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德 第239章

作者:御炎

“做得好。”

劉備點頭:“至於天子的病情,你怎麼看?”

“這一次病情來勢洶洶,應該是上一次風寒沒有痊癒的緣故。”

張讓四處看了看,低聲道:“天子之前裸身感染風寒,大病初癒就忍不住縱情聲色,大量飲酒,未曾遵從醫囑,旁人怎麼勸都不聽,發病半個多月,也是一直在喫藥,卻不見好轉。

前日我與主治醫師私下裏聊天,問他實際情況,他告訴我說天子的病情有些嚴重,但也不是不能治癒,主要是天子不能戒酒色,不能堅持忌口,所以病情纔不能好轉,長此以往,恐有大變故。”

劉備緩緩點頭。

“繼續盯着天子的病情,這段時間我會盡全力對付何氏、袁氏,你們這邊也不要閒着,要竭盡全力想方設法的控制宮廷,尤其要想辦法針對何皇后,不能讓皇后給何進傳遞太重要的消息。”

“皇后還是信任我們的,我們從很早以前就互相協作,對皇后有大恩。”

張讓笑道:“皇后不似何進那般不知恩義,皇后還是念着我們的好,加上天子厭惡皇后,不願意見皇后,現在皇后有什麼想知道的,都問我,從我這裏知道天子的消息。”

“嗯,這是對的。”

劉備想了想,又問道:“那董氏那邊呢?若我記得沒錯的話,保護宮廷的皇城衛士和城門校尉的部隊,乃至於執金吾的隊伍,都在董重的控制下,天子很信任董重啊?”

“董重乃太后的侄子,是天子孃家人,他當然信任董重。”

張讓低聲道:“董重素來和何進不睦,是個可以拉攏的好幫手,能幫你對付何進與袁隗的人可不算多,在這些人裏頭,董重絕對很重要。”

“倒不是說他不能拉攏,主要是雒陽城的安全就在他的掌控之中。”

劉備摸了摸自己的鬍子:“我不太習慣把自己的安全問題交給別人來負責,我覺得只有自己人掌控這個事情我才能安心,老張,你覺得呢?你也不想把生命安全的事情交給一個你不能信任的人吧?”

“話是這麼說。”

張讓猶豫了一會兒,看向劉備道:“玄德,天子還在,你別總是以天子不在了爲前提做考量,現如今天子要是不在了,可就是你一個人對付何氏、袁氏,背後還有個流着何氏血脈的皇帝,你能放心嗎?”

“老張,你要記着,咱們面對的局面,是稍有不慎滿盤皆輸的局面。”

劉備正色道:“我們必須要考慮到任何情況,不管是否可能,不管是否合理,我們總要想到最壞的打算,對於爭奪最高權力的事情,皇宮和皇城永遠是重中之重。

拿下皇城、皇宮,就能將至關重要的敵人全部消滅,等敵人的首領全部死掉了,剩下的人就算散佈在外,也會師出無名,沒有大義名分,遲早會走向衰亡,諸呂之亂不就是如此嗎?”

張讓覺得劉備所言有理。

“你說的很有道理,只是董重的任命是天子下達的,天子也信任董重,你有什麼辦法?”

“不着急,我先見了天子再說。”

劉備緩緩道:“這段時間,雒陽局勢還不會那麼快的激化,我們需要好好兒的盤算盤算,反正你先全力蒐集我需要的情報,並且時刻監控蹇碩、董太后、何皇后還有董重的行動,每天晚上告知我。”

“你每天都要知道?”

“每天,時間就是生命,快人一步,就能致人於死地。”

“這話倒是新鮮,不過,有點道理。”

張讓點了點頭:“既然如此,我就照你說的做,不過這樣做畢竟困難,風險還很大,萬一被發現,我可就死無葬身之地了,如果將來大事成了,你會給我什麼待遇?”

“天子能給你什麼,我就能給你什麼。”

劉備的嘴角勾起,看着張讓:“老張,相信我,我不會虧待你。”

“我信你,我也沒法兒不信你。”

張讓呵呵一笑:“從現在開始,十常侍的勢力,爲你所用。”

牢不可破的政治聯盟達成了,各取所需、各懷鬼胎的兩人開始了心照不宣的狼狽爲奸,兩人一同走向劉宏的寢殿,見到了病中的劉宏。

第四百四十一章 他們已經不是一般的罪臣了

劉備見到劉宏的時候,劉宏正在醫師和小黃門蹇碩的服侍下服藥。

看到蹇碩的時候,劉備很清楚地聽到了張讓嘴裏發出了”哼“的一聲。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張讓,張讓也看了一眼劉備,給他使了個眼色。

“蹇碩。”

“嗯。”

劉備默默點了點頭。

等他服了藥,劉備上前一看,發現劉宏面色蒼白,嘴脣發青,眼窩深陷,一副加班連軸轉整整一個月的仙氣飄飄的模樣。

眼見劉備來了,劉宏那黯淡無神的眼睛裏忽然閃出了一抹精光。

他向着劉備的方向伸出了手。

“玄德……玄德!”

