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红的鸡枞
楊靖聽到這話臉上露出凝重之色,思緒也回到了十年前。
當時朝廷出了個大案,說是胡商進獻的貢品有毒,殘害了太子府的太子妃和其他侍妾,致使幾個侍妾流產……
逡滦l爲此抓捕了上百名胡商,全都帶到逡滦l。
至於後來嘛,胡商一個都沒放出來,大概率是死在逡滦l大牢裏了。
而這個胡商貢品案也不了了之,甚至連最原始的文書記載都給燒了。
“老上司,下官猜測太子妃之死可能跟此事有關。”
“您想想,若不是通天大案,誰有能力讓太子妃暴斃而亡?”
幾人聽到這話無不陷入沉默,每個人都在心裏暗暗盤算着。
若事情真如周志清所言,那呂家是犯了老皇帝的忌諱,就算沒有常升暴怒殺人,也大概率逃不過滿門抄斬的罪責了。
因此,從這個角度來說,常升殺人一事,在老皇帝那邊是寬宥了的,只是老皇帝要臉,不好意思用皇權特赦,故意讓他們來審案子,幫老皇帝背黑鍋?
“袁大人、張大人!”
“老上司!”
“皇帝本就無意嚴懲常升,你們若是把罪定得太重,那不是讓皇帝爲難嗎?”
“咱們皇帝陛下啥脾氣,三位大人可是清楚的吧?”
“若是讓皇帝陛下覺得你們不懂事,那你們以後也只能跟下官這般去海州那等窮鄉僻壤了。”
“這……”
楊靖一聽這話,心裏當時就急了,趕忙上前兩步抓住周志清的手問道。
“小周呀!”
“本官可一直對你不薄,你看這事如何處置最爲妥當?”
周志清感受到手上的油膩,心裏就是一陣膩味,但臉上卻不好表露出來,只能虛與委蛇地應付道。
“此事好辦!”
“現在下官已經推翻了滅門之罪,大人順水推舟地定個普通殺人案,依律判處常升斬刑即可。”
“在奏表上可以言辭堅決一點,言辭犀利一點,以表明自己的立場,也算對下邊的官員有所交代了。”
“至於如何斬,怎麼斬,什麼時候斬,那就交給皇帝陛下定奪吧。”
“不過以下官的愚見,皇帝陛下也斷然不會無罪開釋,定然會將常升發配到邊遠蠻荒之地,等將來三皇孫繼位大赦天下後,常升自然會對三皇孫感恩戴德,全心全意輔佐三皇孫……”
楊靖聽了周志清的一通分析,連連點頭表示讚賞。
“好!”
“本官果然沒有看錯你,本官當年就覺得你是個人才,幾次向皇帝陛下舉薦你。”
“只是可惜喲,你現在攀上三皇孫了,再也看不上我這個老上司嘍,哈哈哈!”
其他兩人聽到這話,也趕忙上來打圓場。
“周老弟,你這次回京就不走了吧,不知你下一步將去哪兒高就呀?”
“我們都察院的大門始終向您敞開!”
“我們大理寺的大門也挺寬敞,不用去都察院去擠!”
楊靖聽到兩人當着他的面就挖牆腳,不由笑罵道。
“你們兩個滾蛋!”
“這可是我刑部的寶貝,要是調回京城,那也是回到我刑部當官,怎麼可能跟你們兩個鬼混!”
周志清只是一旁陪着笑臉,沒有再發一言。
從現在開始,他的使命已經完成,只等三人出去宣判了。
“三位大人再商量商量,下官先行告退!”
在周志清離開後堂,剛剛還有說有笑的三人,臉色立馬陰沉起來。
“太過分了!”
“某人以爲攀上三皇孫這個高枝,就可以對咱們指手畫腳?”
“某人對我們倆不敬也就罷了,竟然敢教你這個老上司做事,這是明擺着沒把你放在眼裏呀!”
楊靖聽着兩個同僚的話,臉上浮現一絲冷笑。
“確實很過分!”
“但咱們也不得不承認,他說的是對的!”
“沒人能逼皇帝放人,同理也沒人能逼皇帝殺人!”
“如果皇帝不想殺,咱們就算是扯出再多道理都沒用!”
幾人又研究了一會兒,這纔回到前堂重新審案。
楊靖看自己主審官的位置沒被搶,陰沉的臉色總算是好看點。
事實上,朱允熥壓根就不想坐在那個位置上。
他毫無底線地給舅舅翻案,本身就挺寡廉鮮恥的了。
要是在自己判案,天下人還不得罵死他?
這也是他爲何做了那麼多,卻非得推周志清出來的原因。
其目的就一個,給自己和皇爺爺留點臉……
楊靖見腥硕寄抗庾谱频乜聪蜃约海桓杏X臉上一陣發燒。
因爲,接下來他就要做出違背祖宗的決定了!
“下邊本官宣佈審判結果!”
