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红的鸡枞
聽到高明怒懟滿朝文官,激動的椅子扶手都快拍爛了。
高明說得太好了,這廝若不是罪臣之弟,咱都能讓他當吏部尚書哩!
在文官這邊啞口無言之時,孔訥再次站了出來。
“高明,你這話說得也不全對!”
“我家先人只是不嫌棄清貧,但並不推崇清貧。”
“我家祖上孔聖人收徒之時也是要收束脩的,否則孔聖人又何以養家?”
“我輩聖人門徒,自然不是爲了祿米而讀書,但有了祿米卻可以讓我們衣食無憂,有更多的時間來體悟聖人之微言大義!”
“因此,皇帝陛下才會優待讀書人,給予讀書人免除徭役和賦稅之特權,就是希望他們能夠安心讀書,不爲家庭之生計勞碌奔波。”
“正因爲陛下有此等舉措,纔有天下歸心,萬方來朝之太平盛世!”
孔訥這番話一出,再次引起滿堂喝彩。
“孔大人說得好!”
“孔大人不愧是聖人之後,對聖人的心思果然體察入微……”
“陛下聖明!”
“陛下一片勸學之心蒼天可鑑!”
高明見孔訥這個老不要臉的連自家先人都黑,也拿着老東西沒轍了,求救似的看向朱允熥。心道,您要是再不出手,我可就頂不住啦!
朱允熥看到高明求救似得眼神,這才緩緩地從椅子上站起來。
“來人,將孤的東西抬上來!”
“諾!”
不多時,幾個逡滦l抬着一個巨大的屏風走進來,咣噹一聲放在大殿上。
朱允熥走下臺階,揭開屏風上的布幔,隨手從袖子裏抽出一根鐵棍,將其拉到最長後對着屏風上的數據講解起來。
“諸位,這是大明立國之後的土地數據。”
“洪武十四年,大明全國共有田地數量爲三百六十六點七七萬頃。”
“這個數據可還正確?”
朱允熥說這話的時候,看向的是戶部尚書陳宗理。
陳宗理署理戶部多年,對於歷年來的田地數量瞭如指掌,現在見所有人都看向他,就連皇太孫都盯着他,趕忙上前一步道。
“數據不錯!”
“洪武十四年,大明各布政使所有田地數量確實只有這麼多!”
朱允熥見陳宗理肯定了自己的數據,隨即倒揹着手看向腥恕�
“諸位,洪武十四年到如今,已經過去十二載。”
“大明不說風調雨順,但也稱得上是國泰民安。外無強敵入侵,內無叛僮鱽y。”
“百姓安居樂業,戶口繁衍太平。”
“如果現在做一次全國田地普查,諸位覺得大明之田地該有多少?”
朱允熥這話一出,大殿上的文官武將全都陷入沉思。
實話說,他們還真不知道該有多少,但憑感覺應該也要比洪武十四年多,而且還得多出不少纔行。
畢竟,他們剛剛可是連“洪武盛世”都喊出來了,若是洪武都盛世了,田地數量卻沒啥變化,豈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
朱允熥見沒人說話,當即拿着小鐵棍點名。
“你來說!”
“我?”
被朱允熥指到的乃是給事中劉昱,劉昱平時是監管吏部的,對於大明有多少田地還真不清楚。
“我……我猜應該有八百萬頃吧?”
朱允熥見他說出個數,當即扔下他,又指了一個官員。
“你說有多少?”
“卑職猜測就算沒有八百萬頃,也應該是七百多萬……”
“你們都猜猜有多少!”
“五百萬頃?”
“六百萬頃?”
“一千萬頃?”
朱允熥不管他們猜多少,都只是微笑着點頭,不做一句爭辯。
當他聽到有人猜“一千萬”之時,臉上的笑容這才消失。
朱允熥示意腥税察o,隨即走向屏風,撕掉第一頁的洪武十四年田畝數據,露出一張新的數據表。
“諸位大人請看,這是本朝洪武二十四年的數據!”
腥搜胖煸薀椎穆曇艨催^去,只見碩大的屏風上寫着一串驚掉腥讼掳偷臄祿�
三百八十七點四七萬頃?
整整十年過去了,大明的田地怎麼只增長了這麼點?
戶部尚書陳宗理看到這個數據,也心虛地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事實上,這些黃冊早就封存在戶部了,只是因爲數量太大,戶部兩年來都沒統計出來。
當然,最重要的原因是所有人都知道這批黃冊有問題,就算統計出來數據也不會好看,這才拖着始終不去統計。
但他怎麼也沒想到,皇太孫不知不覺間竟然將洪武十四年的黃冊給統計出來了,還有零有整的!
剛剛還叫囂着孔聖人也收學費的孔訥,看到這個數據也是一陣崩潰。
“敢問皇太孫,您這個數據是從何處得來,真實可靠嗎?”
