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御炎
他們參與與否並不重要,沒人在意,說好了要一箭雙鵰的,不僅要廢了他們,還要藉此展開一波清算與度田,所以只能對這些家族說一聲抱歉了……
倒也不用抱歉。
劉備忽然想起這些傢伙享受閥閱家族的地位和資源也享受了一百多年了,甚至有些家族從西漢開始就開始享受,現在一直也都在悶聲發大財,在地方上做自己的土皇帝,不曉得多舒服。
既然舒服了那麼久,現在,也是時候可以還債了。
就算全族被滅,也是還債,理所應當的事情,沒什麼可抱歉的。
建安元年六月初五,大將軍劉備、太尉盧植等七十七名朝中官員聯名上表給天子劉協,提請天子劉協允許將今文學派閥閱家族一網打盡,一個都不要放過。
理由是今文學派家族同氣連枝,要麼不打擊,要打擊就要打擊到徹底,以防他們在地方上聞訊恐懼,起兵作亂。
這方面,劉備主動說要“吸取袁氏教訓”、“除惡務盡”、“避免天下再生事端”。
且打擊目標侷限於原閥閱家族本身以及參與此事的門生弟子所屬家族本身,如果沒有新的證據,就不做進一步的誅連。
同日,天子劉協准許了劉備和盧植等七十七名官員的聯名上表,對此事進行最嚴厲的打擊,而在其中,只有兩個今文學派的家族得到了另類的待遇。
一個是弘農華陰楊氏,一個是魯國孔氏。
第六百章 嘉德殿會議正式召開
孔氏自然是要被放過的,人家祖宗給力,大家要靠着人家的祖宗扯下來的大旗混日子,所以不管什麼事情,孔氏都要被放過。
而且從時間和距離上來看,孔氏確實沒有參與到這件事情當中。
雖然其他今文學派家族也都是同一種狀態,但是隻有孔氏能讓腦袋發熱眼睛發紅的古文學派恢復理智,面對其他家族,古文學派就是純粹的野獸了。
以野獸的心境,向今文學派發起爆破,不死不休。
另一個例外是弘農楊氏,這個家族是劉備主動提出要另類對待的。
劉備認爲應該對待楊氏稍微寬和一點,不要一棒子打死,先把楊家人帶到雒陽進行審訊,然後徹查楊氏內部,看看會不會出現什麼違禁、造反相關的物品,之後再做定奪。
除了這兩家,剩下的今文學派家族就沒有那麼好吡恕�
包括龍亢桓氏在內,被劉備從雒陽派遣軍隊一舉擒拿,舉族破滅,抵抗的全部殺死,被抓獲的全部抓到雒陽來問罪,三族以內,無分男女老幼,全部都要被抓住,一個都沒放過。
然後劉備還讓自己的大將軍府全面抓起對被問罪的家族的族產清點與整理工作。
整個擒拿抓獲的行動並不算太複雜,雒陽精兵前往親自執行任務,這些家族雖然規模大,也有抵抗的能力,奈何發力的時機並沒有。
雒陽精兵抵達之後率先搞偷襲,破滅其家族,抓住主要人物,使得這些家族想要反抗都辦不到,全部束手就擒,所有被抓獲的家族都是如此,連抵抗都沒有就被結果了。
當然了,有些家族名望不錯,地方上有人想要求情,被毫不猶豫的拒絕了。
還有些門生弟子,大抵是思念這些家族的恩德,或者是想要按照舊例獲取一波名望,覺得這是大有可爲的事情。
比如北海安丘郎氏家族的門生弟子一百餘人就在郎氏家族被擒獲押送雒陽的過程中前來劫掠。
他們穿戴簡單的裝備,對押送軍隊發起偷襲,寄希望於突然襲擊能夠讓押送軍隊猝不及防,從而成功劫掠。
結果當然是被執行任務的雒陽精兵全部解決掉。
他們和正規軍的差距實在是太大,正規軍的一輪反擊他們都擋不住,大部分被殺,還有一些被抓了活口,然後一頓大記憶恢復術,活口就都交代了。
根據這些活口的線索上報雒陽,劉備得知以後,派遣將領帶着精兵趕赴當地,對這些敢於攻擊官軍的“反佟卑l起進攻。
這是最直接的造反,所以沒有任何可以商量的餘地,剿滅叛逆,夷滅三族。
爲此,北海國、濟陰郡兩個郡還發生了一些地方上的不滿與恐慌,一些家族向南逃跑之類的事情也有發生,似乎是恐懼被雒陽朝廷誅連。
