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御炎
周慎和劉備這邊取得榆中城之戰的勝利,另一邊,因爲關羽和夏侯惇的大活躍,董卓所負責的戰場也進展不錯。
漢軍一鼓作氣把侵略漢陽郡的涼州叛軍給驅逐出去了,並且順勢攻入了已經被涼州叛軍肆虐很久的隴西郡。
不過關羽跟夏侯惇的職責到底還是保障糧道安全,望垣一戰大獲全勝之後,他們兩人打了個商量,說起劉備的安排,就冷靜的從前線退下來,讓董卓繼續帶兵前進,他們則繼續保障後勤道路。
如此,倒是讓董卓對關羽和夏侯惇另眼相待。
董卓感覺到劉備管教屬下確實有一手,這樣看來,讓董璜跟着劉備,還真是不錯的選擇。
西部戰線由此取得了長足進展,漢軍和涼州叛軍在隴西郡一帶進入了戰略對峙狀態,雙方都在積蓄實力,準備展開下一場大戰。
而另一邊,武都郡的戰場上,鮑鴻的進展則相對有限,爲鮑鴻保障後勤咻斅肪�的張飛也沒有得到什麼機會,雙方的戰鬥都比較沉悶,中規中矩,沒什麼進展也沒什麼失敗。
武都戰場與其他兩個戰場比起來,的確是遜色不少。
不過能取得當前的這種進展對於張溫來說已經是很大的欣喜了。
尤其在戰況一度急轉直下的情況下,藉由劉備他的部下們的活躍,漢軍扭轉戰局,成功重創涼州叛軍,取得寶貴的勝利,奠定在涼州的優勢局面,這一點是非常難得的。
而且更讓張溫感到欣喜的是,因爲這場戰鬥的接連勝利,中央軍隊在涼州地方上的威望也漸漸樹立起來了。
張溫率軍抵達涼州州治冀縣的時候,新任漢陽太守、涼州本地人蓋勳也前來拜見張溫,並且帶來了不少慰問品慰問大軍,顯然是受到了漢軍接連大勝的影響。
叛軍勢弱,而漢軍勢強,一度隨着漢軍的失敗而整體偏向叛軍的涼州地方勢力又開始搖擺了。
這是很好的趨勢。
張溫很高興,與蓋勳喝酒聊天,聊着聊着,就聊到了這場戰爭的關鍵功臣和接下來的局勢上。
“此戰,若無玄德,斷然沒有如今的局面啊,之前在右扶風的作戰姑且還算是平穩,到了涼州之後,作戰艱難,我幾乎兵敗,若不是玄德力挽狂瀾,此時此刻我會不會已經被裝入囚車帶回雒陽問罪,都不知道啊。”
張溫喝了幾口酒,談興上來了,就開始誇讚劉備,把劉備的重要性提的非常高。
蓋勳聽過劉備的名聲,知道他是雒陽城內的風雲人物,但是對於劉備的具體能耐瞭解的不夠多。
經過張溫的講解,蓋勳才知道劉備原來不單單在學術上有很大的成就,甚至還是一個戰場上的硬核猛男。
在非常危險的情況下他敢於親身犯險,頂在第一線浴血拼殺,完全不曾因爲自己是未來的閥閱之家領導人而畏縮,反而越發勇猛,血戰十餘日,終於扭轉戰局,幫助周慎大破叛軍。
在蓋勳看來,這樣一個千金之子敢於登上戰場已經難得,更何況還敢頂在第一線和兩倍於自己的敵人血戰十餘日,爲漢軍全滅榆中城的叛軍立下汗馬功勞,直接扭轉戰局。
