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德 第12章

作者:御炎

路子不夠硬的就要去地方歷練,等待機會,一般會成爲地方上各縣的令、長、丞,再遷爲太守、刺史,一步一步成爲地方大員。

盧植很受當今皇帝陛下劉宏的看中,一直都被放在中央實際上的權力機構尚書檯當中擔任尚書,爲劉宏處理實際政務。

這個職位的等級看上去不高,但是實際權力是很大的,靠着盧植的聲望和權力,劉備覺得自己若想留在中央混名望和資歷,應該不是難事。

不過考慮到今年已經是光和三年,距離那場著名的黃巾之亂也只剩下四年時間,所以到底是在中央還是去地方經營自己的勢力,因爲揹着個漢室宗親的身份,所以劉備還在考慮當中。

不過說到底,在這個漢室宗親多如牛毛的年代,他們這些遠了當今皇室不知道多少輩的邊緣宗親子弟絕不會因爲宗親的身份而發達,只會因爲發達之後纔會有人提起漢室宗親的身份。

二者之間的因果關係是反過來的。

所以歸根結底,實力纔是最重要的,這也是劉備經營家業、收留流民的重要原因。

所以劉備做了兩手準備,地方上的家業要有,中央的前途也不能捨棄。

雖然說時至今日,雒陽天子越來越有雒陽太守的風範,可是大漢四百年餘威仍在。

大家實際上已經不尊重雒陽天子了,可漢室那杆旗幟,一時半會兒誰也不敢丟了。

所以公孫瓚這個雖然被舉孝廉卻沒能走通中央路線的傢伙纔會對劉備能夠前往雒陽爲官這件事情表達深切的羨慕和嫉妒,纔對劉備有着較爲複雜的態度。

可事實就在這裏,公孫瓚無論如何也無法改變事實,他只能羨慕的看着劉備,對於劉備即將開始的雒陽生活感到無比的憧憬。

喝完酒喫完肉,公孫瓚拉着劉備的手送他離開府邸,接着酒勁兒,公孫瓚說出了心裏話。

“他日玄德若在雒陽顯貴,勿忘昔日並肩血戰。”

劉備一副微醺的面貌,狠狠抱住了公孫瓚。

“絕不相忘!”

第十九章 結婚

劉備回家之後的第三天,程大志帶着一些禮品親自上門拜訪劉備,一番交談之後,程大志跪伏在劉備面前,願爲劉備所驅馳。

劉備扶起程大志,對他表示讚許,並且和他交談了一下他和冀州太平道人之間聯絡的一些消息。

通過程大志的描述,劉備得知張角果然在謩澫乱淮蔚钠鹗伦鱽y,並且準備召集更多的太平道须S他一起作亂,爲了達成這個目的,他正在廣交“四方豪傑”。

程大志往返於冀州和幽州之間,做一些見不得人的地下生意,人際關係頗多,通過一些渠道認識了張角,對他有好感,於是嘗試着爲他辦一些事情。

但是對於是否要加入太平道,程大志還在考慮。

結果他麾下有些人感慨於張角的志向,被張角的個人魅力所折服,決定跟隨張角,繞過他對屬下小弟發號施令,鑄下大錯,他十分惱怒,也爲此感覺到了太平道的可怕。

劉備再那麼一說,程大志唯恐被太平道人牽連、迫害,於是決定託身劉備,尋求庇護。

劉備接納了程大志爲自己的屬下小弟,囑咐他擇日帶人和季建合流,成爲季建的屬下,一起管理山寨的劉氏私人武裝。

至於原先和程大志有關聯的那些涿縣本地地主家族,劉備挨個上門拜訪,以笑面虎的姿態換來了大家的合作關係。

原先屬於程大志辦理的事情繼續由程大志負責,但是程大志已經是劉備的部下了,所以所有賬目都要從劉備這邊過,不得有失。

要是誰壞了規矩,涿縣容不下他。

懾於劉備的威望和在涿縣的權勢,這些家族不敢違背劉備的意思。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時值光和三年陽春三月,草長鶯飛之際,劉備一有空就帶着馬匹外出奔馳、踏青,不亦樂乎。