總之這一波的行動還是影響很大的,地方上的長官對此事也是看法不一,但是總體來說,官面上的任務沒有一個對雒陽朝廷的行動說三道四。
就算是青州牧劉虞,面對劉備派人去北海國執行任務的事情也沒有任何行動,任由雒陽精兵在北海國內辦事,他全程不參與,只是正常處理公務,還抽個空帶着太史慈等人奔赴東萊郡剿水匪。
他們都知道,這不單單是劉備一個人的憤怒,也是整個古文學派的憤怒,是目前主掌雒陽城內權柄的一羣人的怒火。
這羣人的怒火一旦爆發,如果不發泄乾淨,是很不妙的。
今文學派這一手刺殺的棋走的實在是太臭了,直接觸犯了整個官場的最高禁忌,所以在劉備發泄怒火的時候,甭管地方官員心裏有什麼想法,都不敢表露出來。
眼下,他們都在期盼着劉備儘快把怒火發泄完畢,好讓他們過幾天安生日子。
好在劉備也沒有打算這一波把天下搞亂,所以派去的人也是很講規矩的,並未鬧出什麼亂子,也就是下手兇狠了一些,對地方上的震懾兇狠了一些。
雒陽精兵奔赴冀州、青州、兗州、豫州、益州等地辦事的同時,也是在同步增強雒陽朝廷於地方上的威信和震懾力。
這兩樣東西從河東危機之後,就逐漸下降,到劉宏去世、雒陽政變之後,雒陽朝廷對地方的威信和震懾力下降到了冰點。
隨着劉備征討袁術、袁紹,雒陽朝廷的威信和震懾力又逐步回升,到劉備解決了冀州、幽州之亂並且完成一次成功的北伐之後,這種震懾力以劉備本人爲核心,開始劇烈膨脹。
而這一次,雒陽朝廷整體對今文學派的政治清算則是在某種意義上把這種震懾力給膨脹到了每一個被涉及到的州。
那些傳家一百年二百年的大家族在雒陽朝廷的鐵拳轟擊下不堪一擊的模樣被很多家族看在了眼裏,他們原本以爲雒陽朝廷對付他們是強龍不壓地頭蛇,可現在,他們發現他們錯了。
只要雒陽朝廷還在,就沒有強龍不壓地頭蛇這種說法,只是強龍考慮的事情太多,辦事需要顧及成本和影響。
可是你一旦觸碰了朝廷的底線,讓朝廷不再顧忌成本和影響……
它的鐵拳會迅速從天而降,讓你從三維立體變成二維平面,讓你體會到什麼叫降維打擊。
這裏是漢帝國,不是歐洲,以一個家族的力量對抗一個國家的力量,還是想多了。
所以在整個剿殺過程中,那些想要幫今文學派閥閱家族們辦點事情的周邊親近家族遭到了一波鐵拳轟擊之後,其他的士人、豪強家族就紛紛噤聲,一聲不吭,眼睜睜看着雒陽精兵的行動。
他們或許也是很久沒有體會到來自中央朝廷的武力威懾了,也不曾領會過軍事強人的超強威懾力,更不曾在軍事強人的領導下生活。
所以,他們一時間還有些不習慣,但是他們的適應力都很強,很快就習慣了,意識到劉備這位軍事強人的不同凡響。
正如劉備所計劃的,以正當名義在古文學派的支持下收拾今文學派閥閱家族的同時,也是在同步增長自己的威信和雒陽朝廷的威懾力。
這一次行動過後,朝廷政令在地方上的通行效率會有一個質的飛躍,而這次飛躍,會爲第一次度田行動打下堅實的基礎。
不過在第一次度田行動之前,嘉德殿會議的召開已經是迫在眉睫的事情了。
對今文學派閥閱家族的清算行動持續到七月份,嘉德殿會議的全部準備已經完成了,就等着盧植和劉備這對師徒宣佈召開會議了。
等他們終於從清算行動中抽身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建安元年的七月二十日了,古文學派主導的嘉德殿會議終於要召開了。
這一次嘉德殿會議不單單是古文學派的諸多閥閱家族和二流、三流家族的代表人們參加,劉備還做主,從三萬太學生中挑選出三百名代表一起參加,主要是旁聽,做個見證。
所以七月二十二日,會議正式召開的時候,嘉德殿內熱鬧非凡。
