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德 第152章

作者:御炎

我算是看出來了,哪有什麼重農抑商,農徵一遍稅,商徵一遍稅,都輕賤,重的,只有達官貴人,只要他們過得舒服,什麼農啊商啊,都只是他們的錢袋子罷了。”

第二百七十五章 程普已經等不及了

劉備這一番感慨,使得孟陀頓時感覺自己遇到了知音。

“您此一言,如撥雲見日,使我茅塞頓開!世間道理,便是如此了!”

“唉……”

劉備搖了搖頭。

要不怎麼說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呢?

經濟上都給分割成這個樣子,商隊都不能互相連通,無法抵達全國,乃至於關乎農業生產的用具都被關卡隔離開來,不能自由流通,這政治上不出問題纔怪!

但是就眼下來說,就算有皇帝和大宦官們的幫助,估計也就勉強能把三河之地三輔之地和涼州連成一片,能用貢品的名義勉強繞過去就算不錯了,哪裏還能追求更多呢?

劉備也是頗爲鬱悶。

但是他只能保證先做好自己,然後再去想其他。

至少,他覺得先要讓涼州的集體農莊用上足夠的精良的鐵製農具,讓農民們能夠暢快的、舒服的翻土,而不能讓他們因爲缺少農具而不得翻土。

保證農民的農具自由,劉備本以爲這是每個重農抑商的王朝所應該做到的事情,也是他們確實做到的事情,但是現在看來,漫長的王朝時代中,中國農民或許從未實現過農具自由。

更遑論肥料、耕牛自由了。

在一個重農的大國裏,居然會出現農民買不到足夠使用的農具的事情。

不給農具,難道要他們用手去翻土嗎?

這實在是荒謬、可笑!

如此看來,古時候如此低下的糧食畝產,除了天災因素之外,人禍纔是主要原因,如果水利工程、肥料、農具等等能夠充分保障,糧食畝產一定大大提升。

漢帝國的農業潛力,還遠遠沒有到被充分開發的地步。

這在未來,是自己必須要去解決掉的一件事情,無論如何,劉備都不能放任這種情況繼續發生。

劉備積極鋪設自己的攤子、加緊修煉內功的同時,程普也正在騎馬趕赴雒陽的路上。

他的探親已經結束了,時間不是很長,但足以緩解相思之苦。

這一次的探親之旅使他堅定要離開孫堅、奔赴劉備懷抱之中的想法,這已經成爲他的決定,不可動搖。

這一次回鄉探親,右北平太守劉政親自迎接了程普,身邊還跟着那個面色尷尬而又不失禮貌的他的罪過的郡長吏。

當時這個郡長吏是如何的威風八面,這一次程普回鄉,這個郡長吏就有多麼的低三下四。

當初,因爲一點點小小的波折,這傢伙把程普折騰到了不得不背井離鄉逃難的地步,就害怕被他殺死,而這一次,程普正大光明的回來,他卻只能低三下四的陪着笑,然後笑着把當年的事情形容爲“誤會”。

你家的誤會需要把我從家鄉趕到淮泗之地去玩極限求生?

你這誤會還真是威力龐大啊!

程普當時就差點沒把白眼翻到天上去。

但是考慮到自己現在還不是劉備的部下,不能正大光明給這傢伙一點教訓,也只能暫時忍耐,故作大度的笑着說“一切都過去了”。

這長吏頓時高興起來,連連誇讚程普爲人大度,然後邀請程普赴宴,好酒好菜招待程普,喫飽喝足之後,又送美女送禮品,恨不能把程普抬着送回他家裏。

程普的家族在右北平也是個有點小排面的家族,不窮,但是比起真正的豪奢之家,還是差了不少的。

不過這一次回去,他明顯發現家裏人身上穿的和用度的都有所不同,比起之前明顯好了不止一個檔次。

再一打聽,程普才知道原來劉政和那個長吏爲了討好他,給程家送了不少東西,又用各種理由增加程家的田產,使程家的家族收入有了突破,家裏人的生活好多了。

之後,程普的探親之旅幾乎被長吏給包圓了,程普無論要幹什麼,長吏都出錢幫着做,一副花錢消災的模樣,使得程普心中多年積累的怨恨漸漸得到了舒緩,對劉備的感念也越發的明確。

