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御炎
袁術一聽這話,頓時就怒了。
“攜手共進?你要我和一個庶子攜手共進?”
袁術指着雒陽怒道:“我們現在反對的就是一個庶子僞帝,我卻要和一個庶子聯手,天下人會怎麼看待我?會怎麼看待袁氏?事成之後,天下之事該以我爲主,還是以袁紹那個庶子爲主?你倒是說說看啊!”
閻象頓時感到十分無奈。
這八字還沒一撇,劉備還在雒陽作威作福,半點要被幹掉的跡象都沒看到,您老人家想的是不是太深遠了一些?
先集中全力把劉備幹掉纔是最重要的事情啊!
劉備那麼強,你們兩兄弟怎麼能在這個時候搞內訌呢?
閻象還要進諫,楊弘卻擔心閻象徹底激怒袁術,沒有好的結果,於是搶先開口。
“將軍深诌h慮,屬下佩服,但是就目前來看,天下人心中更在意的是功績,只要功績到了,就算是庶子,也會反客爲主,如果功績不到,就算是嫡子,也不能讓人心服口服。
所以,屬下認爲,當前最重要的事情,是攻擊劉備,建立功勳,袁紹不過是嘴上說得厲害,您卻應該展現強大的力量以證明您纔是主,如此一來,天下人自然會聚集到您的身邊。”
楊弘的話說的比閻象委婉多了,袁術聽了,心中的激憤稍微平復了一些,也做了一番考量。
“楊公所言是有道理的,袁紹這庶子從來只會說好聽的話,並沒有其他的本領,只要我率領軍隊狠狠教訓一下劉備,自然能獲得天下人的認可,袁紹那庶子,只配給我牽馬!”
袁術打定主意,要讓袁紹成爲給他牽馬的小廝,於是下令大家將全部的精力都放在軍事上,快速組建軍隊,訓練軍隊,擴張軍隊規模,早日湊夠三五萬人馬,好讓他向雒陽發起進攻。
另外,袁術還派人去聯絡陳留太守張邈、潁川太守李旻,希望他們可以成爲自己的橋頭堡、先鋒軍,率先對雒陽發起進攻,試探一下劉備的真正實力,如果可以的話,要是能打破劉備的強大表象,就最好不過了。
陳留太守張邈自然不用多說,與劉備、曹操關係匪湹乃静粫聿窃g的招攬,直接把袁術的使者抓了起來,連着消息一起送到了雒陽,聽憑劉備的處置。
潁川太守李旻的想法倒是比較多,面對袁氏和劉氏之間的爭鋒,他還考慮到了宦官的因素,思來想去,決定中立。
誰贏他幫誰,於是他搪塞袁術,不打算出兵,但是也沒有把消息告訴劉備,更不打算在潁川郡徵兵設防,反正你們誰來我都是這副樣子,絕對忠铡�
他想着要是劉備贏了,他就順理成章回歸朝廷,給朝廷王師提供後勤糧秣,也不失爲忠臣義士。
要是袁氏贏了,他就殺光潁川郡所有的宦官和他們的家眷,掠奪他們的財富,加入袁氏集團之中,也不算虧。
反正手握太守職位,他想幹什麼都有一定的資本,雖然不至於爲所欲爲,也是有相當的本錢的。
於是袁術的想法就落空了,還被張邈藉此表了忠心,給劉備提了一個醒兒。
不過袁術和袁紹的各種行動,通過散佈在河北和中原的東園密探隊伍的消息傳遞,再加上韓馥的投奔,劉備基本上也都知道了。
和劉備猜測的差不多,袁紹的能力比袁術稍微強一點,嗓門也比較洪亮。
尤其是揪住反宦官一事大做文章,把反宦官和爲他袁氏報仇的事情聯繫在一起當作自己的行動綱領,這一手,劉備雖然預料到,但是也認爲這是袁氏打翻身仗最有利的行動方針。
他原本猜測袁紹有相當的可能拿不出這套說辭當作行動綱領,只能在他的賽道之中精耕細作,最後給自己挖掘墳墓,不過看起來還不錯,至少袁紹已經跳出了自己準備的賽道,走了一條全新的道路。
這條賽道的確是對劉備來說最危險也是最不好走的一條賽道。
四個輔政大臣裏面,兩個是宦官,還是聲名狼藉的兩人,與士人的矛盾很深。
