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御炎
看着韓馥一副畏畏縮縮的樣子,袁紹十分不滿。
“韓公,不是我危言聳聽,您難道還覺得這件事情可以善始善終嗎?韓公,您是袁氏故吏,冀州刺史的職位也是我叔父推薦的,您知道雒陽城內發生了什麼嗎?袁氏族人及門生故吏千餘人,被劉備趕盡殺絕了啊!
我的叔父,我的兄長,還有我本人,我的妻子兒女,我的其他族人、家人,除了留在汝南本家的,其他的,全都死了啊!一個都沒活下來啊!!!韓公!你還不明白嗎?!”
袁紹紅了眼睛,大聲哭嚎。
這個事情韓馥有所耳聞,這也是他所擔憂的事情,他也很擔心自己被劉備秋後算賬拉清單,明明自己對此事一無所知,卻還要無辜受牽連。
他也很難受啊!
但是……
“朝廷公告又說,雒陽城內被殺的人都是跟隨袁隗、何進一同造反的叛逆之伲圆疟粍暢绻艺於大漢,自然不會有事,對於雒陽的事情,我一無所知,朝廷不會對我出手吧?”
韓馥雖然這樣說,但心裏頭也充滿了不確定,他這樣的情緒當然被袁紹看個正着。
“韓公,這話您別問我信不信,就問您自己,您自己相信嗎?您相信劉備只是要剷除叛逆,而不是所有的袁氏門生、故吏?就算袁氏真的造反了,您就真的相信他劉備一片公心?別傻了!怎麼可能!他就是個厚顏無恥的小人!”
韓馥看着袁紹,袁紹看着韓馥,兩人相顧無言。
“天下袁氏的門生、故吏何其多也?那麼多人,他不至於全部想要剷除掉吧?”
“一次性不可能,但如果用三五年甚至十年的時間慢慢來呢?他現在是大將軍,控制着天子,有大義名分,說你犯罪,你就是犯了罪,你就是逆伲驮撍溃 �
袁紹怒道:“哪怕你沒有犯錯,他也能說你犯了錯,哪怕你是一心爲國,只要你是袁氏的門生、故吏,他也絕對不會放過你,遲早會讓你死,這樣的憂慮,韓公想要忍受多久?
三年?五年?還是十年?韓公,您是想要此生都不能安然入睡了嗎?您是想要此生做夢的時候都會夢到自己被劉備的屠刀橫在脖子上嗎?這樣的覺,您睡得安穩嗎?”
袁紹的勸說完美的切中了韓馥的擔憂。
是,劉備這話說的冠冕堂皇,他剷除的都是叛逆,不是叛逆自然不剷除也不會針對袁氏門生故吏,可是這話說出來到底有多少效用,誰敢保證?
而且就算劉備真的這樣想,那些眼饞袁氏門生故吏所佔據的那龐大的政治資源的傢伙們,難道不會趁此良機對袁氏門生故吏進行全面迫害嗎?
恐怕就算劉備不願意,他手下那些豺狼虎豹都不會放過袁氏集團啊,他們一定會一擁而上把原先屬於袁氏的一切都給吞喫殆盡的。
儘管如此,對於起兵反抗劉備這件事情,韓馥還是感到恐懼。
“起兵對抗就能獲勝嗎?本初,劉玄德的兵力很強,他本身也非常會打仗,就沒打過敗仗,我們貿然起兵對抗他,能獲勝嗎?”
“不管能不能獲勝,我們必須要起兵對抗他!”
袁紹抹了一把眼淚,搖頭道:“現在天下人都知道袁氏本家遭受重創,袁氏的家族地位已經不被承認,則袁氏門生故吏團體也成爲了無根浮萍,如此一來,原先歸屬於袁氏門生故吏的官職,就極有可能被旁人盯上。
現在是一切還沒有塵埃落定,我還活着,袁術還活着,所以天下人還在觀望,可一旦塵埃落定了,現在還在觀望的奸佞小人絕對會一擁而上,把袁氏門生故吏們吞喫殆盡!到時候再後悔就晚了!”
