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德 第234章

作者:御炎

但是劉備之前在雒陽城中只是擔任了尚書僕射的職位,有權力,沒有地位,不能拉攏構建屬於自己的政治勢力,現在劉備的勢力也主要集中在涼州、益州,在雒陽則是缺少這種勢力。

與之相反的,袁氏和何氏則在雒陽廣有勢力,多布爪牙,劉備初來乍到,若沒有準備,恐怕會喫虧。

蹇碩對於這些事情瞭解的不多,不能給劉宏很好的參郑瑒⒑隂]有人可以商議。

鬱悶之中,劉宏終於想起了被自己冷落了好幾個月的十常侍,想起了張讓和趙忠。

第四百三十二章 陛下爲何不讓劉玄德以驃騎將軍的身份開府呢?

之前,不管什麼事情,劉宏都會和張讓、趙忠商議,做一番討論,爭取把事情做得漂漂亮亮的。

但是建立西園軍以來,劉宏已經是刻意的避着他們、不與他們親近了。

沒辦法,當年太平道的事情一直都是劉宏心中的一根刺。

因爲那件事情,劉宏始終無法相信張讓等人對自己是絕對的忠眨偸菗乃麄儠陉P鍵時刻背刺自己。

而且何氏之所以入宮受寵,之所以成爲皇后,之所在毒殺王美人之後還能維持地位,也全都是宦官們相助的結果。

何氏和宦官有如此的淵源,劉宏當然認爲在這場權力鬥爭中,十常侍不會牢牢地站在自己這邊,他們搞不好就會和何進串通一氣來對付自己。

所謂忠詹唤^對就是絕對不忠眨瑧延袑κJ讨艺的質疑,劉宏自然不會把西園軍的軍權託給十常侍,哪怕他對張讓、趙忠親熱的喊爹喊媽,該懷疑,還是懷疑。

可是事到臨頭,劉宏發現自己過去那麼多年過於寵幸宦官、不信任外戚、過於打壓士人官僚的結果就是除了宦官之外無人可用。

在政治上,他這個皇帝正在面臨着空前而可怕的孤立,如果不趕快找幫手,擴充一下自己這邊的勢力,情況就真的不妙了。

再加上這段時間他一直都沒有聽說十常侍與何氏、袁氏有什麼勾結往來,袁氏、何氏好像也沒有主動和十常侍搞什麼事情,思來想去,劉宏最後沒有選擇,還是召見了張讓和趙忠。

劉宏覺得這一次的會面應該是非常感人的會面,他打算稍微和張讓、趙忠緩和一下關係,哪怕是假裝互訴衷腸,也可以。

事實也差不多如此,張讓和趙忠見到劉宏之後,直接就紅了眼睛。

“陛下,您瘦了。”

張讓脫口而出的這短短五個字,一下子擊中了劉宏的心扉,使得劉宏鼻子一酸,差點也掉下了眼淚。

“阿公,阿母,你們也瘦了。”

然後三人相顧無言,就很有默契的一起哭了起來,哭了好一陣子,三人才先後收住了眼淚。

“有些日子沒見阿公阿母了,沒想到你們也都瘦了那麼多,這段日子,想來也是難爲你們了,都是我的不是。”

面對劉宏的主動服軟,張讓和趙忠非常上路子。

“就算不能面見陛下,吾等也是在爲陛下辦事。”

“只要能爲陛下辦事,不管發生了什麼,也不會覺得爲難!”

兩人立刻向劉宏表忠心。

這種態度讓劉宏想起了當年他們互相信任、一起打擊士人的美好過往,那個時候,大家還是非常互信的,還是彼此協作一起賺錢一起發財的。

爲什麼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呢?

於是劉宏稍微有些心軟了,覺得自己之前如此的排斥他們是不是有點不太應該,是不是應該用更加柔和的方式去面對他們呢?