因爲主要核心的內容基本上已經商議完畢了,這場公開大會的性質比較類似於新聞發佈會,面對三百太學生代表和諸多二三流士人家族的代表,劉備作爲會議主持人,將之前大家一起商議通過的內容全部公佈出來。
和今文學派大搞讖緯迷信活動不同,古文學派執政的核心理念是孔子的理念——敬鬼神而遠之。
主打一個在日常生活中“敬鬼神”,在朝廷政治生活中“遠之”。
日子是人的日子,鬼神超脫於人世間,不食人間煙火,不參與人間紛爭,所以重大政治事項的決策,還是離他們遠遠的。
平日裏我們祭祀他們,祈求平安保佑,安撫他們,與他們和諧友好相處,主打一個井水不犯河水。
關鍵的問題上,還是人來拿主意,不能把責任都推給鬼神。
《費氏易》傳承家族的代表者和《周官禮》傳承家族的代表者相繼發言,從各自家族的家傳學問中拿出觀點,佐證劉備的意見。
他們認爲祭祀是最重要的,占卜也好,讖緯傳言也好,多少都有點問題。
甚至在劉備的巧妙設計下,他們還提出了一些很特別的觀點。
比如——人和鬼神之間的交流很是困難,雙方言語不通,鬼神的一些意見人往往不能理解,強行解釋,反而會引發災難。
所以乾脆就不要把重大事項的決策歸咎於鬼神。
鬼神沒有犯錯,但是人無法理解鬼神的用意,錯誤的理解了鬼神的意思,結果犯了錯,導致了災難性的後果,卻不怪罪犯錯的人,反過來怪罪鬼神,這是讓鬼神感到不快的事情。
鬼神一旦感到不快,可能會爲此降下更多的災難懲戒人間,人間會爲此遭受更多的災害,過去的很多災難或許都是源自於此。
爲了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在可能犯錯的事情上,乾脆就不要再問鬼神,人自己拿主意,自己承擔責任。
做對了獎勵,做錯了懲戒,把獎懲侷限在人間,不要牽扯到鬼神之間,和他們保持距離,以免惹怒了他們,遭到更多的災禍。
這就要求朝廷的執政團隊,四輔臣啊,大將軍和三公啊之類的頭面人物勇敢地承擔起責任。
對此,劉備提出了自己的八字真言。
【欲登高位,需承其重】
劉備把這八個字說了出來,引起了一片贊同之聲。
第六百零一章 世俗化的政治道路
除了核心政治理念的改動之外,關於之前慣例的其他部分,嘉德殿會議並沒有太多的改動。
比如三綱六紀的問題,嘉德殿會議做了一番討論和宣言,對於其中的一些表述做了一番微調,但是沒有觸及根本,而是承認了這一套從中央到地方、從天子到庶人的禮法制度。
還有家族制度,婚姻制度,納妾制度,嫡庶制度之類一系列關係到人們的政治、生活方方面面的內容,嘉德殿會議都予以了進一步強調和認證,而沒有進行什麼改變。
這套漢代社會實際構成、也同時深入人心的基礎理念並未被嘉德殿會議質疑,對於大部分態度較爲保守的官員來說,這是讓他們感到欣慰的事情。
保守,纔是大部分人的理念。
變革,是少部分人的追求。
本來一些中立派成員和外部聲音擔心劉備會藉着自己的權勢在嘉德殿會議上大規模更改漢代社會咿D的邏輯,由此造成一些社會上的動盪與不安。
但是他並沒有,除了在讖緯迷信方面提出了改變之外,大部分的情況下,劉備處處表現出了一個保守主義者的政治傾向。
這一傾向讓大部分人感到輕鬆、寬慰。
其他的層面上,最關鍵的就是嘉德殿會議並沒有質疑關於天子的一系列問題,反而是推高了天子的地位,進一步承認的天子的神聖性質,確立了天子代天的基本規則。
但是這一推高也在某種意義上使得天子本人和日常行政事務的距離越來越遠。
因爲天子是天的意志體現,天然擁有至高無上的地位和權力,天是漢代政治邏輯的最頂層存在,絕對正確,絕對權威,作爲它的意志體現,天子自然也不需要承擔任何責任。
當然在咝袑用妫矝]幾個人敢讓天子來承擔責任。
