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德 第203章

作者:御炎

他來訪的目的是要給劉宏獻上不怎麼花錢就能平定青徐黃巾和汝南黃巾的策略。

“刺史、太守行賄買官,品德低劣,只知盤剝百姓,招致信延H離,引起大量百姓反抗,指望他們鎮壓叛軍當然是不可能的,他們只會一而再再二三的給朝廷帶來禍患,讓陛下感到爲難。

當今天下禍亂四起,唯有涼州因爲派遣宗室劉備擔任州牧而得以安定,兩年以來,再也沒有發生過叛亂,因其軍政全權,面對羌人、鮮卑人的入侵,也能調集人力物力討伐之。

所以僅僅只是任命將軍、刺史、太守去討伐亂軍,是不能徹底解決問題的,只是讓問題延後了,應當仿照涼州的例子,挑選那些清廉的宗室、朝中要員去擔任州牧,以鎮守、安定天下。”

劉焉見到了劉宏,就把自己的所思所想全部告訴了劉宏,使得劉宏陷入沉思。

說老實話,他現在的確是爲自己相信劉備、做出那個決定而感到慶幸。

劉備擔任涼州牧兩年,順利平定了涼州叛亂,至今爲止不僅沒有向他伸手要錢,還給他送錢,涼州安穩平定,沒有再鬧出什麼亂子,這讓他不至於後院失火。

這其中,劉備身爲州牧,掌握軍政全權、得以調動地方全部資源,應該是他可以成功的重要因素之一。

而且劉備本人的能力也很強,打仗也好,治理也好,都能發揮全部的能力,於是混亂不堪的涼州再也沒有發生過動亂,反倒是搞得其他州郡看上去比涼州更加混亂了。

劉宏思來想去,頗爲猶豫。

“玄德擔任涼州牧而穩定涼州,有其特殊性,一來涼州人口稀少,二來涼州局勢極爲險惡,不以州牧大權交付,玄德不能安定涼州,這是事實,其餘各州則不然。

就比如青徐二州,還有豫州,都是人口稠密之地,如果貿然任命州牧全權負責,難保不會有人生出不臣之心,玄德對我忠心耿耿,怎麼能是其他人可以相比的呢?”

劉焉不着痕跡的翻了個白眼,然後快速組織語言。

“您所說的固然有道理,所以臣建議安排宗室、朝廷重臣出任州牧,宗室自然對陛下、大漢忠心耿耿,朝廷重臣往往德高望重,愛惜名聲,更不會肆意妄爲,毀壞名聲。”

劉宏猶豫了一會兒,對劉焉的這個說法似乎有些動搖。

“你說的……不無道理,但是任命州牧的話,真的能起到好的效果嗎?”

“有涼州的先例,陛下還有什麼可以懷疑的呢?”

劉焉笑道:“劉涼州的先例足以證明任命州牧可以爲朝廷減輕負擔,可以整頓吏治,可以懲罰貪官污吏,這難道不是大漢所需要的嗎?”

“此事,容我細細思量一下。”

劉宏給了劉焉一個模棱兩可的答覆。

但是在劉焉看來,這件事情已經十拿九穩了,因爲劉宏並沒有多少選擇,如果他不想花太多錢的話。

於是劉焉告退,沒有久留。

劉焉離開之後,劉宏和張讓商量起了這件事情。

“劉焉所說的,我覺得是有一點道理的,但是我始終覺得這些人是不能和玄德相提並論的,玄德忠君體國,忠心耿耿,又特別能幹,玄德能做到的事情,他們真的能做到嗎?”

“其實說到底,還是個錢的問題。”

張讓低聲道:“這些朝官一個個的侵吞賦稅,家財萬貫,於是輪到朝廷真正要用錢的時候,就沒有錢可以用了,而眼下指望朝廷拿出這筆錢來,他們肯定會全力阻止,若要加稅,盧植等人也會反對,所以對於陛下來說,劉焉所說的計策,可能反而是最好用的計策了。”

第三百七十五章 益州分野有天子氣

張讓的意見讓劉宏很是無奈。

“這已經是最好用的計策了嗎?”