只不過剛這樣想,太平道的事情又湧上心頭,那根刺又開始了隱隱作痛。

劉宏很快冷靜下來,覺得自己還是要稍稍把控一下,不能什麼都不把控了。

“你們的忠心,我是看在眼裏的,如你們這般忠盏娜耍F在是越來越少了,越來越多的官員都投靠了袁氏、何氏,又置我於何地呢?我所能信賴的人不多,唯有你們,還有玄德。”

劉宏很快就把自己的目的說出來了。

“我想要招玄德返回雒陽爲我的羽翼,用以對抗何氏、袁氏,但是我思來想去,覺得只是把玄德喊回來還不夠,玄德回到雒陽,根基也不如何氏、袁氏,又該如何對抗何氏、袁氏呢?

我實有意讓玄德升任三公,玄德便能開府,便能對抗何氏、袁氏,可是如此一來,反對的人一定會非常之多,對玄德來說得不償失,我不欲使玄德陷入如此的境地,你們可有什麼好的方法嗎?”

張讓和趙忠互相看了看對方,兩人都沉默了一會兒。

少傾,劉宏忍不住了。

“阿公,阿母,你們都沒有辦法嗎?”

張讓聞言,搖了搖頭。

“不是說沒有辦法,而是,陛下,老奴以爲,陛下並沒有必要一定要劉玄德升任三公啊,現在讓他升任三公,絕對是弊大於利。

雖然他的功勳很大,但是他的年齡,還有資歷,以及出身,都暫且不足以讓他升任三公,誰都看得出來,既然如此,爲什麼還要做呢?”

“可是不讓他升任三公,他又該如何對抗何氏、袁氏呢?沒有開府的威勢,僅僅靠軍隊,也是有不足的。”

劉宏皺眉道:“玄德是漢室宗親,何氏、袁氏強勢,我劉氏如何能弱勢呢?如果沒有宗室官員爲天子羽翼,天子豈不是人人可欺?阿公,阿母,你們說呢?”

“既如此,陛下爲何不讓劉玄德以驃騎將軍的身份開府呢?”

張讓緩緩道:“驃騎將軍在身份上僅僅次於大將軍,位同三公,地位尊貴非常,如果只是車騎將軍,那麼位次上卿,開府尚且有些不合適,可驃騎將軍地位如此尊崇,爲何不能開府呢?”

劉宏躺在牀上,順着張讓所說的內容往深了一想,覺得還真是那麼個意思。

大將軍位在三公之上,驃騎將軍位同三公,車騎將軍的地位主要看人,有些人的地位在三公之下,有些人的地位則可以和三公相比,這是東漢的遊戲規則。

而東漢又有傳統,只有大將軍和三公才能開府招募天下士人爲屬吏來辦事,其他人不可以,這就讓驃騎將軍的處境有點尷尬。

本來,驃騎將軍這個職位是沒有的,是漢武帝專門爲了霍去病而設計的,而按照傳統,真正有統兵權力的只有大將軍,驃騎將軍和車騎將軍等將軍都是戰時設置的執行者。

只是因爲第一任驃騎將軍是霍去病,所以驃騎將軍這個名號因爲霍去病而變得非常響亮,甚至在傳統上有了和大將軍分庭抗禮的資格。

也因此,東漢一朝有些時候會出現給驃騎將軍加“大”,而改稱爲驃騎大將軍的情況。

一個在傳統觀念上地位僅次於大將軍、和三公同等級的將軍職位,怎麼就不能開府呢?

而且論功勞,論能力,論聲望,整個雒陽朝廷誰敢說何進就比劉備厲害?

劉備的功勞那可是實打實打出來的。

打完黃巾打涼州叛軍,打完涼州叛軍打鮮卑,打完鮮卑打氐羌,打遍東南西北無敵手,堪稱大漢目前的第一將,難道還比不過一隻守戶之犬?

別說張讓不能認同,劉宏又如何能認同呢?