劉備忙上前,雙手握住了劉宏伸出的那隻手。

“陛下,臣來遲了!”

“玄德……你可算是來了……”

劉宏看着劉備熟悉的面龐,一個沒忍住,竟然落淚了。

“陛下……”

劉備也一副感動的模樣,兩行熱淚自眼角滑落,話語都哽咽起來了:“聽聞陛下生病,臣心急如焚,似有烈火焚燒五臟,遂晝夜兼程前來拜見陛下,一別數月,之前陛下尚且康泰,怎麼如今卻生病了?”

劉宏聞言苦笑。

“都怪我自己了,不聽醫師的囑託,非要喝酒喫肉,也不注意休息,病情加重了,醫師讓我一定要忌口,一定要戒酒戒色,可是……若無酒肉,若無女人,我這皇帝做的還有什麼意義?我實在是管不住自己……”

“陛下,遵醫囑是很重要的事情,生病了卻不遵醫囑,那就是在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啊!”

劉備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樣道:“陛下生病了,一定要聽從醫師的囑咐,身體康復了,還有大好年華可以享受,如若不然,身體不能康復,受苦受罪的不還是陛下嗎?

臣只恨這天下沒有轉移之術,否則可以將陛下的病痛轉移到臣身上,讓臣代替陛下經受痛苦,陛下只需要安享太平榮華即可,若然如此,就算忍受病痛,臣也甘之如飴!”

一旁一句話不說的蹇碩頓時喫了一驚,再看劉備的時候,眼神明顯不一樣了。

張讓則微微勾起嘴角——劉備拍馬屁的功夫還是那麼到位,真棒!

劉宏則是大爲感動。

“有玄德這般忠眨倚纳跷浚拢朔阋欢ㄒ⌒闹斏鳎椰F在病着,不能給你提供太多幫助,你有需要就和阿公說,也可以和蹇碩說,他們都會幫你,你一定要小心!”

“臣一定小心謹慎,絕不會給袁隗、何進可乘之機,也絕不會讓他們染指漢室江山!”

劉備握着劉宏的手,狠狠的發下誓言:“臣這一次回來,第一步就打算讓何進召來的外兵全部返回原地,削弱他們的勢力。”

“好!好!一定要讓那些外兵全部離開!”

劉宏咬牙切齒道:“我下令,何進搪塞我,無非是看我兵不夠強,現在玄德回來了,有大軍相助,我倒要看看何進還有幾分膽子與我作對!”

劉宏對劉備的迴歸非常高興,還和劉備約定等他病稍微好一點,就親自擺酒宴請劉備,給他接風洗塵。

然後劉宏便讓劉備盡快回去做準備,再把驃騎將軍府給搞起來,又讓張讓和蹇碩全力協助劉備,劉備說什麼,他們就要做什麼,三人的聯合,以劉備爲主。

“阿公,蹇碩,對於和逆贍庝h之事,你們不如玄德,所以在這些事情上要多聽玄德的意見,不要和玄德有什麼相左的想法,明白嗎?”

張讓自然是明白的,反正就算劉宏不說,他也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十常侍的力量,已經在實質上不屬於劉宏了,這一點,劉宏還不清楚。

蹇碩則有些驚訝地看了看劉備和劉宏,又看了看在一旁面露喜色的張讓,腦筋轉了轉,明智的沒說什麼。

他的權力來自於劉宏,沒有劉宏,他什麼也不是。

這一次劉備離開的時候,是張讓和蹇碩一起相送的。

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麼,蹇碩對劉備非常恭敬,一路相送,一路恭維劉備,把劉備恭維成了大漢朝天子以下第一人。

劉備則是笑呵呵的。

“我哪裏能是第一人?若論兵力,蹇校尉手握三萬多西園軍,我才帶來兩萬餘兵,哪裏能和蹇校尉相比?蹇校尉纔是天子以下第一人啊!”

蹇碩心裏一驚,似乎是有些想法,連忙辯解。

“西園軍是天子親軍,乃是天子直屬,我不過是代替天子執掌西園軍,西園軍的一切行動全都是天子親自下令,我爲天子近臣,爲天子傳達指令而已,手握三萬大軍什麼的,實在是過譽了。”

這話說出來,張讓側目,劉備則上下打量了一下蹇碩。

挺慫的一個人,也有點眼力見,怎麼到最後就搞不清楚以自己薄弱的政治根基,跑路纔是唯一的活路呢?

