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德 第233章

作者:御炎

夏侯淵和董璜與張飛差不多,都是渴望戰爭大於渴望治理政務的,他們雖然享受着身爲太守的榮耀,但是眼看着軍隊裏的後起之秀們一個個的在軍職上追上他們甚至超越他們,他們也有點坐不住了。

主要是劉備太猛了。

他往南揍羌人,往北揍鮮卑人,一南一北被他收拾的服服帖帖的,涼州軍威勢大漲,宵小都不敢作亂。

原本他們覺得可以一邊做太守一邊對付宵小之輩,軍政功勞一把抓,兩開花,美滋滋,結果很快,宵小就被打服了,他們也就沒有軍功可以獲得了。

光靠治理政務,要猴年馬月才能提升職位?

到時候軍隊裏那些後起之秀們一個個的都當中郎將甚至是將軍了,他們還在苦哈哈的做校尉呢。

那可不行!

夏侯淵和董璜就死死纏着劉備,求劉備去雒陽的時候帶着他們,萬一跟何進開戰,他們一定把何進的腦袋摘下來獻給劉備。

好傢伙,啥事兒不說,先把何進的腦袋給惦記上了,也不知道何進知道了這個事情會做何感想。

最早的五大將裏面,唯有夏侯惇冷靜很多,貌似對現在的職位比較滿意,沒有對劉備提出跟隨前去的想法。

劉備還爲此詢問過夏侯惇。

“元讓,你不想跟我一起去雒陽嗎?”

第四百三十章 元讓出品,必屬精品

對於劉備的詢問,夏侯惇搖了搖頭。

“追隨君侯是惇之榮幸,但是惇以爲,能爲君侯效力,未必需要在戰場上,惇打仗,不如其餘同僚多矣,但是在太守任上,卻覺得能夠辦到很多事情。”

劉備聞言,笑呵呵的拍了拍夏侯惇的肩膀。

“怎麼,做太守做出心得體會了?”

夏侯惇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或許惇從來也不是一個喜歡爭鬥的人,少年時還有些火氣,年齡越大,喫虧越多,便覺得還是安安穩穩最好,能安穩治政,使一地父老安樂,或許比打仗更有意義。”

劉備沉默了一會兒,笑着點了點頭。

“元讓既然有如此的想法,我尊重你的決定,你便繼續做安定太守吧,將來若做得好,爲一州刺史也未嘗不可。”

“多謝君侯體諒!”

夏侯惇向劉備行禮,表示感謝。

說實話,那麼久以來,劉備也算是發現了,他麾下的將軍們基本上都是那種好鬥的,不服輸的,不喜歡講道理就喜歡揮舞拳頭的。

儘管經過他的文化鐵拳,但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大家還是能動手就不動嘴,能殺人就不放火,各個都是一身寄能,難以調整。

在這一大羣進獄系人才裏,爲數不多能夠講道理的,夏侯惇要算一個。

聽他自己說他十四歲的時候爲了老師當街殺人,固然不是什麼善類,但也是一個尊師重道的人。

沒有好鬥的火氣,想要做好一個將軍,還是有些難度的,不過跟隨自己以後,夏侯惇就沒有做過爭搶的事情,做了太守之後,更是老老實實勤勤懇懇,事必躬親,對於辦理公務十分上心。