等到探親之旅到了尾聲,劉政和長吏又招待程普喫了一頓大餐,席間,劉政對程普說了些很有意思的話。

“我與范陽侯的丈人相交很久,但是,還從未被他託付過某些事情,沒想到,這第一次不是爲了范陽侯,而是爲了你,德郑雌饋恚蛾柡顚δ闶怯泻艽蟮钠诖 !�

程普心中有數,只是笑笑。

“能得到范陽侯的青睞,對普而言,是莫大的榮幸,這份恩情,普唯有用性命去回報,爲范陽侯征戰沙場,僅此而已。”

劉政也是笑笑。

“呵呵呵呵,德帜艿玫椒蛾柡钋嗖A,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好事,以范陽侯如今的權勢地位,德纸襻崮茏叩绞颤N地步,也是我這樣的人所無法揣度的,只是希望德纸襻犸w黃騰達,不要忘了家鄉啊。”

不要忘了家鄉?

這話說的程普一陣恍惚,差點就以爲自己已經身居高位,成爲了劉政都要仰視的存在。

不過程普很快反應過來,知道劉政所在意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背後的劉備。

他心中的決意越發強烈,也越發想要儘快去到劉備麾下效力,建功立業成爲劉備麾下不可或缺的一份子。

然後,他纔有資格成爲和太守劉政這等人平起平坐啊。

數日之後,程普告別家人,騎着高頭大馬,一路向着雒陽狂奔,他已經等不及了,等不及的要去涼州拜見劉備了。

等他終於回到雒陽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去拜見孫堅,向孫堅辭行。

雖然他已經決定不再跟隨孫堅,但是他現在的正式身份還是孫堅這個別部司馬麾下的小小軍侯,未來不管會變成什麼樣子,告別還是要好好告別的。

程普拜見孫堅的時候,正是孫堅苦悶的時候。

因爲不得劉備接納,他留在了雒陽,沒能跟隨劉備前往涼州。

前段時間,他聽說劉備成功爲麾下幾個將領秩×颂氐穆毼唬沟酶谒磉吥菐讉�二十多歲出身普通的部下一躍成爲二千石太守,功成名就。

關羽,張飛,董璜,夏侯淵,夏侯惇。

之前出征涼州的時候,這些人都是他的戰友,和他在同一起跑線上。

可是現在,他孫堅還在雒陽做着他的別部司馬,他甚至沒有因爲之前的戰功得到什麼升職,就這樣眼睜睜地看着幾個曾經的被他認爲有諸多缺點的戰友登上兩千石太守職位。

真的,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孫堅的眼睛都紅了。

他心裏有個理智的存在正在悔不當初,責怪自己爲什麼要急功近利,爲什麼要脫離劉備的部下,使得劉備對自己有看法,不再親近自己。

如果不是這樣的話,現在這個太守的位置,自己也能撈到一個!

怎麼還會在這裏做這個苦哈哈的別部司馬?

但是另外一個更大的聲音把這個理智的聲音掩蓋了過去,不從自己身上找原因,拼命爲自己開脫,拼命將過錯推到周慎和劉備身上。

第二百七十六章 別了,孫堅

孫堅始終不認爲這件事情的主要責任屬於自己。

他沒錯,錯的是周慎和劉備,還有這個可惡的世道。

都是因爲別人和這個世道的錯誤才讓自己不得伸張。

但是這些都不重要!

他有才能,他能打敢拼,敢於決死,怎麼會因爲這種小小的挫折就失去追求功名利祿的能力和決心呢?

就算沒有周慎,沒有劉備,他一樣可以獲取職位,獲取功勳!

於是他決定依靠自己的力量另尋他路。

他決定“重操舊業”,多次帶着禮物拜訪大將軍何進,希望能從正在廣泛招募幕僚的何進那邊獲取屬於自己的進身之階,走出一條全新的道路。

但是何進對孫堅沒有興趣,對他的禮物更沒有興趣。

孫堅的本錢實在是太微薄了,前來拜見何進的想要巴結他的傢伙們就沒有在禮品問題上比孫堅還要廉價的,更關鍵的是,他們不是何進的同鄉,就是三河之地的戶口,家族有點實力,能就近給何進提供幫助。

如此,纔有讓何進提拔的價值。

你孫堅不僅沒什麼錢,還是江東戶口,不能給我提供任何幫助,還要我反過來倒貼你,你當我這裏是幹什麼的?做慈善的?

所以何進根本不理睬孫堅。

孫堅多次拜訪何進都無法見到何進,碰了一鼻子灰,沒辦法,只能另尋他路。

他路,又在什麼地方呢?