四月初,順着剛剛病癒的韓榮的希望,劉備“奉母命”與年方二八的韓榮之女韓寧正式結親,將她迎娶過門。

自打漢宣帝時期婚禮改制之後,就算是尋常人家辦婚禮都要大操大辦熱熱鬧鬧,更遑論官宦人家辦婚禮了。

結親那一日,整個涿縣縣城都因爲太守之女與大儒弟子的婚事而張燈結綵,歡慶一整日,連當天晚上都因爲婚禮的熱鬧而沒有宵禁。

縣城裏的人們盡情放縱,從黃昏時分喝酒喝到清晨,才互相攙扶着回去睡覺,結束了一夜狂歡。

劉備作爲新郎當然是被重點照顧的。

公孫瓚酒量很好,和從家鄉趕來參加他婚禮的好朋友牽招一起,帶領一羣小夥伴把劉備灌的東倒西歪,大有絕不讓他好過的架勢,非要把他灌倒不可。

公孫瓚紅着臉帶頭灌酒,就差沒有提溜着酒罈子往劉備嘴裏灌,看那架勢,甚至還有想要把劉備的腦袋摁到酒罈子裏的架勢。

牽招更直接,帶着關羽和張飛一起把劉備摁在酒桌上,掰開嘴,一碗一碗的往劉備嘴裏倒酒,美其名曰【海量】,也不怕把劉備給嗆死。

劉備算是酒量不錯的,但是也經不住那麼兇悍的灌酒行動,實在撐不住,假裝吐了好幾回,最後還是簡雍勸說大家放過劉備,讓他享受洞房花燭夜,劉備才終於被放過了。

然後在大家的起魵g笑之中,劉備幾乎是被抬着送入了洞房,一落地就頭重腳輕,差點沒摔倒,還是被韓寧扶住的。

“郎君喝得太多了。”

輕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劉備抬起頭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新娘。

這年頭還不興什麼紅蓋頭,新娘子就是一張化了妝的面容,並未多做修飾。

於是燭光映襯之下,一張清秀的略帶着些擔憂的小臉出現在劉備面前。

這就是我的妻子啊……真好看。

這是劉備當時腦海中唯一的想法。

說起來,因爲莫名其妙的禮法要求,劉備與韓寧訂了兩年婚約都沒有見過她,甚至於在媒人上門問名之前都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對於她的一切都瞭解得非常有限。

倒是陸陸續續從韓榮嘴裏知道一些他的女兒喜歡讀詩書,擅長女紅,也學過一手好廚藝之類的事情,但是這都是這個時代有身份的人家嫁女兒慣用的誇讚說法。

劉備也沒當回事,反正他已經接受了這樁聯姻,最關鍵的是這樁聯姻背後的政治利益,其他的並不太重要。

古人所謂娶妻重德的“德”大概就是這個意思了。

開玩笑,兩千石太守之女,會沒有“德”嗎?

滿滿的好吧。

至於色……

納妾制度不就是爲此而準備的補償制度嗎?

不過漢時人們結婚還真是挺有意思的。

劉備還記得,那一日探病韓榮、得到韓榮婚期之請之後沒過幾天,韓家就來了一個上了年紀的婆子,婆子帶來了一個面貌清麗的小姑娘,說這是韓寧的貼身婢女之一,是來伺候劉備的。

小姑娘看上去年紀不大,一張娃娃臉見着劉備就羞紅了,站着也不動彈,緊張的甚至有點微微發抖,搞得劉備還以爲自己兇名遠揚所以人家害怕。

一開始劉備沒搞懂這是什麼意思,還是母親身邊伺候母親的管家婆子對着劉備耳語一番,劉備才一臉尷尬的知道了韓家的意思。

這也是這個時代上層社會結婚的重要流程之一。

因爲這年頭沒那麼開放,消息也不靈通,人們對於結婚之前的男人到底有沒有足夠的男人能力是不清楚的。

政治聯姻不是兩個人結婚過日子就算了,那是對子嗣有要求的,感情好不好且不論,你們得把孩子生出來。

大抵也是前人喫過這方面的虧,所以就在不斷的試錯之中積累經驗,遂在婚禮之前增加了這一環節。

但凡是有點身份的人家談婚論嫁,都要在結親之前拉出自家姑娘身邊貼身伺候的親近婢女或者其他什麼可靠的人來試一下男方作爲男人的能力,以確定男方可以人道,且能夠與女方誕下子嗣。