第五百二十章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韓馥覺得袁紹說的是有點道理的,但是他就是認爲這這場戰爭是沒有意義的,他們根本打不過劉備,再怎麼起兵對抗也沒有意義。
於是韓馥先讓袁紹安頓下來,讓袁紹給他一點時間想想。
袁紹對韓馥不能立刻做出決定感到失望,但是沒有硬逼他,轉而在冀州廣泛聯絡地方名士,聯絡袁氏門生故吏與他們相關的家族,希望能夠撬動冀州的資源爲己所用。
接着,他又採納了逢紀的建議,在冀州廣泛散播謠言。
劉備是真正的叛逆,現在的皇帝也是僞帝,真正能做皇帝的是皇子辯,皇子辯被卑鄙小人中傷,所以才讓僞帝登基,而先帝真正的想法從來都是讓皇子辯做皇帝。
袁隗和何進因爲抗擊劉備的陰侄恍疑硗觯鲜艿搅藙涞钠群ΓF在袁紹豎起抵抗的大旗,願意號召天下忠臣義士共同討伐奸佞,一同將皇子辯扶上皇位,撥亂反正,重塑山河。
他們試圖讓袁氏門生、故吏的家族與他們的親近家族相信,劉備對袁氏是要徹底剷除的,所有和袁氏相關的人都會被他一口氣幹掉,不反抗,就是死。
所以現在必須要和他袁紹站在一起,必須要和他袁紹達成統一戰線,大家一起求活,一起暢想美好的未來。
一邊聯繫各大家族,一邊散播謠言,袁紹和逢紀也算是竭盡全力了。
而在這個過程中,韓馥因爲自己不能作出決斷,於是詢問了自己的親信、冀州別駕沮授,詢問他對於這件事情有什麼看法。
沮授思考了一陣以後,老實回答自己認爲袁紹所說的是有道理的。
“當今天下人之所以還沒有行動,是因爲事發突然,他們沒有反應過來,再過一年半載,他們絕不會這樣,而且當前,袁紹袁術還在,汝南袁氏本家雖受重創,家族根基還在,天下人尚且畏懼。
可一旦他們被劉備打敗了,人都死了,汝南郡袁氏本族被肅清了,那麼一些心懷叵測的人就再也沒有畏懼的可能了,那時,恐怕就是全大漢國境內袁氏門生、故吏及其家族的末日了,您需要對此有所準備。”
韓馥聞言,更加恐懼了。
“我素來和劉備沒有任何的仇怨,我甚至還很仰慕他的老師盧公所創下的治理冀州的業績,袁氏與劉備的對抗,我是完全沒有參與進去,我只是保境安民,什麼都沒做,難道也算是犯了錯誤嗎?”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沮授無奈道:“您身爲袁氏故吏,受到袁氏家族的提攜和庇護,得以佔據高位,那麼在袁氏遭遇危險的時候,自然也會被這種危險所波及,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以您的睿智,怎麼會對此沒有想法呢?”
韓馥對此感到無奈,無言以對。
良久,韓馥向沮授提問。
“那麼公與,你以爲,袁紹和袁術若是舉兵對抗雒陽,能獲勝嗎?”
沮授沉默了一會兒,面色不佳。
“使君,授並非不想說一些鼓舞人心的話語,但實在是無法說出這樣的話語,劉玄德世之名將,起於微末,而至今日,袁紹、袁術膏粱子弟耳,並沒有什麼值得稱頌的功績。
若論出身,他們自然位居上游,可要是說能力,他們實在無法與劉玄德相提並論,他們連幷州俜硕紵o法解決掉,而劉玄德一手解決了涼州之亂和羌人、鮮卑人的作亂,高下一看便知。”
韓馥嘆了口氣。
“那也就是說,無論袁紹袁術如何起兵對抗,終究不是劉玄德的對手?他們一定會輸?袁氏門生故吏終將被吞喫得一乾二淨?”
沮授思來想去,只能點頭。
“不說絕對,但是九成九,就是如此了。”
“這樣啊……”
韓馥思來想去,覺得沮授說的很有道理,袁紹和袁術怎麼看都不像是劉備的對手,連袁隗這種老狐狸都死在劉備的手上,可見劉備手段之精巧、實力之強橫。
眼下,劉備掌控着漢帝國最強的軍隊,這些身經百戰的精銳軍隊一旦拉過來,就是個降維打擊的局面。
袁紹和袁術臨時拉起來的草臺班子,真的能對抗劉備成熟的政治軍事團隊嗎?
當前是沒有什麼人響應雒陽朝廷的號召攻擊袁紹和袁術,但是除了袁氏門生、故吏之外,也沒有誰腦子壞了跟着袁氏瞎摻和,沒人想着去對抗雒陽朝廷。
很明顯,大家都在觀望,且在這個層面上來說,形勢對袁氏方面來說更爲殘酷。
劉備輸得起。
他有雒陽,有三輔,有涼州,輸個一兩次,大不了回涼州。
涼州是他的自留地,誰都摻和不進去,他在涼州就是絕對的王,絕對的天。
當年,隗囂靠着一個涼州割據一方,硬扛了光武帝劉秀舉國之兵四年的攻擊,打得光武帝憂心忡忡,現在換作更能打的劉備,怕不是要在涼州割據稱王啊。
但是袁氏呢?
一旦輸了,可就真的輸了,汝南處於中原腹地,無險可守,一旦失敗,連退路都沒有,還要搭上全體門生故吏的身家性命。
所以,真的沒問題嗎?
韓馥思來想去,覺得不能跟袁紹瞎摻和,否則自己這條命和韓氏家族都要被劉備清算掉,白白送了這些人命。
“公與,我不想和袁紹協作起兵對抗朝廷,我不認爲這是對的,但是我身爲袁氏故吏,也不能做出危害袁紹的事情,然而袁紹一旦敗亡,我的下場也不好,那麼當前,我到底該怎麼做才能求生呢?”
這個問題還真把沮授給問住了。
這很明顯是一個三重死局,以韓馥的身份,怎麼走都是個死,根本找不到活路,但是韓馥求生,他作爲冀州別駕,也不能置身事外。
否則韓馥人沒了,他這個冀州別駕就能獨善其身嗎?