劉備給出的政務要求,夏侯惇不一定是最快的,但一定是完成質量最高的,到最後,州府驗收地方政務成果的時候,都有了經驗。

元讓出品,必屬精品。

所以眼下夏侯惇做出這樣的選擇,在劉備看來也並不奇怪。

若能當一個不動如山的守將、郡守,倒也不錯,讓他做他擅長的事情,讓合適的人處在合適的位置上,對於上位者來說,也是一種考驗。

除了夏侯惇之外,劉備麾下的將領們可就一點都不謙虛了,一個兩個爭着搶着要和劉備一起去雒陽,都不想留下來帶兵,都想跟着劉備去雒陽賺功勞。

最後沒辦法,爲了顯示公平,劉備讓諸將用抽籤的方式,讓天意決斷,設置一個三分之二的額度,他可以帶走最多三分之二的將領,剩下三分之一就要留下來留守。

老家不能不留人。

抽到了就去,抽不到也不要怨天尤人,就怪自己邭獠恍小�

那這個辦法確實公平,抽到的抽不到的都無話可說,要怪也只能怪自己,於是大家夥兒都認可這個辦法。

於是乎,劉備就帶着一羣將領搞抽籤儀式,抽到了的將領大喜過望,一臉喜色,抽不到的將領則如喪考妣,一臉頹喪。

通過這種方式,劉備選出了要帶着一起去雒陽搞事情的將領。

而在幕僚方面,劉備則點名賈詡、荀攸、阮瑀等謩澓凸P方面的人才跟着自己一起去。

另外因爲有些事情需要絕對親信、深度綁定的人才能去做,所以曹操、甄儼、閻溫、蓋勳四人被劉備點名要一起跟着去雒陽。

曹操和蓋勳的太守職位保留,具體事務交給能幹的副手負責,甄儼和閻溫的事情也交給能幹的副手負責,在雒陽,劉備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們幫着來做。