之前沒人提起來還好,現在一旦有人提起來,還輔以軍事威脅,甚至大造輿論搞得人盡皆知,那這個事情就大發了。
中平六年六月下旬,袁紹在冀州發起對宦官勢力大清洗的消息傳來了雒陽,包括他所掀起的針對劉備的輿論進攻也同步傳到了雒陽,雒陽輿論洶洶,人心浮動。
此時此刻,在關東中原之地,袁紹的號召的確是有些洶湧澎湃的趨勢。
中原,青徐兗豫四州之地,在雒陽朝廷尚未作出反應的情況下,已經有三個郡展開了針對宦官族人和產業的清洗行動了。
而在雒陽,就更不用說了。
這一段時間以來,除了劉備之外的三個人大搞賣官鬻爵之事,攪和的雒陽城一片烏煙瘴氣,宦官亂政的情況並沒有得到改善。
現在有人在冀州這個宦官重大的利益所在地發起了對宦官勢力的大清洗,把宦官的財產、族人、政治勢力連根拔起,搞得轟轟烈烈,不知多少人暗中叫好。
當然,明面上大聲叫好的人也不少,比如黃琬,那就完全不給面子,當着朝堂上張讓和蹇碩的面大聲叫好,說袁紹雖然是個叛逆,但是這一手乾的實在漂亮!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黃琬笑的非常開心。
張讓的臉色鐵青,蹇碩也沒什麼好臉色,董重左顧右盼,只有劉備神態自若。
黃琬大笑之後,也頗爲快意的向劉備發問。
“大將軍,冀州的事情您也知道了,不知道您對此有什麼看法?冀州之事只能說是民間積怨已深,結果被叛倮茫F在冀州沸騰,河北動搖,眼看着中原都要震動了,不知道大將軍將如何應對?”
劉備看了看黃琬,沉默了一會兒,沒有任何發怒的跡象。
他只是站起了身子,緩緩走了幾步,走到了黃琬的身邊,盯着黃琬看了一會兒,看得黃琬心裏有點發毛。
然後劉備只是笑了笑。
“沒什麼特別的,不過是覺得袁紹進一步坐實了叛逆之俚拿柫T了,他們殺戮那些普通的宦官族人倒也罷了,但是問題在於,被他們殺死的那些宦官族人,可有那麼些是朝廷的正式官員啊。
不管官員出身哪裏,是何人舉薦,是何人任命,他們也是正兒八經的朝廷命官,記錄在案的正式官員,官員的生死,應當是朝廷決定,是天子決定,什麼時候輪到袁紹這個逆贈Q定了?
現在,袁紹未經朝廷允許,公然將記錄在案的朝廷正式官員殺戮、驅逐,剝奪他們的財產,殺死他們的家人和族人,這是對朝廷對天子的公開挑釁,更別說他甚至直接否認當今天子的帝位了!
我知道這些日子有些人對這件事情很是看好,我也知道你們對宦官的怨念由來已深,但是我問你們,毫無道理就殺戮朝廷命官的行爲是能夠被認可的嗎?
沒有任何正當理由,就因爲他們是宦官舉薦,就殺戮他們,這是可以的嗎?如果這也算是個理由的話,那麼我今日立刻就派兵在朝堂之上把諸位的項上人頭摘取!
然後我再公告天下,理由是諸位不是被宦官舉薦,所以要被殺死,那麼天下人是不是也會拍手叫好?我是不是也會被視作英雄?”
第五百二十七章 你劉氏難道就沒有劉氏的人心所向嗎?
劉備這番話說出口,朝堂上的官員們無不感到驚訝,黃琬更是面露震怖之色。
他意識到了什麼。
“大將軍此言不妥,當慎言!”
“慎言?”
劉備冷笑着看着黃琬,開口道:“我之前的行動,有人私下裏非議,但是我不在乎,因爲我是名正言順,袁氏叛逆,私招外兵,更有天子密詔,我的所作所爲,誰也不能說我是錯的。
而袁紹呢?沒有朝廷命令,沒有天子詔令,更沒有那些官員造反、違法的證據,如此肆無忌憚殺戮朝廷官員,如果不被嚴懲、不被遏制,等宦官被全部殺光了,諸位覺得,此事會就此罷手停止,還是繼續擴大呢?
諸位可千萬不要以爲只有宦官被害死了,諸位想想,剷除宦官的命令下達了,和宦官沒有關係的人就真的安全了嗎?命令是命令,執行是執行!這是兩回事!