於是沮授認真思考了一番。
思來想去,他忽然想起了之前劉備想要撬牆角的事情,於是眼睛一亮,思維的火花綻放了。
“使君,唯今之計,您若是想要求一條活路,只有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
韓馥連忙詢問。
“攜帶冀州印綬,出奔雒陽,投降劉備,求取劉備的收留,如此,您可以保全自身和家族。”
沮授低聲道:“這是我所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
韓馥頓時愣住了。
“我是袁氏故吏,劉備在雒陽殺了很多袁氏故吏,我現在去雒陽,不是自投羅網嗎?”
“正因如此,您才更要去雒陽。”
沮授緩緩道:“劉備雖然強橫,但是也不一定希望全天下的袁氏門生故吏全都跟隨袁紹袁術與他作對,他一定是希望敵人更少,友人更多,但是之前在雒陽的所作所爲,讓他無法獲取袁氏門生故吏的信任。
這個時候,您的出現對於劉備來說是一種極大的幫助,只要劉玄德並不是想要把全天下的袁氏門生故吏都給逼反,他一定會接納您,善待您,以此作出表態,分化瓦解袁氏門生、故吏的勢力。”
韓馥一愣,然後一喜。
“此話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劉玄德一定不想把全天下的袁氏門生故吏全都給逼反,那對他來說也不是好事,而且之前雒陽朝廷的公告不也是說了嗎?他只是在剷除叛逆,而不是針對袁氏的門生故吏!”
“而且您忘了嗎?有一個非常有名氣的袁氏故吏,早就和劉玄德合作了。”
沮授伸手指向了冀州的西北方向:“幷州刺史,董卓,他也是袁氏故吏,卻一早就和劉備合作了,所以,您此去雒陽,應該是安全的。”
韓馥恍然大悟。
“沒錯!董卓也是袁氏故吏,但是這一次,卻是他向天子告密,這才坐實了袁氏的造反之舉!”
“此事必然是劉玄德在其中斡旋。”
沮授說道:“董卓的侄子在劉玄德麾下做二千石太守,深得劉備的信任,這件事情,知道的人並不少,但是袁司徒似乎對此並不是很在乎,以至於功虧一簣啊。”
“那這樣說來,如果我投降,劉備一定不會爲難我?”
“九成九不會,剩下的那一點點可能,也不能完全排除。”
沮授笑道:“但是這總比您坐等袁氏敗亡而遭到牽連要好得多,而且袁紹不是個好對付的,您留在冀州,又不想和朝廷作對,早晚要和袁紹兵戎相見,而您又是袁氏故吏,到時候鬧將起來,您又如何能獨善其身呢?”
第五百二十一章 撥亂反正,剷除宦官!
聽着沮授的分析,韓馥連連點頭,很快就下定了決心。
活着什麼都有可能,死了,什麼都沒了。
所以,走。
去雒陽!
下定決心之後,韓馥也不忘給他提出建議的沮授。
“既然如此,公與,你和我一起走吧,不要留在冀州,否則,你一定會被袁氏牽連的。”
沮授愣了愣。
剛纔,他還真沒想這個茬兒。
韓馥如果要跑路,那麼沮授作爲冀州本地人,作爲冀州別駕,身份就很尷尬了。
留下來,必然成爲袁紹的拉攏目標,而他又不想跟着袁紹送死,肯定要拒絕。
拒絕之下,說不定袁紹一生氣,就能拉着他陪葬,叫他全家滿門都難受。
可要是跟着韓馥一起跑路的話,冀州的家業可怎麼辦呢?
還是說先下手爲強,把袁紹幹掉?
沮授開始認真思考起這個想法。
他又不是袁氏的門生故吏,和袁氏沒什麼往來,幹掉袁氏不會有韓馥這樣的憂慮,袁紹身邊也沒有很強的軍事力量,只要聯合幾個有力的助手,一定可以辦到。
但是……
那樣的話,沮氏不就成爲整個袁氏門生故吏集團的敵人了嗎?
劉備都沒幹掉袁紹,偏偏是他幹掉了袁紹,名揚天下的同時,也就站在了所有袁氏門生故吏的對立面上。
他劉玄德家大業大,不怕袁氏的門生故吏遍天下,但是沮氏只是個地方性家族,冒那麼大的風險幹掉袁紹,萬一劉備不能把袁氏門生故吏全部清洗掉,那麼沮氏整個家族都有被事後報復的風險。
最好的結果當然是劉備把天下袁氏門生故吏清洗掉,那麼沮氏就安全了。
但只要還有一個家族沒有被清算掉,那麼沮氏就是危險的,難保不會有什麼腦子有問題的門客之類的人冒出來刺殺沮氏族人,那沮授腸子都要悔青了。
爲了家族的平穩發展,結仇這種事情必須要慎之又慎,輕易不能與任何人結仇,哪怕是聲名狼藉的袁氏。
所以思來想去,沮授否掉了對袁氏動手的想法。
那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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