剩下大部分州府官員都要留下來,繼續做他們該做的事情。

這些方面決斷好了,剩下的事情無非是選擇軍隊。

目前,劉備建立並且直接控制的正規軍一共是二十二個營,涼州十五個營,益州七個營,每個營三千人,總兵力在六萬六千人。

二十二個營的正規軍裏面,十個營是劉備在三河地區招募的來自全國各地的軍隊,五個營是在涼州本地招募的,還有七個營則是在益州招募的。

從戰鬥力和戰鬥紀律來說,十個營的三河老兵是劉備麾下最具有戰鬥力和戰鬥紀律的軍隊,非常強悍。

五個營的涼州兵雖然也是有一些野路子戰鬥經驗的,但是集團作戰的戰鬥經驗略有些不足,不過接受訓練的時間比較長,有點學院派的意思,戰法很是正統。

與之相對的,七個益州兵的戰鬥營因爲賨人爲主體,倒是具備相當的集團作戰經驗,但是戰法戰術上面略顯陳舊,還不太熟悉漢軍的主流戰法,還需要妥善的訓練。

此番回雒陽,按照劉宏的希望,劉備打算帶七八個營。

在劉備看來,以何進和袁隗的軍事能力以及他們組建軍隊的本事,兩萬多涼州兵足以應付他們。

帶去的軍隊就以三河老兵爲主,涼州兵爲輔,益州兵還需要訓練,暫時不作考慮。

與幕僚們商議之後,他們也認可這個想法,於是劉備就開始了對軍隊的挑選。

劉備這邊不慌不忙慢慢悠悠的準備着軍隊,劉宏卻實在是着急。

雒陽的局勢因爲何進召來四方之兵搞事情而陷入僵局,剛剛被限制住的外戚勢力又開始昂揚向上,偏偏劉備那邊至少還需要兩個月才能抵達雒陽,這就讓他非常着急、焦慮。

在這樣的情況下,劉宏聽從蹇碩的建議,又有了新招,打算讓何進帶兵去徐州,幫助討伐徐州黃巾不利的徐州牧劉焉討伐徐州黃巾。

在中平五年的年末,青州黃巾軍在劉虞【以撫爲主、以剿爲輔】的指導思想下,已經告一段落,青州進入了和平安定的時期。

現在在劉虞的治理下,青州呈現一片政通人和的盛況,劉虞本人治理青州之餘,還和前古文學派領袖、隱居家鄉的海內名士鄭玄爲友,私下裏交往很是親密。

豫州方面,雖然有袁氏的干擾,但是黃琬是個有手段的人。

在今文學派的全力支持下,袁氏摻沙子,黃琬就真的抓人問罪,然後以州牧的身份任命親信擔任職位,頂着袁氏故吏們鋪天蓋地的【任人唯親】的彈劾,愣是穩住了局面。

靠着鐵腕手段,費了不少的功夫,黃琬還是把葛陂黃巾軍給全部剿滅了,然後築京觀,以震懾人心,用較爲恐怖的方式初步解決了豫州的黃巾軍之亂。

於是豫州也開始恢復平穩,袁氏試圖在豫州給黃琬穿小鞋的舉動在今文學派的全力支持下,沒能成功。

中平五年獲封的三州牧,現在只有劉焉還沒能順利平定徐州黃巾,徐州黃巾還是盤踞在下邳與廣陵一帶,繼續和劉焉作鬥爭。

劉焉麾下將領吳懿、吳班、孫肇等人雖然經過苦戰,但是面對數量龐大的黃巾人等,還是略有不足之處。

面對這個局面,蹇碩提出讓何進帶兵幫助劉焉討伐徐州黃巾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一般人說不出什麼不是。

只是當前這個局勢,讓何進帶兵離開雒陽,就等於讓何進的腦子離開他的腦袋,何進沒那麼聰明,但也不是個純粹的傻子,不可能答應這個要求。

於是他和袁隗商議,覺得天子居心不良,他絕對不能離開雒陽,至於這個命令,他完全可以推薦其他人去行動。

比如袁紹或者袁術都可以,讓他們去打一場,掙一點功勞回來,無傷大雅。

於是何進上表推薦虎賁中郎將袁術、羽林中郎將袁紹,請皇帝任命這兩人中的一個帶兵支援徐州,想必可以很快取得勝利。

第四百三十一章 劉宏生病

讓袁紹袁術去?

讓他們去幹什麼?我要你去啊!

劉宏纔不答應何進的替代方案,再次下旨,要求何進親自出動,如果不出動,就是抗旨,就是違抗君令,要治罪!

何進非常惱火,但是沒辦法,人家是天子,大義名分方面自己搞不過他,又不想授人以柄,於是便和袁隗商討出了一個緩兵之計。

何進可以接下任命,但是要表示自己麾下軍隊多不堪用,老弱居多,需要去外地募兵,等募兵結束之後再出徵。

另一邊,何進和袁隗準備花錢買通劉焉,讓劉焉加把勁剿滅黃巾軍,或者上表給朝廷說他自己能夠解決徐州黃巾,不需要朝廷派遣援兵,以此斷絕劉宏調虎離山的可能。

總之雙管齊下,見招拆招,無論如何也不能離開雒陽,不能給劉宏搞事情的機會。

劉宏眼看自己的招數不奏效,非常焦慮,在鬱悶之中度過了中平五年的最後一天,又在更加鬱悶的情緒中迎來了中平六年。

這一年一開年,劉宏因爲大量飲酒而喝醉,又因爲和寵妃玩樂玩的渾身燥熱,於是在寒夜之中裸身外出“納涼”。

如此的作死,當然是求錘得錘,劉宏感染風寒,結結實實病了一場,在牀上躺了大半個月才堪堪恢復。

這一次感染風寒之後,劉宏就感覺自己的身體大不如前了,就算是症狀消失了,也時常感到疲累,睡不夠,身體乏力。

醫生讓他不要飲酒,不要近女色,多休息,多喫清淡的飲食,以此休養身體,一年半載之後,身體才能恢復如初。

但是劉宏那習慣了酒色傍身的身體哪裏經得起戒酒戒色的“摧殘”?

他我行我素,結果就是身體多次出問題,被迫天天喝藥,卻又不願意遵醫囑戒酒戒色外加忌口,於是病情反反覆覆,就是不見好。

其實劉宏也是情緒上的問題比較大。

因爲焦慮外加緊迫感,使得他的心理壓力非常大,他需要放縱的方式來排遣壓力,否則他覺得他遲早會被何氏和袁氏的壓力給逼瘋掉。

開年以來,何皇后多次試圖面見劉宏,偶爾幾次劉宏心軟讓她來見自己,結果一見面何皇后就說何氏如何如何不容易,如何如何居功至偉,問劉宏怎麼捨得對何氏下手,言語多有埋怨之處。