何進做大將軍,純粹是因爲他的出身和宦官的推薦,以及當時外戚做大將軍的傳統,並沒有多少功勞的因素在裏面,只靠功勞,何進再過一百年都做不了大將軍。

現在,他這樣的大將軍都能開府,而劉備作爲功勳卓著的大漢第一將卻不能開府,這多少有點侮辱人。

張讓這樣一說,劉宏深以爲然。

但是此前,並無驃騎將軍開府的傳統,最多開個幕府軍府,正兒八經的開府,就等於要把驃騎將軍納入到東漢中樞權力體系當中,要對現有的三公、大將軍體系造成巨大沖擊。

原先是四個職位招攬天下士人幫助朝廷執政,各自有各自分擔的任務,東漢帝國的基礎架構就是以此來劃分的。

而現在加一個,四人變五人,三公和大將軍就算只有名義上的職責,那麼名義上的職責又該怎麼算?要把什麼樣的職責從這四人手上分割出來交給驃騎將軍呢?

不會引起朝堂上的政治動盪嗎?

劉宏頗有些猶豫。

“讓驃騎將軍開府,這是之前從未有過的事情,現在提出來,何進和袁隗一定會反對,盧植看在自己的弟子的面上,或許不會反對,但是朝廷官員恐怕也有很大一部分會反對,若是反對的聲浪太大,連我也不能不顧忌,此事又當如何辦理呢?”

張讓搖了搖頭。

“劉玄德的功勞不是一般人能夠相比的,且以他的左氏春秋傳人的身份,想要討好他的人也不會少,強烈反對的人不一定會很多,袁隗和何進是一定會反對的,他們的意見您不用在意。

而且之前他們用卑劣的手段徵調兵馬進入雒陽的事情,也就是您大度,不予他們計較,真要算起來,那可是欺君之罪啊!這種大罪當前,他們還有臉反對您的決定嗎?”

第四百三十三章 他好像從未離開過雒陽

張讓這話說的對,說到劉宏的心坎兒裏去了。

你們之前欺騙我,搞那麼大一出瞞天過海的戲碼,把我當猴耍,侮辱我的智商,讓我如此難堪,現在還有臉反對我的決定?

就算你們反對,我也要堅決落實這件事情。

盧植一定會支持,張讓身上還兼着尚書令的職責,以尚書令的身份支持,也算是有點分量,那麼宦官們也會支持。

只要有那麼一羣人支持就可以了,一定會反對的他也不在乎,至於那些中間搖擺的,誰贏他們幫誰,不去管也罷。

劉宏於是下定了決心,要讓劉備以驃騎將軍的身份開府,正式介入到東漢帝國的中央政治架構之中,從大將軍、三公體系之中分一杯羹,從制度上增強劉氏宗族的力量。

“既如此,這件事情就定下來吧,玄德的驃騎將軍暫時無法繼續往上升,那就以開府之權賦予他,我倒要看看袁隗和何進還能如何!”

劉宏握緊了拳頭,心中的決意無比的堅定。

雖然還躺在病牀上休養身體,但是劉宏並沒有停止自己辦事的步伐,若不是被逼到了牆角無可奈何,他可很少像今天這樣意志堅定。

實在是何進和袁隗的欺騙深深的激怒了他,他決定不惜一切代價讓何進和袁隗難受。

而且,劉氏宗族的力量必須要加強,必須要讓漢帝國的皇權掌握在劉氏手裏,而不是被何氏、袁氏竊取。

他曾遭受過的一切侮辱、經歷過的一切苦難,他發誓,絕不讓他的兒子再遭受一遍。

於是,在中平六年的二月初三,劉宏悍然頒佈命令,正式召驃騎將軍、涼州牧、都督益州軍事劉備領兵前來雒陽,參加演武。

他拿過何進之前的話術,說他的確擔心天下交兵、兩宮流血的可怕天象,所以認同何進召集軍隊來雒陽演武的事情,但是他又覺得僅僅只有那麼些軍隊不夠,還需要更多的軍隊纔可以。

目前來看,大漢最精銳善戰的軍隊就是涼州牧劉備麾下的軍隊。

這支軍隊打敗了鮮卑人、羌人,多次拯救涼州於水火之中,戰鬥力很強,有這支軍隊來雒陽演武,對天下的震懾一定效果很好。

何進之前沒有把劉備喊來是一個巨大的錯誤,對天下的震懾不夠效果,所以徐州戰亂到現在都沒有平息,這就是震懾效果不夠的體現。

現在劉宏要彌補這個錯誤,完全徹底的回應之前的天象。

他還要再舉辦一次大演武,這一次需要調動大漢最強的軍隊,讓劉備帶兵來雒陽參加演武,以大漢最強的軍隊回應天象,如此,一定能徹底震懾天下不臣,讓大漢天下再次迴歸平穩。

所以,劉備,給我帶兵來雒陽!