何等忠勇無畏之人啊。
雖然未曾置妫巧w勳已經對劉備有着非常深厚的好感了。
談劉備談了一陣子,兩人又開始談起了之後的事情。
現在漢軍在戰場上佔據了主動,重創叛軍主力,叛軍陷入頹勢,接下來大軍就要繼續向金城郡和隴西郡進發,將盤踞在這兩個郡的叛軍徹底消滅掉,這一次的涼州叛亂就算是結束了。
張溫以奪回隴西郡和金城郡的主導權作爲戰鬥勝利的標準,但是蓋勳卻不這樣認爲。
“除卻隴西郡和金城郡,在安定郡和北地郡也有部分羌胡和豪強作亂,更北邊的武威郡也有數量不菲的作亂者,這些人不除掉,終歸是後患。”
張溫聞言,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搖了搖頭。
“蓋府君,我也不瞞你,我和你交個底,此番出征,朝廷給我的命令就是將盤踞在隴西郡和金城郡的叛軍全部剿滅,就夠了,除此之外的,規模不大的,沒有明目張膽反叛朝廷的,都不在朝廷的討伐範圍之內。”
第二百二十七章 他們臉上的笑容更多了
張溫的話說完,蓋勳給說愣住了。
少傾,蓋勳反應過來,頗爲驚訝。
“他們如何沒有反叛朝廷?他們不服管束,聚凶鱽y,劫掠良民財物,甚至敢於襲擊官府,如何不算是叛軍?這樣的偃巳绻荒苋拷藴纾瑳鲋萑绾文軌虬捕ǎ俊�
張溫長嘆一聲。
“但是他們沒有進攻右扶風侵擾先帝陵寢啊,蓋府君,我跟你實話實說,朝廷實在是沒什麼錢了,這一次出征還是因爲叛軍太過分了,居然想要進攻右扶風,歷代先帝陵寢就在那邊。
所以在之前朝堂辯論的時候,還是玄德提出來這一點,說帝陵受到威脅,天下人都會指責天子不孝,天子不孝的影響實在是太大了,天子無論如何也不能容忍叛軍染指右扶風,這纔出兵征討。
事實上,天子和朝廷的底線就在這裏了,只要右扶風是安全的,叛軍在涼州如何作爲,朝廷也是有心無力,大軍征討,耗費太大,國庫空虛,去年朝廷剛剛解決了太平道之亂,現在又有亂起,朝廷是真的打不動了。”
張溫說完,似乎自己也感覺到有點理虧,所以嘆息不已,似有羞慚之色。
蓋勳聽了,低下頭,默然無語。
少傾,蓋勳一臉痛恨的拍了桌子。
“難道涼州在朝廷眼裏就這般無足輕重嗎?當年武帝和歷代先帝開闢涼州,灑了多少英雄血!時至今日,朝廷就連一個願意經營涼州的人都沒了嗎?涼州之於大漢,就真的如此卑微嗎?!”
蓋勳說這話的時候,幾乎已經算是在指着朝廷的鼻子痛罵了。
這次就換張溫默然無語了。
看着蓋勳一臉悲憤的模樣,他一句話也沒說。
身爲南陽人的他,自然不會把屁股放在涼州人這邊,他甚至想不到朝廷裏能有多少人願意爲涼州這五十多萬戶籍人口做點什麼。
漢人少,胡人多,還窮,還野,還沒什麼賺頭。
指望朝廷爲涼州花錢來修復涼州的戰爭損失?