能夠提攜他的欣賞他的人,在什麼地方呢?

朱儁嗎?

朱儁正在丁憂,沒有職務,再說了,朱儁要真的有那麼大的能耐,何苦要讓自己靠攏劉備呢?

想到劉備,孫堅又是一陣憤恨。

憤恨完了,卻發現自己是無能狂怒,實際上沒有任何憤恨劉備的資格,只能更加憤怒。

無邊無際的怒火和隱隱約約的自責之中,程普回來了。

孫堅以爲程普只是回來簡單的歸隊,沒有在意,但是他萬萬沒想到,程普是來辭官告別的。

“您對我的照顧,我深深地表示感念,但是我恐怕不能繼續與您一同征戰沙場了。”

程普的辭官使得孫堅一愣,好一會兒沒反應過來。

程普作戰勇猛,頗有智略,在他看來是一個非常優秀的人才,他不止一次的覺得自己當初募兵招募到了程普是件幸叩氖虑椤�

但是現在這位人才居然要離自己遠去?

這是什麼情況?

孫堅不由得站了起來,走到了程普身邊。

“德旨已Y可還安好?如果有什麼困難,我可以酌情幫扶,派人前往照顧令尊令堂,爲何輕言辭去?當初德植皇钦f過要做一番事業然後榮歸故里嗎?現在事業未成,爲何要辭去啊?”

程普記得自己曾經把自己在家鄉的遭遇告訴過孫堅。

但是之前他向孫堅辭別的時候,孫堅居然沒問他怎麼突然就能回家鄉了,這對程普來說無異於是表明了孫堅不重視自己。

現在他又問這種話,更加坐實了程普的猜測——孫堅並不在意自己,連自己的事情都沒有放在心上。

這樣的上級,和劉備那種上級比起來,簡直是一個地下,一個天上,完全沒有可比性。

劉備是真的幫他辦事,真的幫他解決憂患,讓他感到無比的舒適,讓他覺得前途有望,更讓他產生了一種迫不及待想要投奔於麾下建功立業的渴望。

真的,對於投奔劉備這件事情,程普是渴望的!

渴望!

而孫堅呢?

只能讓他難受。

這個時代的君主和臣下,是一個雙向選擇的過程,不單單是君主選擇臣下,臣下也會選擇君主,一旦選擇,不能輕易背棄,背棄的成本太高,每個人都無比的謹慎。

還能怎麼說呢?

於是程普心中最後一絲猶豫也沒有了。

原本他還打算編一個理由騙騙孫堅,讓孫堅至少目前不要那麼難受。

但是現在,他決定實話實說。

“普此番能迴歸家鄉探親,全賴涼州劉使君,劉使君請丈人爲普說情,右北平太守劉君遂從中出力,調節怨懟,使得普能夠返回家鄉與親人重聚,普深深的感念劉使君的恩德,於是決定投效劉使君,爲劉使君效力,以回報恩德。”

話說完,孫堅的大腦一片空白,愣了好一會兒。

程普面無愧色,站在孫堅面前,泰然自若。

等孫堅好不容易回過神來的時候,見到程普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站在自己面前,一團無名之火迅速迸發出來。

他一甩手把自己手邊的一隻陶碗給摔碎了。

“你是什麼時候和劉玄德開始勾結的?”

程普面露不悅之色。

“您這話說的就不對了,普從未與劉使君勾結過,勾結只能用在背叛之人的身上,而普從未背叛過,這樣的詞語實在是不恰當,普以爲不可。”

“厚顏無恥!你還敢說自己沒有背叛過?你是我的部下,現在轉投他人,難道不是背叛嗎?!”

孫堅拔刀而起,指着程普:“對於背叛者,我當手刃之!”

程普面色不改。

“當時,在圍攻韓遂、邊章時,普爲您衝鋒陷陣,身受重創,而被送往後方醫治,在傷兵營,普見到了劉使君,當時,因爲考慮到您之前的所作所爲,擔心劉使君對您有看法,所以普主動爲您說情。

劉使君沒說什麼,與普聊了聊,得知普是幽州人,遂多加親近,後又得知普因爲開罪郡中長吏而不能回鄉,遂出手相幫,請他的丈人爲普說情,普遂得以回鄉探親,與親人重逢,這是劉使君的恩德。

爲了報答您的恩德,普跟隨您南征北戰,多次受傷,身上的每一條傷疤都是爲了報答您的恩德而留下的,現在,您的恩德普已經還清了,普要去回報劉使君的恩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