而實際上,嘉德殿會議前後,整個朝廷的政治咿D邏輯已經被劉備改爲【欲登高位,需承其重】。
朝廷需要有人承擔責任,需要有人負責,掌握權力的人需要代替鬼神承擔責任,那麼反過來推論,不需要承擔責任的人,也就沒有什麼實際權力了。
這不是架空,這是“保護”。
這一決議在當時沒有什麼人覺得不對,反而覺得這是【古文學派新政】不同於今文學派舊制的體現,是未來越來越好的象徵。
今文學派模式被證明是失敗的,也犯了信遣荒艹掷m下去的,如果持續,就等於否認了古文學派執政的根基。
那麼古文學派針對性的做一些改變,也沒什麼不可以,反正對不知道正確與否的事情,試試就是了。
但是在更深層次的意義上,很少有人當即就意識到天子在這一環節中被隱祕的推離了實際負責、執政的位置。
嘉德殿會議的最重要的改動結論,就是天子遠離庶務,越來越接近高高在上的“天”。
所以,實際狀況之中,東漢朝廷的政治結構和權力結構距離當初漢章帝所設想的【聖天子模式】越來越遠了。
儘管大部分人只是感到了這場會議那濃厚的保守主義傾向,但是這一次的嘉德殿會議確實在某種意義上把漢章帝構建成功的神聖東漢帝國給終結了。
在劉備的推動下,雒陽朝廷從嘉德殿會議開始掉轉了方向,緩緩從【神化儒學經典】主導一切的步調中轉移了道路,事實上結束了【儒家經典神聖化】的進程。
雒陽朝廷在劉備的推動下走上了世俗化的政治道路,儘管在當時,並沒有幾個人看到了這條道路的不確定性。
嘉德殿會議總體來說的氛圍還是比較友善和諧的,因爲該解決的問題大家其實已經解決的差不多了,能拿上臺面的都是已經解決好的,拿不上臺面的……也都埋到墳裏了。
而對於皇室來說,眼下只有一個小天子劉協和一位只想着過舒服日子的太皇太后。
那該說不說,劉備給太皇太后伺候的那是真的不錯,不單單是送錢送禮物,送各種民間雜耍、好玩的東西,還給送喫送喝。
尤其是他自己開發出來的油炸食品菜單也都給董太皇太后送過去。
他把自己府上最擅長搞這些菜式的廚子派過去,炸雞腿炸雞排什麼的都給老太太安排上,讓喫了大半輩子宮廷菜式的董太皇太后體會到了全然不同的感覺。
也就是鐵鍋的技術點眼下還沒有點亮,要不然劉備非要把八大菜系給老太太安排上,讓她每天一睜眼就想着今天能喫什麼,其他什麼都想不到。
這舒服日子不就等於上天了嗎?
這種情況下,嘉德殿會議就更加沒什麼好說的了,皇室對於嘉德殿會議的結果是全盤接受的,也願意配合劉備和古文學派執行全新的一套治國措施。
而這個最初的執行,就從太學裏面開始執行。
古文學派爲了全面清除今文學派的印記,那是不遺餘力的,把各種今文學派相關的經書著作全部從太學裏面搬走,把古文學派的學術專著全都請進了太學。
從此以後太學內的教學內容就和今文經典沒有任何關係了,大家都是古文學派的好弟子。
而這些被搬離太學的今文學派相關的東西被劉備全部笑納,劉備把這些東西也都給搬到了雒陽城外的小院兒裏,交給雕刻師傅們雕刻複製,準備留下備份,用以儲存。
誰也不知道這些東西會不會在今後的歲月裏消失不見,但是作爲曾經存在過的文明的印記,劉備希望這些東西可以留給後人,讓後人知道文明的印記,知道文明是如何一步一步演變的。
今文學派的博士們全部都被解職,相關弟子高足也都被趕走,失去了繼續留在太學內的資格,古文學派各大家族在劉備和盧植的主持下,選拔出了屬於他們的五經博士。
然後,所有太學內的學生都可以根據自己的追求選擇博士追隨,學習古文經典,拋棄掉之前今文經典的東西,全面擁抱新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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