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御炎
這些回憶積少成多,最後累積成永久的痛苦。
從這一點出發,劉皇叔的家庭記載十分有限這件事情就有那麼一絲悲涼的意味在裏頭了。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一切都不一樣了。
劉備望着自己兩個剛剛出生的兒子,發誓自己絕對不會讓劉皇叔所遭遇的事情重現在自己和他們身上。
這一次,不會再有妻離子散了。
所以這一次,也不會再有封禪永理了。
他要徹底改變這一切,他要徹底改變全部的全部。
但是想要達成這個目標,顯然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無數艱難險阻在前頭等着他。
這不,他沉浸在升級成爲爸爸的喜悅情緒當中還沒幾天,事兒就主動找上門來了。
八月下旬某日夜,張讓通過東園途徑祕密會見了劉備,跟他說了一個事情。
楊氏那邊有點小動作。
隨着時間推移,東園逐漸走上正軌,張讓貫徹自己最初的目的,誓要把雒陽城打造成自己的超級情報基地,控制雒陽,掌握天下情報。
於是越來越多的東園密探開始在雒陽城內活動,他們從事各種各樣的職業,擔任各種各樣的職務,生活在雒陽城的每一個角落。
楊氏對此一無所知,毫無防備,辦事也從來不講保密,保密水平低到沒眼看,於是他們的謩澓芸炀捅粬|園密探給盯上了。
甚至好幾個東園密探還被楊氏的人收買了充當水軍,指着他們到時候給盧植上眼藥。
然後東園密探們轉身就把消息告訴了張讓。
根據他們瞭解的內容,楊氏正在籌備一次輿論攻勢,打算對盧植下手,具體內容是把盧植捧爲平定太平道起事的第一功臣,甚至是唯一的功臣。
他們會派很多人在雒陽散佈消息,並且還會動用童謠這個大殺器。
其他人,包括大將軍何進在內,都不會被提及。
盧植會被捧得無限高,所有人都會誇讚盧植,一直誇讚到原先和盧植沒有任何仇怨的人都會對他產生不滿的地步。
張讓對楊氏的這個小動作感到好笑。
“我怎麼覺得這個計策是他們跟你學的?當初你用來對付我的招數被他們學來了,轉而用在你的老師身上,你是什麼感覺?”
劉備看着張讓戲謔的一張臉,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這個笑話一點也不好笑,你不會覺得我會因此笑出來吧?”
張讓笑了幾聲。
“我倒沒有這樣想過,但是你不打算做點什麼嗎?這個事情一旦真的發生了,聰明人固然知道這裏頭有貓膩,但是真正身處其中的人也會產生不滿的情緒。
人心是很難揣測的,明知道不對,卻還會深陷其中,無法自拔,越簡單的招數越有效果,當初你不就是這樣對付我的嗎?”
劉備想了想,搖了搖頭。
“你覺得他們這麼搞,只是爲了針對我的老師,讓我的老師被人記恨嗎?”
“不然呢?”
“沒那麼簡單,針對我老師是一回事,對我老師不滿是一回事,但是這些都是表象,他們真正的目的,是想要把手往軍隊裏伸了。”
“啊?”
張讓明顯沒有想那麼深,一聽劉備這樣說,頓時有點喫驚,然後很快反應了過來。
“原來如此,我說他們怎麼在這個時候弄盧植,大可不必啊,要弄也是在冀州弄,在冀州弄些事情給盧植使絆子,效果更好,在雒陽效果不大的,原來如此,他們……看準了誰?”
“還能是誰?朱儁和皇甫嵩唄?眼下除了這兩人,還有誰能和我的老師相提並論呢?”
“也就是說,他們打算拉攏朱儁和皇甫嵩?”
張讓皺眉道:“這手筆可不小,真讓他們挑撥成功、拉攏成功,你們的日子可不好過,盧植很有可能會在冀州牧任上被他們使絆子,到時候罷官去職,到手的三公也就飛了,你能坐視不理?”