張讓無奈的點了點頭。

“就目前來看,實在是沒有更好的選擇了,除非陛下決定出錢。”

出錢那是不可能出錢的,這輩子都不可能出錢的,那是他自己的錢,自己用來享受可以,怎麼能拿出去應付國事和那羣蟲豸呢?

就算除了錢,誰知道那筆錢會被蟲豸們私吞多少?

四捨五入,不就等於用他的錢去餵飽那些貪婪的蟲豸嗎?

這樣的事情他可不願意去做。

於是劉宏半靠在軟墊上,皺眉苦思了一會兒,眉頭便是一鬆,整個人躺在了軟墊上。

“算了,我累了,我實在是沒有精力去考慮這些了,就按照他所說的來吧,青州,徐州,還有豫州,三個州牧。”

“那,人選呢?”

張讓詢問道:“州牧的人選務必要慎重,陛下覺得什麼人可以擔任州牧的職位呢?”

“劉焉說的言之鑿鑿,肯定要算他一個,我宗室中可靠長者也沒幾人,最值得信任的莫過於劉虞,他也算一個。”

劉宏掰着手指頭算了算,緩緩道:“好像德高望重還有資歷的宗室也就他們兩人了,剩下的……阿公,你覺得黃琬如何?”

“黃琬?”

張讓皺着眉頭道:“此人和楊氏走得太近,素來又與我們關係不睦,站在今文學派的立場上,從來也不會願意爲陛下考慮,陛下怎麼會想到他?”

“還不是袁氏咄咄逼人嗎?”

劉宏不滿道:“我當然不喜歡他,但是除了他之外,也沒有更好的人選了,盧植看起來是不能對抗袁隗了,楊彪還在守孝,我記得這個黃琬頗有幾分能耐,他要是能在州牧任上幹出一番成績,回來之後我也好順勢提拔他來對抗袁隗,不是嗎?”

張讓恍然大悟。

“陛下思慮周全,老臣佩服。”

“好了好了,說這些沒什麼意義。”

劉宏搖了搖頭:“他們能平定這些叛亂,我就很滿意了,如玄德這般,我是不敢指望的,唉,但凡玄德在此,我也不會如此憂慮了,阿公,你說玄德那邊到底要到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呢?”

張讓搖了搖頭。

“他現在所做的事情就是對您來說最有意義的事情了,讓他回來,則前功盡棄。”

“……”

劉宏的身子癱軟在地上,長嘆一聲。

“玄德啊,玄德啊,爲什麼只有一個玄德啊!”

這個劉宏已經糾結了無數次的問題,張讓也沒有回答的辦法。

劉焉拜見劉宏請立州牧解決問題的消息很快傳播了出去,很多朝臣都聽說了這件事情,爲此議論紛紛。

侍中董扶聽說了這件事情之後,果斷決定拜訪劉焉。

劉焉聽說董扶要來拜訪他,連忙親自出門相迎。

作爲宗室子弟,九卿之位,劉焉在官位上要比董扶高,但是董扶來訪,他必須要親自出迎,還要擺低姿態。

原因很簡單,董扶是天下名士,而且今年已經八十歲了。

在這個尊老愛幼的國度裏,還是這個人均壽命極低的時代,能活到八十歲本身就是一件非常了不得的事情了,更別說這個活到八十歲的人還是個名滿天下的經學家、讖緯學家。

他是益州本地人,因爲活得很長,養望養到了世人難以企及的地步,前後十次拒絕朝廷徵召,直到人生暮年才應了朝廷的徵召,出川做官。

就算劉宏在他面前都要客客氣氣的。

他本人因爲經學有名氣,又因爲讖緯學名聲大噪,跟隨他學習的弟子極多。

現代人很難理解讖緯之說爲什麼在那個時候那麼有市場,一句迷迷糊糊的『代漢者當塗高也』就能惹得全天下側目不已,甚至於開國皇帝劉秀都要親自維護讖緯學說的地位。

上有所好,下面的人自然會跟從。

更別說劉秀對讖言相信到了不相信讖言的大臣都要被貶斥的地步,頗有漢武帝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的架勢。

開國皇帝都那麼相信了,讖緯學在東漢自然大行其道。

一大批以讖緯學立身的望氣術士應叨N種讖言攪和的東漢王朝是死了都不安寧,也讓後世爲之爭論不休。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這些東西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對今人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但是對古人來說,讖言可以改變他們的命摺�

所以董扶來訪,劉焉非常高興。

小心翼翼的扶着董扶坐下來,劉焉又趕快讓人倒水給董扶,等董扶喝了一口水,劉焉才小心翼翼地詢問董扶的來意。

“您此來,到底是爲了什麼呢?”