當年孝武皇帝時的巫蠱之禍,最初不過是一個人犯罪,可是到後來,被牽連而死的人達到數十萬,其中有多少人真的有罪,多少人真的無辜,說得清嗎?這個口子一開,諸位承擔得了這個後果嗎!?”
站在朝堂上,劉備以凌厲的目光掃視羣臣,聲音洪亮,中氣十足,振聾發聵,使得官員們紛紛低頭,不敢抬頭直視劉備。
黃琬想反駁,但是想了想巫蠱之禍的教訓,他也無法明目張膽的反對劉備的意見。
肆意殺戮、奪取財富的口子一開,秩序可就亂掉了,這天下可就真的是正兒八經的大逃殺模式了,誰會死掉,誰能活下來,都不好說。
官員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但是心中的那股子竊喜,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消失了。
最後,一直沒怎麼說話的盧植站了出來。
“我以爲,大將軍所言是有道理的,當年巫蠱之禍,牽連甚廣,數十萬人爲此而死,孝武皇帝追悔莫及,此事影響深遠,當告誡後人不可肆意妄爲、破壞規制。
袁紹僮釉诩街莺鞣菭懀裾J天子帝位,已是叛逆之伲F在又在冀州大興冤獄,沒有證據、不經審判就殺死朝廷官員和無辜之人,這是對整個朝廷、整部漢律的悖逆,以此罪,就算誅滅其宗族也不爲過。
而朝廷斷斷不可因爲他們殺戮的是有罪之人就覺得這是好事了,不遵守朝廷規定,沒有規矩,肆意妄爲,則殺戮起來就沒有限制,沒有底線,這樣的行爲,難道應該鼓勵嗎?”
盧植能站出來說話是劉備所期待的。
黃琬則是對盧植很不滿意。
“盧太尉所言,倒是有些不合時宜吧?叛亂歸叛亂,宦官歸宦官,二者都是大漢的禍害,怎麼能混爲一談呢?”
盧植看了一眼黃琬。
“對啊,黃太常,這個事情本來就不能混爲一談,但是袁紹僮悠珜⑦@兩件事情揉在了一起,使之成爲了一件事情,還爲此拉攏了一羣冀州的狼心狗肺之徒!
若是依照您的看法,宦官被斬盡殺絕之後,下一個輪到的,不是您,就是我,如果不能依照律法而是依照別的不確定的東西來判決人的生死,那麼我和您兩個人,恐怕很快就會死!”
黃琬很生氣,想反駁,但是說不出反駁的話。
朝堂上一片安靜,反對的聲音消失了。
朝會結束之後,心有不安的董太后召集了四名輔臣,當然主要是找劉備去她宮裏談談發生在冀州的事情。
董太皇太后的老家就在冀州,此番事變,劉備聽到消息,說董太皇太后的本家貌似也遇到了一些危險。
那邊的人殺瘋了,殺紅了眼,好多無辜的人都被牽連進去,董太皇太后對此極度不滿,一邊要求家族趕快舉族遷移到雒陽來,一邊希望劉備立刻拿出對策。
和董太皇太后差不多,張讓和蹇碩也希望劉備儘快拿出對策。
蹇碩還好,主要財產都在雒陽周邊,還沒來得及擴充財富。
張讓在冀州有很大規模的財產,這一波袁紹在冀州搞宦官大清洗,張讓在冀州的財產毀於一旦,所有的一切都被毀了,他肉疼的幾天沒睡好覺。
“袁紹僮樱懘笸隣懀∥液薏荒芎人难钠ぃ⌒拢阋欢ㄒ贸鲛k法來!這混蛋現在滿天下宣揚要你剷除宦官,這是把你架在火上烤,真要到那個地步,你還能怎麼做?”
張讓咬牙切齒的看着劉備,拳頭攥緊了,心裏一抽一抽的疼。
而對於這件事情,劉備是有自己的想法的。
“之前得知袁紹和袁術逃跑的時候,我所想到的其中一種可能就是這種可能,袁紹或者袁術當中的某一人會以我和宦官聯手鏟除袁隗、何進的事情來攻擊我。
他們會把我和宦官綁在一起,逼我做出選擇,如果我做出的選擇不對,他們就能打着清君側的旗號進攻雒陽,如果我做出了符合他們心意的選擇,就是自斷臂膀,自亂陣腳,必然失敗。”
“你想到了?”
張讓一愣,然後大喜:“那應對的辦法呢?你應該也想到了應對的辦法吧?”