那大可不必了。
除非是大擴張時期,涼州還有點用途,在東漢帝國現如今這個收縮性防禦政策主導的大環境下,涼州就顯得尤爲雞肋。
不留吧,三輔之地的確不安穩。
留着吧,又要往裏頭貼錢,還總是有叛亂,難以解決。
朝廷的主人翁們對這個州實在是厭惡到了極點。
所以從東漢初年開始,中央派過來的官員們就沒有幾個是願意在涼州做點事的,都是抱着撈一筆就走的心態,在這裏橫徵暴斂貪污經費,把涼州變成了官員貪腐牟利的溫牀。
涼州越是混亂,吏治就越是差勁,吏治越差勁,民芯驮绞遣粷M,漢人不滿,胡人也不滿,於是就越來越混亂,屬於一個無法遏制的惡性循環。
每個人都在這裏竭盡全力的做壞事,不做好事,遂把一個好端端的行政區、當年西漢軍功榮耀之象徵給折騰成了大號哥譚市。
涼州本地人出身的官員還好一些,還能多少爲家鄉想想,做事情多加考慮。
關東地區前來的官員們就沒幾個不是在這裏作威作福的,更別提發展地方保境安民了。
現實問題就是——雒陽朝廷裏,沒有人會願意爲涼州付出些什麼的。
但是這個話他不能對蓋勳明說,那太傷人了。
或許蓋勳自己也清楚,只是政治場上的人,話不能說的太透徹,說的太透徹了,就沒什麼可以說的了。
所以猶豫再三,他還是隻能說些無足輕重的話,對蓋勳進行聊勝於無的安慰,僅此而已。
當然,大家都知道,這毫無意義。
數日之後,劉備和他的部下休整結束,帶着本部啓程從榆中向冀縣前進,迴歸建制,繼續負責他本來應該負責的後勤事務。
說到底,他的正當職責還是爲大軍保障後勤,而不是帶兵衝鋒陷陣,此番他和關羽都是無可奈何的時候才選擇出手,大出風頭,事情了結了,還是要稍微低調一點,迴歸本職,以免過猶不及。
中平二年十一月初三,寒風凜冽之際,劉備統兵抵達了冀縣,見到了正在這裏駐防的張溫和蓋勳。
張溫狠狠誇讚了劉備,說自己已經把劉備的功勞全部上報朝廷,爲劉備請功。
劉備謙虛一兩句,感謝了張溫的幫助。
張溫讓劉備再休息數日,然後再繼續護衛糧道,又告訴劉備董卓在隴西郡打了一個勝仗,殲滅了五千多羌胡叛軍,現在盤踞在隴西郡的叛軍首腦王國、宋揚等人已經危在旦夕。
如果周慎還能在金城郡取得一場決定勝利的話,這場涼州叛亂就可以說告一段落了,整個涼州這一波的叛亂高峯也就算是過去了,下一次,還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
當然,接下來的事情除非是緊急情況,否則劉備是不參與了,他得到的功勞已經夠多了,不該繼續爭搶功勞了,其他人也是需要功勞的。
所以劉備就打算接下來安心的在後方搞後勤保障工作,避免前線因爲太浪而翻車,確保漢軍在最後階段能把戰果全部喫下來。
和張溫商議了一番軍機之後,劉備就告退回去休息了。
他先去看望了一下在冀縣傷兵營休養的董璜,讓他安心休息,接着又和押送糧草回來的關羽、張飛見面,談了談近期發生的事情。
說起這個,張飛就是老大的不滿。
“您和兄長都立下了那麼大的功勞,此番肯定封侯拜將,就剩下我一個人什麼功勞都沒有,到時候大家夥兒說出去,我該如何自處啊!”
關羽撫着鬍鬚微笑不言語,劉備則上前拍了拍張飛的肩膀。
“益德,你還年輕,機會還多的是,不愁沒有立功的可能,而且,只要我和雲長還在,有我們一口肉喫,就不會少了你的那一口,你還擔心什麼?”
張飛低着頭,一臉沮喪。
“話是這麼說,但是您和兄長都立下大功,連董璜都有立功,就我一個人什麼都沒有,我這心裏堵得慌。”
劉備看着張飛一臉沮喪的模樣,笑了笑,把他從地上拉了起來。
“我是家中獨生子,沒有兄弟,你和雲長在我看來就是我的兄弟,所以平日裏我們也是兄弟相稱,這並不是場面話,而是我真心實意把你們當作我的兄弟,所以益德,你不要急躁,不要忙慌,作爲兄長,難道會虧待我的兄弟嗎?”
張飛聞言,眼睛一亮。
“您真的這樣認爲嗎?”
“以後喊我大兄。”
劉備握住了張飛的手,然後轉身握住了關羽的手:“你稱雲長爲兄,雲長又以我爲兄,如此,我三人便是兄弟三人,三人齊心,哪裏還需要分什麼彼此?”
