲勢,黑壓壓一片人山人海就杵在皇宮外面,把宦官們嚇得面色慘白。
其實這些人並不多,橫豎不過千來號人。
但是雒陽城本就不算大,劃歸皇宮和官署所在的地區還足足站了三分之二左右,當這些加在一塊超過千人的隊伍全部處在一個相對狹小的空間當中的時候,就能體現出人山人海的效果了。
第六十五章 張讓沒有劍
宦官們到底不是活在陽光下的生物,面對洶湧澎湃的人潮,他們腿肚子有點發抖。
更可恨的是這幫傢伙居然還去司隸校尉府詣闕上書。
司隸校尉郭鴻出身潁川政治士族,家世衣冠,很有些名望,且政治立場曖昧,此前並沒有和宦官明確作對的案例,被認爲是中立派,兩頭不討好的那種。
可誰知這一次連郭鴻都被說動了。
以至於當宦官們得知司隸校尉郭鴻已經帶着盧植的弟子劉備入宮準備面聖的時候,他們甚至都沒有做好應對預案,只能急匆匆趕到西園,封鎖住他們進入西園的路線。
緊趕慢趕,十常侍的頭子張讓和趙忠兵分兩路,分別攔住了劉備和郭鴻、曹操和陳耽。
真的很驚險,就在西園門口,而如今那位天子正在西園內聽音樂。
趙忠喘了幾口氣,漸漸平復了心情。
“天子正在休息,誰也不見,你們回去吧。”
曹操眉頭一皺,剛要說話,陳耽走上前來。
“天子正在休息?吾乃三公之司徒,還請大長秋爲我引見天子!”
此時此刻,陳耽一掃往日老好人的形象,忽然間變得極爲剛直,別說趙忠,連曹操都有點喫驚。
陳耽可沒有任何猶豫。
他一早就打算這樣做了,這一次和宦官的交鋒本就是不能輸的決戰,並且他也敢打賭,這羣宦官基本上是無法攔住他們的。
“我說了,天子正在休息,現在誰也不見!”
趙忠心裏發憷,但是想起張讓的告誡,還是堅持不讓步,硬着頭皮頂在這裏,擋着陳耽和曹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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