“孔大人,您忘了洪武十四年重修過黃冊,大明十幾個布政使的黃冊就封存在玄武湖上的小島,孤前些日子特意命人清查統計出來的!”
“如果孔大人不信,您可以調派朝廷的官員再去核查一遍,如果跟孤的數據對不上,孤可以向皇爺爺上書,請求皇爺爺撤掉孤的皇太孫之位!”
“這……”
孔訥見朱允熥連皇太孫之位都拿來當賭注,當即不敢再懷疑這數據有假。
只是這數據也太假了吧,用腳趾頭想想也不可能就這麼點啊!
“這怎麼可能……”
朱允熥看着孔訥支支吾吾,滿臉戲謔地問道。
“敢問孔大人,您和其他人剛剛口口聲聲說洪武盛世,那麼孤問一句,我洪武盛世繁衍了上千萬的人口,可爲何田地卻只多了二十萬頃?”
“我……我……”
“敢問諸位大人,我洪武盛世繁衍的人口都是死人嘛!”
“他們這十年來就只開墾了二十萬頃田地嗎!”
“如果他們不是死人,那他們開墾的新田地都去哪了!”
朱允熥這番話一出,整個大殿上針落可聞。
每一個官員的腦門上都見汗了,卻沒有一個人敢回答皇太孫的話,甚至敢跟他對視之人都沒有。
正在大殿一片死寂之時,一直躲在屏風後邊看熱鬧的老朱,“砰”地一腳踹開屏風。
腥寺牭竭@聲音,嚇得趕忙抬頭看去,只見老朱氣沖沖地捏着兩個拳頭,瞪着兩隻龍眼冷冷地看向下方腥恕�
“你們都是啞巴嗎!”
“回答咱大孫的話,咱這洪武盛世的田地都去哪啦!”
腥艘豢蠢现彀l怒,一個個嚇得趕忙跪在地上請罪。
“陛下息怒,陛下恕罪,陛下……”
“臣等知罪……”
老朱卻跟沒聽見腥苏堊锼频模痹甑卦诟吲_上轉圈圈。
“他奶奶的!”
“敢情咱這十年起早貪黑地治國理政,就治理出二十多萬頃田地呀!”
“咱要重新徹查!”
“清查全國土地!”
“誰敢貪污咱的土地,咱扒了他的皮,抽他的筋,把他全家都吊在城門樓上滋滋放血!”
第四百二十四章 咱聖明,咱仁慈?
老朱徹底被朱允熥擡出來的數據搞破防了。
他只要一想到自己這麼多年來,起早貪黑爬半夜,兢兢業業,克勤克儉地治國理政,他就委屈得想嚎啕大哭。
在他想來,自己這十年來就算不讓全國耕地翻兩倍,最起碼也能翻一倍吧?
然而,現實狠狠地給了他一巴掌。
整整十年過去了,整個大明耕地增長數量竟然只有區區二十萬頃,連一個零頭都不到!
“朱允熥,你這數據咋來的,是否準確?”
“回皇爺爺,這就是根據您在洪武二十四年下令修整的黃冊而整理出來的數據呀!”
“啥時候的事?”
“爲何不早點告知咱知道!”
老朱有些埋怨地瞪了朱允熥一眼,朱允熥則翻了翻白眼道。
“您老又沒問……”
“再者說,這東西堆在玄武湖庫房裏都快生蟲子了,我還以爲您老把這東西給忘了呢……”
老朱見大孫這樣說,不由將憤怒的目光投向戶部尚書陳宗理。
陳宗理一看到老朱那遷怒的眼神,就知道這老頭心裏打啥主意。
有一說一,這個鍋他可不背!
“陛下,老臣接手戶部尚書之時,這東西就堆在庫房裏了。之後太子大喪,又是北征的,戶部上下忙得團團轉,哪有時間去整理黃冊呀……”
老朱一聽這話,就知道這事誰都不怨,只能怨他這個皇帝把這事給忘了。
但不怪罪個人,他心裏總覺得有點不爽。
“大膽!”
“黃冊關乎朝廷根本,你這個戶部尚書竟然都不上書提醒咱一聲,這就是罪大惡極!”
陳宗理見皇帝這麼說,也只能委屈巴巴地磕頭謝罪。
“臣知罪!”
“請陛下從嚴發落!”
老朱本來也沒想怪罪陳宗理,只是想找個背鍋俠而已。現在見陳宗理認罪了,輕輕的處罰一下就拉倒了。
“罰俸一年……”
“另外,馬上調派國子監生員,將黃冊重新給咱清查一遍,凡是有錯漏之處,前後不一致者,嚴肅追究上下關節人員罪責……”
“遵旨!”
老朱敲打完陳宗理,惡狠狠地看向下方的一泄賳T。
“你們一個個都給咱小心點,別讓咱查出你們貪墨土地的罪證!”
“否則,咱把你們全都滿門抄斬!”
一泄賳T聽到這話,嚇得趕忙磕頭如搗蒜地求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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