張飛開心了,關羽也開心了,劉備更開心了。
三人臉上的笑容更多了,就是不知道這多出來的快樂又是從哪個失意者那邊弄來的。
不過很快劉備就知道這多出來的快樂是從什麼地方來的了。
第二百二十八章 玄德,你懂涼州?
當天稍晚些時候,劉備和關羽張飛兩夏侯等部下一起喫了飯喝了酒,又去傷兵營親自給董璜送飯,對他噓寒問暖,傳達作爲大漢第一暖男的關懷。
結束送溫暖工作、回到軍帳內準備休息的時候,親兵忽然來報,說漢陽郡太守蓋勳前來拜訪。
劉備一愣,想起了白天的時候和張溫一起見了蓋勳,但是兩人並沒有什麼太多的交流,無非是寒暄罷了。
現在蓋勳親自來拜訪自己,所爲何事?
劉備不知道,但是念及自己之後的計劃,還有蓋勳及其家族在漢陽郡、敦煌郡的威望,覺得與蓋勳搞好關係是很有意義的。
於是他熱情的接待了蓋勳。
蓋勳帶着一罈好酒來拜訪劉備,見面便熱情的吹捧劉備,說他非常仰慕劉備的功績和學問,認爲劉備年紀輕輕就能獲得如此功勳,實在是太讓他敬佩了。
劉備也不含糊,一頓天花亂墜的商業互吹,簡直是要把蓋勳說成涼州的第一忠良,唯一能爲朝廷解除禍患的忠勇之士。
兩人推杯換盞,你來我往,互相吹捧,不知道的還以爲是多年老友。
酒過三巡,蓋勳藉着一點點的酒勁兒,終於把心中的真實想法給說出來了。
原來,他此來,是爲了向劉備詢問一個問題。
他認爲以劉備在雒陽的身份地位,還有他的師承關係,他對這個問題的回答是有代表性的。
“依玄德之見,雒陽朝廷中,是否還有高士能夠真正的提出治理涼州的良策呢?”
這個問題其實問得挺有水平的。
表面是在問朝廷裏有沒有能人可以恢復朝廷對涼州的妥善治理,可實際上就是在問朝廷到底還在不在乎涼州。
朝廷到底還有沒有把涼州當作大漢的一個州去看待?
涼州人到底還是不是大漢自己人?
劉備聽到這個問題,下一個瞬間就意識到了蓋勳的意思,並且從中洞察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東西,瞬息之間,他的思緒百轉千回。
涼州當然是有地方分離派勢力的,但是要說涼州沒有中央派的勢力,也不盡然,比如皇甫嵩就是個典型的中央派。
而根據以往的經歷來看,蓋勳也是個中央派,並且也是真的願意爲了涼州做一番考慮,付出一些其他人不願意付出的東西。
和地方分離派勢力不同的是,中央派或多或少都有一些能夠前往中央做官的途徑,而地方分離派則沒有,他們大多數一輩子只能在涼州打轉,去不了雒陽或者其他地方當官。
這並不奇怪,大漢每一個州都有這樣的情況。
但是在涼州,因爲數十年如一日的地域歧視,中央派特別的少,地方分離派特別的多,且中央派也無法在雒陽混到核心重要的職位,無法推動雒陽朝廷的政策向涼州傾斜資源。
其餘各州,尤其是豫州、兗州、冀州這種地方出身的官員,往往都能推動朝廷政策向自己的家鄉傾斜資源,使自己的家鄉獲得更好的待遇和稅收優惠之類的。
可是涼州出身的官員就沒有這種能力。
好事涼州撈不到,壞事第一個上的就是涼州。
涼州人還很少能去中原核心地區的州郡當地方主官,只能去邊遠地區當地方主官,比如幽州、幷州、揚州等地,很難在經濟繁華地帶出任太守之類的職務。
而中原地區出身的官員則能夠輕鬆在涼州任職,作威作福,囂張跋扈,涼州人還要腆着臉上去跪舔。
長期這樣的二等公民對待,以至於不單單是雒陽朝廷不想要涼州,涼州都快不想要大漢帝國的國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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