“當然不能。”
劉備緩緩道:“其他人也就算了,但是我的老師可不能出事。”
張讓嘿嘿一笑。
“果不其然,劉玄德,你打算怎麼做?如果你肯求我,答應以後幫我辦點事情,我就用東園的人手,讓那些傳播謠言的人永遠消失,怎麼樣?”
劉備打量了一下張讓。
“除了暗殺,你還會什麼?”
“你不會暗殺,那你打算怎麼做?眼睜睜看着?”
“那怎麼可能,當然是拉攏朱儁啊。”
“啊?”
張讓一愣,忙問道:“那皇甫嵩呢?爲什麼只是朱儁?”
第一百八十八章 坦眨俏覡憯挡欢嗟膬烖c
爲什麼?
張讓這個問題問得不錯。
但其實沒有爲什麼。
討厭一個人,是不需要理由的。
站在歷史的高度上,劉備對於自己記憶中的某些人天然的就具備一些看法,一個人怎麼說都不要緊,關鍵是看他怎麼做。
皇甫嵩會打仗,僅此而已。
“我討厭皇甫嵩。”
劉備開口直言:“這個理由還不夠嗎?皇甫嵩不是一個好的合作對象,他雖然有點能耐,但是沒有氣節,這樣的人可不能指望他在未來幫你點什麼,不給你添亂就算萬事大吉了。”
“你和皇甫嵩有什麼過節嗎?”
張讓奇怪的看着劉備:“我記得你們貌似沒什麼仇怨吧?如果說之前的那段口角也算的話,太勉強了一些吧?”
“我和皇甫嵩沒有什麼私底下的仇怨,但是討厭一個人並不需要仇怨。”
劉備搖頭道:“知道他的爲人就足夠了,拉攏一個人和他背後的勢力,是要付出不小代價的,同樣都是給,爲什麼不去給一個更加可靠的人呢?”
張讓不置可否。
“也就是說,你有自己的想法了?不需要我幫忙?”
“讓你幫忙代價比較大,一般的小事我不想拜託你。”
劉備搖了搖頭:“除非是我無法辦到的事情,比如讓劉續墜入深淵。”
“劉玄德,我至今都不能預見你到底能成就什麼樣的大事業。”
張讓盯着劉備,緩緩道:“但我確定,你是真的記仇,有誰得罪了你,你一定會讓他生不如死,和你做敵人,真的不是什麼愉快的事情,整個今文學派都是你的敵人,你打算最終怎麼處理他們?”
“那可不是現在的我能夠決斷的事情。”
劉備笑道:“但是,正如你說的,得罪過我的人,就是我的敵人,敵人,又怎麼能在我面前大搖大擺,惹我不快呢?”
“也不知道楊賜和楊彪會被你怎麼害死啊。”
張讓搖了搖頭,忽然道:“我,不是你的敵人吧?”
“當然,張常侍,你可是我重要的盟友。”
劉備笑着說道:“至少在今文學派覆滅之前,我們都還是盟友,之後的事情……再說吧。”
張讓無奈搖頭。
“你可真是坦铡!�
“坦眨俏覡憯挡欢嗟膬烖c。”
“確實。”
兩人相視一笑。
時間來到了這一年的八月末,屬於盛夏的酷暑還留着一條尾巴沒走的時候,劉備專門請了幾天假在家裏陪老婆帶孩子做奶爸的時候,雒陽城內就流傳起了一則童謠。
童謠的內容是關於盧植的。
【昔有黃巾亂,幸賴盧子幹,河北展雄風,天下已無難】
雒陽城內的孩童們走街串巷,手牽手肩並肩,把這首別有用意的簡單易懂的童謠唱遍了大街小巷。
很快,別說雒陽城的黎民百姓們,官僚權貴們也都聽到了這首童謠。
普通民袑Υ丝捶ê唵危笃泣S巾的大功臣確實是盧植,盧植確實立下了很大的功勞,當時盧植大破黃巾軍的消息傳到了雒陽的時候,很多雒陽民卸奸L長鬆了口氣。
雒陽城到底不用經受戰火了。
因爲盧植擊潰黃巾軍的消息是最先傳到雒陽的,所以他們很自然的把這份感激轉移到了盧植的身上。
這屬於雪中送炭,而後來的都是迳咸砘ǎ杏X完全不同。
現在這首童謠出現的就很是時候,也非常適當的表達出了雒陽民行闹械母星椋妒菨u漸地從童謠變成了民謠,連成人也開始傳頌,還有人專門爲此譜曲,在大街小巷傳唱,歌頌盧植的功業。
雒陽城內傳的那麼廣,官僚和權貴們也不可能不知道。
他們知道了,知道的還很全面。
低級官僚對此只是一笑而過,沒什麼感覺,就算有感覺,他們的身份地位也不允許他們介入這種等級的政治鬥爭。
而中高級官僚和權貴們對此的感覺就好像是戰場上的士兵聽到了衝鋒號。
他孃的,開戰了這是!