怎麼就敢憑藉自己就和何進開戰呢?

劉備搞不清楚這傢伙的所思所想,對此也不是很有興趣,只是稍微拍了拍蹇碩的肩膀。

“眼下,你我是陛下身邊唯二手握軍隊的人,我們有共同的敵人,那就是袁隗和何進,這兩個僮幽懘笸隣懀谷桓覕y外兵要挾天子,觸犯天顏,他們已經不是一般的罪臣了,必須要出重拳!”

“對!重拳!這兩個亂臣僮右欢ㄒ弥厝瓝糁 �

蹇碩激動起來,漲紅了臉握緊了拳,沙包一樣大的拳頭頗具威懾力:“過去碩單打獨鬥,獨木難支,面對何進袁隗稍有不足之處,但是現在將軍回來了,有將軍之力,碩根本不會擔心無法對抗那兩個逆伲 �

“好!果能如此,大漢幸甚!”

劉備握住了蹇碩的手,勉勵了蹇碩,使蹇碩非常開心。

之後劉備請蹇碩先回去,他和張讓還有些話想說,改日他會請蹇碩到他的府上議事。

蹇碩也沒多想,點頭離去。

蹇碩離開之後,張讓用怪異的眼神看着劉備。

“你倒是會交際,這纔多一會兒,就唤j了蹇碩?你是想讓他成爲你的手中刀嗎?那我勸你還是不要這樣想,你不要看他對你很恭敬的樣子!

主要是陛下有這樣的命令,他是陛下提拔起來的,只會忠侦侗菹拢阆虢槿肫渲校蓻]那麼容易,一不小心,被他從你背後刺了一刀,你還不知道。”

劉備搖頭,笑了笑。

“這個我自然知道,不過他手握三萬西園軍,也是何進的死敵,我天然的朋友,這樣看來,我不至於和他爲敵吧?能妥善地哂煤眠@支力量,對我來說也是很有意義的事情,不是嗎?”

“哼,你總是有理的,大道理說的天花亂墜,我是說不過你。”

張讓翻了個白眼,說道:“之後的事情我會吩咐下去,你想怎麼辦,我就怎麼辦,你放心地去折騰你的驃騎將軍府吧,記得多招攬一些羽翼,對你有好處。”

說完,張讓轉身也走了。

劉備眨了眨眼睛,笑了笑,離開了皇宮。

第四百四十二章 何進也犯下了最大的錯誤

離開皇宮之後的第一站,肯定是回家見母親,見孩子,見老岳父老岳母。

母親和老岳母還是老樣子,見了劉備就哭,心疼劉備的經歷,老岳父韓榮卻是滿臉的驕傲自豪,爲自己能有一個開府將軍的女婿感到非常的高興。

以至於劉備就納妾的事情向韓榮提出諒解的時候,韓榮大手一揮,表示完全不在意。

“你這樣頂天立地的男兒納幾個妾算什麼?這不重要,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允許,你願意就可以了,當然了,寧兒一心爲你考慮,這些年也付出了很多,你不要忘了就行。”

“她永遠是我的正妻,這一點無論什麼時候都不會改變。”

劉備笑道:“再頂天立地的男兒,也只有一個正妻。”

“嗯,那就行了。”

韓榮拍了拍劉備的肩膀:“當初我是沒敢想你能走到這一步的,現如今你走到了這一步,實在是超乎了很多人的想象,玄德,當下雒陽的局勢,非常危險,我沒什麼能耐,但是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千萬不要推辭,韓氏,並非一無是處。”

“丈人怎麼會一無是處呢?”

劉備恭敬道:“小婿需要幫助的時候,還請丈人不吝賜教!”

“好。”

韓榮欣慰的點了點頭。

結束了和家人的會面與寒暄,劉備便立刻去見盧植了。

見到盧植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盧植在自己的府裏給劉備準備了一大桌酒菜,那都是劉備最喜歡喫的一些東西。

師徒見面,久別重逢,不忙着談論正事,先喫東西。

劉備狼吞虎嚥大口大口的喫着盧植親自吩咐下去爲他準備的諸多肉食,盧植則笑眯眯的一邊喝小酒,一邊喫小菜,感嘆着年輕人的胃口好。

劉備雖然政務繁忙,但是這些年也一直沒忘記鍛鍊身體,所以胃口一直很好,食量比二十一二歲的時候小了一些,但是相比於其他同齡人來說,還是個穩穩的大肚漢。

一大桌肉食被他喫得乾乾淨淨一點不勝,盧植的眼眸裏滿是欣慰和慈愛,越看劉備越是順眼。

“好久沒那麼痛痛快快的喫一頓了。”

飯後,劉備跟着盧植在他家的院子裏散步消食,由衷的感嘆了一句。

盧植聞言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