“聽說君朗向皇帝陛下建議恢復州牧制度了?”

董扶不開口直言,反而是問了和劉焉有關的事情。

劉焉倒也不覺得奇怪,董扶擔任侍中的職位,不知道這個事情纔是奇怪。

“正是如此,董公有什麼看法嗎?”

“不知君朗是否設想過自己也被任命爲州牧的事情呢?”

董扶笑眯眯地看着劉焉。

劉焉面色一滯,小心翼翼道:“董公預見到了嗎?”

董扶搖了搖頭。

“只是猜測,而且覺得很有可能,不知君朗有沒有想過,若是擔任州牧,哪一個州的州牧最好?”

“哪一個……”

劉焉抿了抿嘴脣,緩緩道:“若是我的話,會選擇向朝廷請任交趾牧,如此方能保全自身、家族,天下動亂不休,不知何時纔是個頭啊。”

“交趾牧?”

董扶笑呵呵的問道:“交趾有什麼好?燥熱,瘴氣,未開化,一州之地的賦稅還比不上中原地區一些大縣的賦稅,要它何用?”

“啊?”

劉焉十分喫驚。

他沒想到董扶居然會這樣說。

“董公的意思是……”

“益州之地,內有千里沃土,外有山川之險,人口雖然沒有中原那麼多,但是也比交趾多得多,道路難行,交通閉塞,無論發生什麼事情,朝廷都不能很快得知。”

董扶咧嘴笑了,笑的居然有些調皮:“君朗,你可知道昨夜我夜觀天象,發現益州分野有……”

董扶招手讓劉焉附耳過來,劉焉迷迷糊糊的把耳朵伸過去,就聽得董扶用很低的聲音說道:“益州分野有天子氣。”

!!!

天子氣?!

劉焉頓時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董扶。

董扶是天下聞名的望氣術士,讖緯學家,絕對不會胡言亂語砸自己的招牌。

難道說益州分野真的有天子氣,未來,會有天子在益州誕生?

那豈不是說明……

等等。

劉焉忽然反應過來了。

董扶特地跑過來跟自己說益州有天子氣,好像不僅僅只是爲了說這個,好象是有點別的意思在裏面吧?

就算要說,也應該說給當今天子而不是自己吧?

他什麼意思?

難道是想要勸我去益州?

劉焉一時間有些驚疑不定,不知道董扶的葫蘆裏到底賣的是什麼藥,看着依然帶着調皮笑容的董扶,劉焉低聲問道:“董公所言,可是真的?”

第三百七十六章 三大州牧

這種事情其實是真是假並不重要,望氣術士只管說,說中了算他的,說不中也無所謂,糊弄過去就行了。

自古以來讖言千千萬萬,失敗的不知凡幾,但只要有那麼一兩個蒙對了,就足以震撼世人。

只要讓世人覺得真的有可以預知未來的人存在,望氣術士這個職業就永遠喫香,讖言這個東西就永遠有市場。

所以董扶全然不在意益州分野是否真的有天子氣,他只是需要一個還過得去的人去解除益州的煩擾,爲此稍微利用一下自己的職業和專業技能。

“老夫都活了八十歲了,說假話,可能嗎?”

劉焉滿臉的不可置信。

“此事事關重大,關乎大漢皇脈,董公爲何不告訴天子,而告訴我呢?”

“君朗覺得是爲何啊?”

董扶眨了眨眼睛,笑眯眯地看着劉焉。

劉焉心中那個本來並不存在的猜測一下子落到了實處。

“董公,我是大漢宗室,我不會做與大漢山河存在相悖逆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