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红的鸡枞
老朱黯然的起身,囑咐太醫們好生照料,就出了朱棡的府邸。
路過東華橋的時候,看到那幾個逆子,還光着屁股蛋趴在橋上呢,隨即朝着邊上擺擺手道。
“放回去吧,別讓他們在這兒給咱丟人現眼了!”
朱植等人從地上爬起來,不敢撒腿就跑,只是提上褲子站在橋邊,打算等父皇走了在回宮。
老朱見他們喪眉搭眼的,登時想起了另外一隻。
“朱允熥呢?”
“你們可曾看到他去哪兒?”
幾個孩子一陣沉默,直至老朱點名,朱植這才不情不願的站出來。
“父皇!”
“剛剛朱允熥從三哥那邊回來,好像很生氣,說什麼再也不理那糟老頭了,還說這世道誰也指望不上,萬事只能靠自己之類的……”
“兒臣喊了他兩聲,他都跟沒聽見似的,應該是直接回東宮了吧?”
老朱聞言再次擺了擺手,隨即龍攆再次駛動,碾碎着殘陽的同時,也碾碎了老朱的心。
這孩子心裏對咱有怨啊……
不過想想也是,這孩子生下來就沒了娘,現在又沒了父親。
放眼偌大的皇宮,也就自己這個糟老頭子能指望上了,可自己還騙了他,他心裏豈能不怨?
老朱想到這兒,當即將二虎叫過來。
“二虎,咱記得玄武湖邊上有座行宮,荒廢有些年頭了吧?”
“回皇爺,那是您當吳王的時候建的,用於夏天避暑的。自打您登基之後,您就再沒去過,久而久之也就荒廢了。”
“那就命工部翻修一下,好好拾掇出來吧!”
二虎聞言眼皮一跳,壯着膽子問了一句。
“敢問皇爺,以什麼規格修,預算多少?”
老朱像是沒看懂二虎的小心思似的,認真的思考了下道。
“比照太子府的規格,預算嘛……”
“先讓戶部撥付十萬兩銀子,不夠的話從宮裏支應!”
二虎聽到這話心裏暗暗驚呼,這規格,這預算,已經是大明除了皇宮之外的獨一份了。
就是當年興建東宮,也沒花上十萬兩銀子啊。
更何況,這還不是重建,這只是翻修!
玄武湖那處行宮本就是比照皇宮的等級建的,只是那時候皇爺礙於天下沒一統,不好意思登基稱帝,這才稱之爲王宮。
實際上,不論是裏邊宮殿的用料,還是規格等級,都是隻有帝王才能享受的!
哪怕二虎心裏一直希望朱允熥能上位,可貿然聽到這話還是嚇了一跳。
要知道晉王興建府邸,宮中總共才撥了一萬貫,還是大明寶鈔。
現在把舊有的行宮賞賜給朱允熥,已經過於扎眼了,在拿出十萬兩銀子翻修,這不是給那孩子招嫉恨呢嗎?
到時候別說宮裏的一干皇子們有怨念,就是那些就藩的藩王,估計都會對皇爺有意見。
然而,他們不敢把這份怨念撒在皇爺身上,只能撒在朱允熥這個孫子身上。
“皇爺,會不會太多了?”
“恐怕戶部那邊一時籌措不出這麼多銀子吧?”
老朱也知道多了,這些錢別說翻修個行宮,就是興建十座王府都夠了。
但他此時只想彌補大孫,補上這些年的虧欠。
“不着急,慢慢修,修個一兩年也沒事。”
“但工程一定得給咱幹仔細了,不許敷衍了事!”
“哎哎……”
“卑職記下了,一定囑咐工部那邊,讓他們把活幹細緻嘍!”
兩人正說話的功夫,東宮那邊跑過來一個小太監,跑到龍攆邊上噗通跪倒。
“啓稟陛下,諸位王爺們在太子靈堂大鬧,非要太子府提供晚膳,太子妃娘娘讓奴婢來請示陛下,可否讓御膳房破例,爲諸位王爺們準備晚膳……”
老朱聽到這話,當即發出一聲惡龍咆哮,震得車廂都跟着共振。
“一羣逆子!”
“他們哪來的臉喫晚膳?”
“二虎你去給他們傳句話,替咱問問他們,逡滦l大牢的牢飯喫不喫?”
“只要他們不嫌棄,咱牢飯管夠!”
第六十七章 老朱家的逆子們
太子府靈堂。
即使老朱搬空地窖的冰塊,也只能壓制住三伏天的暑氣,卻壓不住一干藩王的火氣。
秦王朱爽大馬金刀的坐在地上,對着身前的一干王弟、王侄激揚文字,揮斥方遒,抱怨老朱正上頭。
“我跟你們說,你們就是跪倒明天早晨都沒用,老爺子明顯是遷怒咱們!”
“憑啥老三那個廢物自己在路上累病了,反倒要怪到咱們頭上!”
“還有你!”
“朱橚,你剛剛不是吵吵着餓了嗎,你看有人管你不?”
“依我說,你們要是長點心眼,就趕緊託人跟家裏說一聲,讓他們送過來一套行禮,在送點喫食墊吧墊吧,等老爺子想起你們這些後孃養的,指不定猴年馬月了!”