刑啊,真的很刑啊,這小日子越過越有判頭了。

當然,女方那邊也會有男方家裏請專人給她檢驗身體,確定女方不是傳說中的石女,是否月事正常,是否可以正常生育等等。

不過這都是有身份的人家之間通行的規矩,屬於上流社會之間的遊戲規則,和廣大黎庶無緣。

黎庶農家中,家境稍微好一些的,女子十二三歲就結婚了。

要是更加窮困一些,女子十歲十一歲左右就會出嫁成婚,家裏像是甩掉包袱一樣就給甩掉了,之後命呷绾危催氣。

劉備此前的身份沒有摸到上流社會的門檻,廣義上也屬於黎庶行列,要是沒有街頭霸王的決意和兇狠的意志,想來也是要過十二三歲結婚的日子,對此自然一無所知。

知道了之後倒也無所謂。

有人送上門來檢查自己的能力,要是各種顧忌、不能展現一把男兒雄風,人家萬一以爲自己不能人道、生不出孩子,那可就真的要社死了。

這年頭生育能力可是男人社交實力當中重要的一環,生的孩子越多,在自己的朋友圈裏就越有面子,男人裝純情玩曖昧是會被市場給拋棄的。

所以劉備一展雄風,十八般武藝齊上陣,當天晚上就把韓家派來的小婢女給收拾的服服帖帖。

第二天,小婢女就被韓家管事婆子接走了,後面傳來的消息顯示韓家對劉備的能力很是滿意。

又過了沒幾天,母親派去檢查女方身體的婆子那邊傳來了女方身體檢查一切正常的消息,女方是個正常的可以生育的女子,不會讓劉家沒有後嗣,劉家儘管放心。

於是婚禮流程正式開始。

就是那麼迅速。

第二十章 雒陽再會

結婚前,劉備偶爾也曾想象過這位韓小姐到底長得如何,是否能滿足他的最低要求。

畢竟韓榮的相貌還是說的過去的,很是威嚴,只要不出意外,韓小姐一定不會長的很抱歉。

但是凡事就怕意外,所以劉備就想着,如果不出意外的出了意外,這位韓小姐基因突變、長得比較擬人,又該在什麼時候納妾緩和心情比較合適。

漢時男子成婚納妾也是有規定的,不是隨隨便便就能納妾的。

庶民只能一夫一妻,士人和有官方身份的官吏可以一妻一妾,妾室的數量不能隨意增加,有禮法的規定。

除了天子之外,人臣最高可以有八個妾室,且只有立下大功得封爵位的人纔能有八個妾室。

不過這種明面上的規矩是擺給人看的。

就算沒有官方身份,也不是士人,但是有錢,比如那些地主豪強。

不能納妾就不納妾,我只是家裏的侍女多一點而已,又不是妾室,違法嗎?

不過他劉某人是相當諏嵉模膊幌矚g在禮數規定的空隙間跑馬車。

他喜歡年輕漂亮的姑娘,慾望強烈,從上輩子到這輩子都是一樣,從沒變過,可謂不忘初心的人間之鑑,如果想要美人環繞,他就會堂堂正正的去拼搏去爭取,去獲得正式的身份,把一切擺在明面上,絕不幹偷雞摸狗的事情。

然而當他看到韓小姐的具體長相之後,頓時就覺得納妾這件事情暫時不提也罷,他或許從來就是一個專一深情的好男人也說不定。

於是他嚥了口唾沫,勉強站穩了身子。

“都是些許久未見的朋友,一時間有些縱情,喝的有點多了……不過這樣的夜晚,一生也不過一次而已,若不縱情,豈不可惜?”

韓寧聽後,也不知想到了什麼,眼神稍有些躲閃,面色微紅。

“此前聽聞郎君行事有豪俠之風,今日一見,果不其然……”

她說話聲音輕柔,聽的劉備耳朵癢癢,心也癢癢,於是稍稍靠近了韓寧,嗅着她身上陣陣幽香。

“此前我聽聞你,都是些知書達禮,善女紅,善廚藝的消息,你又是如何聽聞我的?僅僅是豪俠之風?”

“不止,父親說郎君雖然起於微末,卻註定不凡,年僅十四就是縣中有名的豪俠,還有小孟嘗之名,萬人敬仰……”

韓寧沒有避開劉備的靠近,只是微微低下頭。

劉備笑了笑,笑的有些無奈。

“什麼小孟嘗,不過是一些可憐人沒飯喫,我又不忍心看到他們就這樣餓死,見其生不忍見其死,人之常情罷了。”

“人之常情倒是人之常情,但是能把人之常情付諸實踐者,少之又少,郎君是好人。”

“好人?”

劉備琢磨了一下這兩個字,想了想自己一直以來爲了生存爲了過上好日子喫上大魚大肉而做的事情,乃至於爲了逆天改命而進行的一系列謩潱瑢嵲谑欠Q不上這兩個字。

這兩個字在這個時代實在是太沉重了,他劉玄德背不起。

於是他長嘆了一聲。

“劉玄德此生不敢奢求做好人,惟願無愧於心。”

“能無愧於心,便是上等操守了。”

韓寧聲若蚊鳴般回應一句,然後走到桌邊,指了指托盤上的兩個半邊葫蘆。

“郎君還能繼續飲酒嗎?”

劉備頓時get到了韓寧的意思。

想來,這就是洞房花燭夜最後的程序了。

喝掉這合巹酒,今夜的流程就走完了,接下來,自然是少兒不宜的收費情節。

這車會不會有點快了?

劉備又打量了一下燭光映襯之下韓寧不勝嬌羞的粉面,頓時覺得這車有點慢,還需要提提速,最好直接上高速。

“自無不可。”

劉備的喉結動了動,走到了桌邊,拿起了一壺早就放置在此處的酒,韓寧則舉起了兩瓣葫蘆。

倒完酒,兩人一人一瓣葫蘆,互相對視。

“夫人還有什麼想說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