劉宏大怒,不再見何皇后,情緒也漸漸失控,越來越有暴躁的傾向,這種情況下除了喝酒縱慾之外,他實在沒有什麼排遣壓力的手段。

他也是挺難的。

中平六年正月底,劉宏讓蹇碩再次詢問劉備那邊準備得怎麼樣了,是不是該出發了,然後終於得到了劉備那邊準備的差不多,過不了幾天就能出發的消息。

劉宏爲此大喜,大喝了一頓酒以示慶祝,結果又因此躺在了病牀上起不來,身體日漸虛弱。

他生病的時候,蹇碩多次向他彙報何進和袁隗私下裏搞事情的消息。

比如他們到處串聯朝中官員,與他們交好,送禮,試圖拉攏他們,整個朝廷大部分官員都沒有拒絕何進和袁隗的拉攏,甚至部分今文學派官員都在私下裏接受了何進的善意。

唯有盧植、荀爽、服虔、蔡邕、馬日磾等少數大臣明確拒絕何進的招攬。

但是他們也同樣反對廢長立幼,並沒有想要和劉宏站在一起,只是不想和何進、袁隗等人走得太近而已。

劉宏在病榻上憂心忡忡。

“盧植身爲太尉,有開府之權,但是卻不能與袁隗、何進抗爭,以至於何進、袁隗勢大而不可遏制,實在是無能,早知如此,我倒不如早一點把玄德召回,讓他做太尉算了!”

劉宏這話倒也不是什麼氣話,他是真的對盧植很不滿意。

作爲有開府之權的太尉,還是《左氏春秋》傳承之人,盧植本身也對天下士子有極強的吸引力,很多士子都想要投靠盧植門下,成爲他的門生,爲他奔走效力。

但是盧植不喜歡太多人投靠他,擔心太多人投靠他之後,他的門下會魚龍混雜,會有人依靠他的名聲做壞事,壞了他的名望。

盧植認爲自己既然要成爲古文學派的領袖,就必須要有無懈可擊的名望,所以把名望看得比什麼都重要,對於門生、弟子則採取一個寧缺勿濫的態度,選拔極嚴。

又要有才能,又要有品德,選拔標準直接向劉備靠攏,又要有能力,又要有品德,非德才兼備不可。

可是這樣的人難道會有很多嗎?

一開始,很多人懷着強烈的熱情想要投奔盧植門下,但是很快,這股熱情就被盧植的高要求給攔住了。

從盧植開始招攬門生,一直到古文學派內部分裂、盧植失勢爲止,盧植一共才招攬了十多個門生,弟子更是一個沒有,誰推薦都不好使,最後乾脆不再接受有人來拜訪他。

被他看重能力且提拔的官員倒是有一些,但是多數都在外地做縣令,因爲盧植認爲對於國家有用的人才應該去地方歷練,鍛鍊行政能力,然後再回到雒陽爲君分憂。

所以整體來看,盧植太尉府的官吏數量遠遠不如袁隗的司徒府。

也因此,盧植在政治勢力上並不能和袁隗相抗衡,雖然同屬三公,袁隗能調動的人力物力都比盧植多了很多。

而在劉宏看來,你有這樣的身份地位,爲什麼不能進一步擴大力量然後和袁隗作鬥爭呢?

但凡盧植有點個人勢力,劉宏都不需要那麼麻煩劉備跑來跑去的。

“歸根結底,我能信任的,還是隻有玄德一人,其他人要麼私心太重,要麼行事作風奇特,可以信任,能力卻不足……”

“陛下放心,劉玄德快回來了。”

蹇碩只能勸說劉宏,安慰劉宏,讓劉宏稍微寬心。

劉宏沉默了好一會兒,突然想到了一個事情。

“我雖然把玄德召回了,但是玄德也只能在軍隊方面抗衡何氏、袁氏,朝中,玄德並沒有太強的勢力,袁氏與何氏都能開府,玄德卻沒有這個資格,又該如何對抗何氏、袁氏呢?”

劉宏是打算把劉備當作劉氏勢力的代表人物來任用的。

他覺得只要有劉備在朝中經營勢力,那麼不管發生了什麼,劉辯就算做了皇帝,也不會輕易被何氏、袁氏所左右。

大漢宗室是有代表人的,宗室有力量,外戚、士人就不能欺凌皇帝,皇帝就有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