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红的鸡枞
“俺們要喫飯!”
“俺們要做工!”
這整齊的口號,統一的動作,若說沒人指使都見鬼了。
張清來躲在衙門裏,透過門縫看過去,見只有幾千人,心裏頓時放下不少。
他分明記得昨天還有上萬人呢,今天就只剩幾千人了,咋看都是好兆頭。
現在張清來對於朱允熥也有不小的意見,皇太孫太貪多貪大了。
要不說皇太孫一開始就搞出這麼大動靜,也不至於讓蘇州商賈聯起手來抵制他呀。
那條幅上說的打倒奸商,其實就是要打倒皇太孫!
只是他們不敢明着說,怕糟了朝廷的忌諱罷了。
但即使現在,給他們定個址匆矇蛴昧恕�
只是外邊幾千人,他手裏的那點衙役還真不夠用。如果激起民變,那就更得不償失了。
現在他只盼一點,那就是皇太孫趕緊來。只要皇太孫帶着大軍過來,保證蘇州城安靜得夜不閉戶!
知府衙門外鬧事的人非常規律且自律,每天辰時報到,過了下午申時就會自行散去。
張清來好不容易捱到申時,在腥松⑷メ幔@纔敢溜出衙門,找自己在蘇州城的相好訴苦。
然而,今天他剛溜出府邸,就被一個人給拉住了。
這人穿着普通的百姓衣服,但手上拿着的腰牌卻分外顯眼。
“逡滦l?”
“是!”
“皇太孫有手諭,讓卑職親自交給張大人!”
張清來一聽這話,高興得直拍大腿。
“哎呦呦,總算是等到皇太孫的命令了,趕緊拿給本官瞧瞧,皇太孫有什麼好辦法了……”
逡滦l遞給張清來一個竹筒,張清來看了看街道上,見街上還有不少行人,當即退回衙門,躲到一個沒人的地方拆開竹筒。
當竹筒被拆開,張清來看到裏邊的書信時,眼睛頓時一亮。
“妙呀!”
“皇太孫此舉可謂是釜底抽薪之計!”
“只是皇太孫能搞到這麼多織機麼,就算京城的工匠多,短時間內也打造不出這麼多張織機吧?”
雖說張清來心裏懷着疑惑,但還是決定按照皇太孫的命令執行。
皇太孫之所以看中他,不就是看中他聽話懂事嗎?
蘇州城藏香閣,本是文人墨客最喜歡的煙花之地,但最近卻掛起停業的牌子,拒絕招待任何顧客。
原因無他,只因她們被一個豪商給包了。
自從相好被官府盯上後,張天佑就重新開發了這片非處女地。
整日倚紅偎翠地享受人生,順便還能站在藏香閣的頂樓,看知府衙門的笑話。
“少爺,今天街面上的賴八過來詢問,明天是不是還照舊?”
“照舊!”
“但人數必須得多,如果還像今天似的就三兩千人,那他就別想來找我要賞錢!”
“諾!”
張天佑打發走手下,又招待了幾個心腹,商量了下未來的大計。
“諸位,明天繼續裁員,務必讓蘇州城人人恐慌!”
“裁員的事情好說,只是停機的損失太大了……”
“損失的事情有我呢,我給你們補!”
“那就沒問題了!”
其實蘇州城本不缺工作,朱允熥僱用三萬織工,更是大大地緩解了蘇州城的失業率。只是張天佑鐵了心跟朱允熥作對,故意製造了一場人爲禍事。
在他的指使下,紡織作坊接連停工,解僱了一大批人,人爲的將蘇州城失業率給提升上去了。
然後他又花錢僱傭一羣地痞流氓,讓他們帶人去知府衙門鬧事,製造民變的動靜。
只要民變的動靜製造出來,自然有人將蘇州的事情上告皇帝陛下。只要皇帝陛下知道蘇州發生動亂,某個皇孫自然而然要喫瓜落。
搞不好,皇帝陛下一開心廢了皇太孫,他們海商集團不就又可以開開心心地走私了?
只是這件事一直是自己操辦,其他海商根本沒幫上忙,如果真成功將朱允熥打下去,那將來的海商份額得重新劃分一下了。
他張天佑至少要佔一半!
張天佑將幾個商賈打發走後,又找來自己的一個族叔,讓其進京打通下關節。
所謂的打通關節,就是讓御史言官,或者京城有資格上書的官員爲民請命,言說蘇州百姓在皇太孫的暴政之下都要活不下去,都要賣兒賣女了。
雖說蘇州城遠遠沒到這種程度,但只要錢到位,他們啥話不能說,不敢說?
張天佑做完這一切,這才志得意滿地去休息。
第二天,張天佑再次站在藏香閣頂樓,觀看蘇州知府衙門門前的鬧事盛況。
果然在加了錢後,今天的人數明顯多了一倍。
只是比起前段時間的萬人空巷還是差了不少意思,但那次是好幾個作坊主以不去就辭工爲由,這才忽悠了這麼多人。
這種法子不能常用,用多了就不靈了。
正在張天佑欣賞美景之時,一陣銅鑼聲響起。
“都散開!”
“知府衙門發佈新告示啦!”