不得不說,這一套說法說的是密不透風、毫無破綻,借力打力,打得何進一臉懵逼。

因爲之前,劉宏認爲演武結束了,何進召來的外兵就能回去了,結果何進不斷用【天象還沒有改變】【還需要至少半年時間來改變天象】的說辭搪塞劉宏。

話是你說的,天象也是你搞出來的,不讓外兵離開還是你說的,那現在我用你的理由來應對這個局面,你又當如何?

不讓劉備來?

那你自己得先走啊。

我倒要看看你有什麼全新的說法讓我開開眼!

這一波,劉宏佔了上風。

袁隗和何進得知劉宏要召劉備帶領軍隊回來演武,就知道大事不妙,不能讓劉備回來。

但是之前的一切是他們自己埋下的隱患,是他們自己說留下軍隊是要威懾天下不臣的,也是他們說至少需要半年時間的,現在劉宏說要讓劉備回來加速這個進程,他們貌似沒什麼理由不讓劉備回來。

反對,就是在打自己的臉,也會讓外兵留駐雒陽的藉口變得搖搖欲墜,除非他們也把外兵遣走,否則就沒有辦法阻止劉宏讓劉備過來。

真要讓劉備來了,那個牲口和他麾下的驕兵悍將們絕對能瞬間引發局勢的變動,局面的平衡會被瞬間打破。

而且以劉備的聲望和在古文學派當中的號召力,袁隗自己都很擔心現在還圍繞在自己身邊的古文學派的傢伙們會不會有那麼一些直接跳反,直接回去找劉備了。

論收買人心,劉備比他的老師盧植強十倍不止,否則涼州絕對不可能被他輕易平定,袁隗真的很擔心劉備一旦回來了,局面就完全不同了。

一個不好,袁氏的勢力甚至會受到劉備的打壓,袁氏家族都會受到影響。

不知不覺間,袁隗陡然發現劉備在雒陽的影響力並沒有隨着他離開雒陽而降低,相反,隨着他在涼州的發展,他的影響力居然莫名其妙的維持下來,甚至還有所增長。

他不在雒陽,但是卻好像從未離開過雒陽。

袁隗爲此感到擔憂,甚至還有那麼一絲絲畏懼的情緒在裏頭。

“之前我便說過要早一點拉攏劉備,你不願意,現在好了,我們不拉攏,天子拉攏了!”

何進焦急的連對袁隗的尊敬都沒有了,言語之中滿是埋怨:“也不知道天子許諾了劉備一些什麼,能讓他頂着那麼大的風險回來,但是劉備一旦回來,必然與我們爲敵,以他的威勢和名望,我們難道能對抗嗎?”

袁隗一時半會兒也沒有功夫計較何進的態度。

他的面色也很不好,心情也很不好。

“劉備本來就不會是我們的朋友,早一點晚一點沒有區別,只是我沒想到天子居然會放着涼州那邊不管,直接讓劉備回來,他不擔心涼州那邊再出什麼變故嗎?”

“現在想這些還有意義嗎?”

何進不爽道:“還是快點想想怎麼應對吧!是拉攏劉備還是阻止天子?總得有個辦法吧?總不能眼睜睜看着劉備真的帶着軍隊回來吧?”

“我當然知道!”

袁隗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皺着眉頭開始苦思冥想,絞盡腦汁思來想去,終於想出來了一些行動方案。

“當前,吾等還需要兩邊行動啊。”

“怎麼行動?”

何進緊張的看着袁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