秦王沒繼承半點老朱的腦子,反倒是將他嘴損的毛病繼承了個十成十。
靈堂裏的一干王爺,本來就跪的不耐煩了,現在聽到秦王這一挑撥,當即有人動搖。
最先坐下的乃是朱橚,其次跟朱橚交好楚王朱楨。
這倆貨打小心眼就多,這次進京也是,走到雞鳴驛就不走了,然後蹲在驛站裏聽消息,生怕父皇會拿他們倆開刀。
直至朱棡、朱爽、朱棣相繼進京後,兩人打聽下這三位兄長都沒出事,這才重新趕路進京。
現在見有朱爽這個老二帶頭,他們倆也順勢坐了下來。
不過這倆人坐的也不安穩,生怕會被父皇給當成雞殺了,打算在拉幾個人下水。
到時候法不責校退愀富噬鷼猓膊荒苣盟麄冊觞N樣!
“你們也別傻跪着了,沒聽二哥剛剛說嗎,咱們都是後孃養的,老爺子壓根就沒在乎過咱們!”
有了這倆人做榜樣,其他人也不由動搖了,尤其是魯王朱肇煇,不僅在一蟹跹Y輩分最低,年齡更是小的令人可憐。
他爹朱檀死的早,他三歲繼位,今年也才六歲。
此次進京奔喪,還是搭的七叔朱榑的順風車,哪怕是進宮罰跪,身旁也破例帶了個乳孃隨行。
因此在見到三個叔叔都坐在地上,他本就不堪重負的小身板,當即一軟直接坐到小腿上。
在之後就是朱榑了,但朱榑比較膽小,既想坐着歇會,又怕一會兒父皇過來訓誡,看到他們四仰八叉坐在地上,責罰他們對太子大哥不敬。
於是,他取了個巧,朝着朱肇煇拍了拍大腿,示意其躺在自己腿上。
朱肇煇不明所以,還以爲七叔體貼自己,可憐自己呢。
殊不知,他那個不要臉的七叔,只是想拿他打掩護。
老爺子最是憐惜幼子幼孫,就算突然來查崗,看到朱肇煇躺在自己大腿上,也會就此原諒自己。
在這幾個王爺放飛自我後,依然直挺挺跪在那裏的朱棣就顯得非常另類了。
朱爽向來看不上這個四弟,見他現在還裝樣子,當即第一個開噴。
“哎呀!”
“我這個秦王算是廢了,在老爺子心裏早就是逆子,就差被老爺子在我腦門上貼個反字了!”
“哪像四弟啊,分明該乾的事都幹了個遍,可偏偏滿朝文武稱頌,老爺子更是對你讚賞有加!”
“搞不好,過上幾天咱們在見到人家,就得給人家行禮,然後俯首稱臣嘍!”
腥寺犃酥焖@番話,目光齊刷刷的望向朱棣,把朱棣看的那叫一個芒刺在背。
“二哥,我沒得罪過你吧?”
“你在陝西,我在北平,咱倆井水不犯河水的,你老跟我過不去幹嘛?”
朱棣回懟了朱爽兩句,隨即也順勢坐在小腿上。
一來是他跪的腿麻了,二來是不想太過不合羣,引起別的兄弟忌憚。
朱爽見朱棣也不跪了,也就不在針對他了,繼續展開對老爺子的偏心眼行爲的批判。
“話說,你們覺得老爺子是咋想的?”
朱橚聞言故意裝傻充愣的問道。
“啥咋想的?”
朱爽朝着靈堂裏的牌位努努嘴道。
“別跟我裝傻,我就不信你不知道我說的是啥!”
“你們說,老爺子到底想把位子傳給誰啊,是老四,還是大哥家的長孫?”
朱棣聽到這話臉上閃過一絲不悅。
“二哥,朱雄英早就薨了,你還提皇長孫是何居心?”
朱爽不滿的哼哼兩聲道。
“死人還能跟活人爭啊?”
“再者說,宮裏管朱允炆那孫子都叫了多少年的皇長孫了,父皇都默認了,我就不信你們沒聽見過!”
“那不是也還有朱允熥呢嗎?”
“我記得他們倆只差了還不到兩歲吧?”
齊王朱榑忍不住嘟囔幾句,他說這話倒也不是替朱允熥張目,只是習慣性的想槓一下。
朱爽聞言冷笑一聲道。
“那孩子不行!”
“太窩囊了,比朱允炆差遠了。”
“我可是聽說,朱允炆自小就有賢明,什麼敏而好學,尊敬師長,孝敬父母等等。”
“還聽說大哥病重期間,這孫子衣不解帶的伺候着,引得宮內宮外上下人等一片稱頌。”
本來已經迷迷瞪瞪快睡着的朱肇煇聽到這話當場就不服氣了,他本來年齡就小,小孩子的攀比心一上來,哪裏還管的上那麼許多。
“二伯!”
“我母妃說我也很孝順的,而且我也很好學,現在就能背下三字經了呢!”
朱爽見這孫子突然插嘴,毫不留情的懟了一句。
“你也配跟朱允炆比?”
“別看你跟他都是皇孫,但你倆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上!”
“二伯說句難聽點的話,你幾年能見到一次你皇爺爺?”
“如果我猜的不錯,你現在連你皇爺爺長啥樣都不記得吧!”
“你爹活着的時候都不受待見,你還想惦記大明的皇位?”
“二伯勸你趁早死了這個心,就算我們這些叔叔輩的都死絕了,大明的皇位也輪不到你繼承!”
朱肇煇一聽這話“哇”的一聲哭出來,滿臉不服氣的質問道。
“憑啥皇位輪不到我,我也是皇爺爺的親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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