十幾個衙役從衙門裏走出來,在知府衙門的大門前張貼了幾張告示。
周圍鬧事的百姓,雖說有不少是被地痞流氓裹挾過來的,但也有不少是真失業了,想讓衙門給主持個公道,懲治下那些胡亂辭工的奸商的。
因此,看到新的告示,他們霎時就圍了上來,哪怕一個個不認識字,也看得津津有味。
“誰識字,給咱念念上邊寫的啥唄!”
“俺……俺認識幾個……”
“切,俺還認識幾個呢……”
這時衙役再次敲起銅鑼,對着腥艘煌ê浅狻�
“都閉嘴!”
“有請衙門裏的書辦給你們宣講!”
腥艘宦犨@話,趕忙識趣地閉上嘴巴。
“本官奉皇太孫諭旨,決定成立蘇州紡織二廠、三廠,招募工匠六萬人……”
“哦豁!”
腥寺牭綍k唸完告示,一個個都聽傻了。
“咱沒聽錯吧,皇太孫要招募六萬人?”
“咱蘇州城有沒有六萬人先不說,就算蘇州城有六萬人,皇太孫能養得起這麼多人嗎?”
“皇太孫可是未來的皇上,未來皇上說的話應該沒差了吧?”
領頭鬧事的賴八見狀也蒙了,一時間都不知道該咋辦了。
他帶頭鬧事的理由就是官府不作爲,致使百姓找不到工,喫不上飯。
現在官府一下子拋出六萬張飯票,把他的後路直接堵死了。
賴八在人羣裏呆了一會兒,就趕忙跑向藏香閣,找自家的主子說這事去了。
不多時,張天佑也得知蘇州府告示內容了,驚得他也半晌沒說出話來。
皇太孫是瘋了嗎,他哪來的魄力一下子招工六萬?
算上他之前招的織工,這可是九萬人了!
蘇州城一共纔多少織工,撐死十萬頂天了,他一個人就招募九萬,還讓不讓別的作坊活了?
再者說,他拿啥養活這麼多人?
哪怕每人每月只給二兩銀子,那一個月下來也是十八萬兩,一年就是兩百萬兩銀子。
皇太孫每年拿兩百萬兩銀子,就爲了收買人心?
這成本未免也太大了吧!
知府衙門這個告示一出,蘇州城那些聽命於張天佑的商賈頓時全慌了。
一旦讓皇太孫將所有工匠都招募走,那他們可就沒人幹活了。
他們現在是聽了張天佑的蠱惑,這纔在正忙的時節辭退工匠。現在皇太孫一下子招募這麼多人,他們以後去哪兒招工匠去?
織工可跟別的工匠不同,這東西沒幾年經驗,織出來的布根本就不能看!
一猩藤Z在痛定思痛下,頓時將張天佑的話扔一邊,開始暗中加薪,改善伙食,並且偷偷將之前辭退的人給招回去。
然而,今時不同往日,以往那些織工是沒退路,只能任由他們這些黑心作坊揉捏。
現在皇太孫下旨招人,不僅給他們帶來新的希望,更是給他們無窮的底氣。
“小張呀,之前作坊活少,老夫這才辭退了你。現在作坊又接了不少活,你回來幹活吧?”
“王老爺,工錢咋算哩?”
“之前多少現在還是多少唄!”
“之前才一兩二錢銀子,現在皇太孫那邊招工起價就二兩……”
“小張呀,皇太孫那邊工錢高,要求也高不是……”
“咋了,你瞧不起俺?”
“俺表哥可在那邊當工長哩,有他引薦俺還進不去咋地!”
“那就二兩……”
“二兩也不行,太少了,你要想讓俺去,每月至少三兩,一天還得管一頓飽飯,菜裏要有大肥肉片子……”
“行行行……”
“只要你回來幹活,工錢按你說的,喫喝管飽,菜裏至少有一片大肥肉片子……”
同樣的招工戲碼在蘇州城各地上演,每一個作坊主都被這張告示坑苦了。
原本一兩二錢的工價,就能招來不少織工,現在二兩銀子還每人願意來呢。
這讓一些聽了張天佑鬼話的人非常鬱悶,也不顧什麼張家少主的情分了,對着張天佑一通抱怨。
“張少主,你出的這都是什麼餿主意,現在眼看着工價上漲,招人都招不到,你讓我們咋活呀!”
張天佑聽着一猩藤Z的抱怨,心裏也是非常鬱悶。
誰能想到朱允熥第一批招募的織工還閒着呢,就敢招募第二批,甚至第三批啊。
“諸位,聽我一言。”
“你們覺得皇太孫真有本事養得起九萬織工嗎?”
“張少主,人家告示都貼出來了,你還說人家養不起?”
“另外老夫得提醒張少主一句,皇太孫身後站着的是皇帝,是朝廷。”
“你一介商賈之身,哪來的底氣跟朝廷作對,跟皇帝作對!”
“要是真把皇太孫逼急了,調集大軍過來平亂,你父親冒着身死族滅的風險保全的蘇州城,可就毀在你的手上了!”
張士兆畲蟮墓兙褪敲鎸χ煸暗谋破戎畷r,沒有選擇玉石俱焚,而是帶着兵馬逃離了蘇州,還給朱元璋一個完完整整的蘇州城。
因此蘇州百姓感念張士盏墓儯瑢埣疑⒙湓诿耖g的族人照拂有加,對張天佑這個張氏後人也非常尊敬。
但這份尊敬是有限度的,一旦讓他們覺得自身利益受損,或者影響到蘇州城的利益,他們照樣要翻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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