這是再明顯不過的開戰訊號——這場仗難道是盧植一個人打的嗎?
就算大將軍何進高風亮節,不把後勤保障當做自己的豐功偉業,主動讓在戰場山廝殺的將士們獲得功勞,那麼皇甫嵩、朱儁等一樣奮力搏殺的將軍們又會如何看待這件事情呢?
皇甫嵩聽聞此童謠,一開始只是一笑置之,之後隨着童謠越傳越廣,他心裏也越來越不是滋味。
朱儁則是從一開始就心裏不是滋味,雖然朱儁也已經料到了是有人在背後要搞盧植,但是雒陽黎民那麼明晃晃的歌頌盧植卻忘記了他,還是讓他感到很不爽。
難道只有他盧植一個人浴血廝殺,而我就什麼也不是?
平心而論,朱儁的政治水平比皇甫嵩要高上不少。
朱儁出身寒門,和劉備一般靠着自己的拼搏一步一個臺階逐漸走上大漢王朝的政治舞臺中心,靠着縣長、郡守等人的提攜一步一步走到今天這個位置,鬥爭水平不低,絕非尋常人等。
而皇甫嵩出身將門,世代爲將,官路將途較爲通順,鬥爭水平相當一般,或者說乾脆就是個政治小白,長於軍事,而短於政治。
所以皇甫嵩看不太通透的事情,朱儁卻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道道。
當然,看出來的人絕對不少。
可是這本就是正大光明的陽郑槍ΡR植,那肯定就是今文學派的人做出來的事情,沒什麼好懷疑的。
並且也有人看出來了,這是今文學派的一箭雙鵰,一邊針對盧植,一邊也在圖周娛氯瞬诺募映伞�
今文學派全都是宮鬥老手、封建迷信大家,看起來牛逼,可真要上戰場見真章,保準是拉了。
而當前的局勢是,黃巾之亂給大漢天下帶來的餘波尚未結束,在這個天下不穩的局面下,政治鬥爭已然不能成爲大家生活的全部了。
軍事作爲極大的加分項,已經在朝廷政治鬥爭的內部穩穩佔據了一席之地。
誰能拿到軍事加分,誰就能佔據上風。
而這對於今文學派來說就太重要了。
原先辯經就辯不過你們,現在打仗都打不過你們,這還得了?
所以在今文學派內部就形成了這樣一種共識——必須要把盧植搞臭、搞倒,接下來再把劉備這個小赤佬給幹掉,拔掉古文學派的爪牙,讓他們變成沒牙的老虎。
然後自己本身也要增強軍事力量,這樣才能挽救今文學派所面臨的危機局面。
而楊賜和楊彪這對父子則有着更深層次的想法。
他們很清楚,今文學派本身的文弱化是長時間形成的歷史遺留問題,各家子弟的文弱化在短時間內是不可能改變的,就和他們在學術上的衰弱一樣。
若要改變,需要花費大量的時間和資源培養自己人——古文學派未必會給他們這個時間。
所以,他們只剩下一條路可以走。
吸納過去不願意吸納的新鮮血液加入今文學派,暫時強化今文學派,給今文學派的重生爭取時間。
第一百八十九章 空手套白狼也不是這麼套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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