張讓這麼一說,其餘三人也和張讓一樣,用充滿希冀的眼神看着劉備。
劉備看了看這幾個政壇混子,搖了搖頭。
“不是每一個問題都有解決的辦法的,我能想到問題,不代表我能想到解決的辦法啊。”
“……”
聽劉備這麼一說,蹇碩直接就不好了,董太皇太后和董重的面色也不好。
唯有張讓一臉狐疑的看着劉備。
“你那麼有辦法的人,會沒有辦法?你要是真的沒有辦法,會那麼淡然嗎?方纔你在朝堂上說的那些話,我可不覺得是你臨時想到的。”
張讓還是瞭解劉備的。
劉備看了看張讓,咧着嘴笑了出來。
“我沒騙你們,對這個攻勢,我是真的沒什麼辦法,如果袁紹他們只是打出這個旗號,而不具體做些什麼,我真的沒什麼辦法,只能硬着頭皮軍事決勝,但是問題在於,他們真的動手了。”
“什麼意思?”
“他們不僅打出旗號反宦官,還實際上對你們在冀州的財產下手了,還殺人了,還殺了很多人,並且不出意料的,失控了。”
劉備冷笑道:“袁紹其實也沒有別的選擇,韓馥跑了,沒人給他背書,如果不用這個辦法唤j人心,沒有多少冀州人會聽他的號令幫他辦事打仗,所以他必須要辦這件事情。
但是他以爲他一聲令下,他的部下就能老老實實地聽他的話,只殺宦官,不殺其他人,這是他沒經驗,他沒實際治理過一個郡或者一個州,不知道什麼叫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我治理過一個州,我知道州府的政令從發出到落實在地方會經歷多少道流程,會過多少人的手,到最後又會變成什麼模樣。
說是隻殺宦官,只搶宦官,但是你覺得那些實際辦事的軍官、士兵會真的只殺宦官嗎?會只有宦官的房屋被燒、財產被奪?這年頭誰還沒三兩個敵人?那些手上拿刀舉着火把的傢伙會不會趁此機會公報私仇?
那些領不到兵餉喫不飽飯的士兵難得有那麼一個燒殺搶掠的機會,他們會不會趁這個機會把宦官家隔壁的鄰居一起殺了、搶了?殺紅了眼、搶到了興頭上的軍兵,是一聲令下就能停止暴行的嗎?”
劉備一番話說出來,就連董太皇太后都有所感悟。
他們認真的思考了一陣子,想了想大漢軍隊的“優良作風”,想了想他們日常的行爲模式……
嗯,那估計都不用雒陽朝廷出手,地方上會自己打作一團亂作一團,人人自危,每個人都會擔心自己成爲【宦官集團的一份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就被扣上了宦官集團的帽子,然後被一羣人圍毆,家業被奪,家人被殺……
誰願意面對這樣的局面?
好像,確實不用擔心?
隨後,針對袁紹搞出來的【反宦官、反劉備】行動以及相關的政治宣言,劉備在雒陽發佈了針對性的政治宣言,命人傳播四方,告知全國各州郡刺史府、郡守府。
在宣言中,劉備將袁紹斥責爲大漢的叛伲庳熕龍D顛覆大漢天下,破壞大漢天下的秩序。
原因是他不依靠律法判處人死刑,不遵循漢律和任何一種律法,卻要根據是否和宦官集團有關係就來判定人的死刑。
劉備指出這是一種非常危險的行爲,今日能判定宦官集團相關的人去死,那麼明日就能讓不是士人的人去死,後日就能讓士人裏出身不夠高貴的人去死,到最後死得只剩下袁氏門生故吏,天下人都是失敗者。
袁紹、袁術兄弟是天下的毒瘤,是是必須要剷除的罪孽,他們妄圖顛覆大漢天下,已經有了取而代之的野望,這是絕對不能被接受的,他們將成爲天下忠臣義士的死敵。
任何與他們聯手、破壞秩序的,都是大漢天下的逆伲枰粡氐讋暢瑏K且誅連三族。
這不單單是針對袁氏故吏門生的,而是針對所有人的!
但凡與袁氏有任何牽扯,響應袁氏的任何號召,連同三族在內,絕對不會得到寬恕。
劉備作爲大將軍,將堅決徹底的維護大漢正統、維護秩序。
所以劉備奉勸天下人仔細想想,小心謹慎的掂量着,不要跟隨袁紹、袁術的號召,而要遵循朝廷的號令,保境安民,如果有袁紹、袁術的軍隊過境,則要儘量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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