“常升殺人一案證據確鑿,其本人也供認不諱,此乃鐵案,人證物證俱全,絕不容許其抵賴。”
“但顧念其乃開平王之後,又是已故懿文太子之妻弟,故罪減一等,由凌遲改爲斬立決!”
雖然周志清說的很明白了,但楊靖幾人合計下,依然覺得不能判太輕。
一來判太輕於國法不容,二來也容易被人說閒話,說他們畏懼權貴之類的。
因此,他們把判決往上調了一檔,表明自己已經盡力了,是皇帝不想殺人,跟他們無關。
不過,他們還算留了一手,那就是刪掉了“滅門”和“十惡不赦”等字眼。
但即使這樣,楊靖這話一出,周圍看熱鬧的百姓依然炸鍋了。
他們當中可是有不少人聽過說書先生講開平王的故事的,現在看到開平王之子要被砍頭,他們能樂意都見鬼了。
“憑啥這麼判?”
“你們這是官官相護!”
“開平王爲大明立下汗馬功勞,大明不能如此委屈開平王之子!”
“朝廷不公!”
“三法司不公!”
楊靖聽着周圍百姓的謾罵聲都懵了,心道這幫刁民到底想怎樣?
殊不知,看熱鬧的百姓跟後世的**也差不多,一般來說××判案都是死刑起步,如果讓他們翻案,那必然是無罪釋放纔行。
楊靖鬱悶地看着旁邊兩個同僚,只見兩人趕忙把頭轉向一邊,像是生怕跟他惹上關係似的。
楊靖心裏這個恨呀,剛剛在屋裏明明說好了,大家一起宣佈。
咋剛出了門,這倆人就變卦了?
楊靖重重地敲了幾下驚堂鼓,對着腥撕暗馈�
“肅靜!”
“本官的判決不是最終結果,最終結果得交由皇帝陛下定奪!”
“退堂!”
“威武……”
在一片威嚴的“威武”聲中,楊靖等人逃也似的從後門溜了,只留下應天府尹宋翊收拾爛攤子。
宋翊眼見三人就給了這麼個結果,心裏也是一陣鬱悶。
一邊命人將常升帶回大牢,一邊命人驅趕百姓。
三人逃離應天府,趕忙回去各自上書,表明自己的判決立場。
老朱看了三人的判案,見裏邊隻字沒提滅門之事,臉上也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如果文官這邊死咬着“滅門”兩個字做文章,哪怕他這個皇帝也會感到非常爲難。
畢竟,大明律就是他制定的,而且是專門用來維護他的大明帝國秩序的。
不論如何,他這個當皇帝的都不能主動做違背大明律之事。
即使要做,也得讓臣子們求着他做,這才不至於被大明的百姓戳脊梁骨。
在三法司的奏摺遞上來後,三位國公,以及幾位伯爵的奏摺也遞了上來。
他們言辭懇切地表示,願意用朝廷賞賜的丹書鐵券替常升贖罪。
老朱躲在乾清宮,數了數丹書鐵券的數量,發現收回來七個了,臉上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然後他重新回到御案前,對着常升的判決文書就用硃筆畫了個×,並在後邊寫上自己的判決。
一天後,應天府大牢。
“常升接旨!”
“常升狂悖不法,草菅人命,本應凌遲處死,以儆效尤。”
“然呂家辱罵其先人,卻有取死之道。常升爲先祖張目,手刃仇人亦屬情有可原。”
“又念其爲功勳之後,穎國公、宋國公、信國公三公求情,各上丹券以贖其罪……”
“然死罪可免,活罪難饒。”
“褫奪開國公爵位,收回常家丹書鐵券,將常升發配雲南,遇赦不赦……”
“發配?”
常升聽到這個判決整個人都傻了,他想過一萬種死法,唯獨沒想過自己能活!
雖說被朝廷褫奪了爵位,但就憑他犯得那事,爵位本就保不住了呀!
自己厚着臉皮給皇爺上書,那是祈求皇爺看在父親的面子上,將爵位傳承給三弟。
但這只是他一廂情願的想法,皇爺可未必會答應。
現在皇爺竟然饒了自己一命,只是把自己發配到雲南,這等於是撿了大便宜呀!
只要自家外甥將來當了皇帝,咱這個當舅舅的還愁沒有立功的機會?
就算自己不行,大外甥看在咱的面子,也能把爵位還給常森!
傳旨的二虎見常升遲遲不謝恩,笑着揶揄道。
“常二爺,還不趕緊謝恩?”
“微臣……微臣謝陛下隆恩,嗚嗚嗚……”
二虎趕忙上前將其給扶起來,指了指身後急得抓耳撓腮的三皇孫。
“常二爺,你最應該謝的是他!”
“三皇孫爲了給你求情,捱了皇爺好幾頓毒打呢,皇爺實在是拗不過三皇孫,這纔對你網開一面的。”
“還有信國公、宋國公、穎國公,這三位國公也是出了死力,要不然你絕對不會這般全須全尾地活着出來!”
常升聞言重重的點了點頭道。
“我明白!”
“這次常家欠的人情大了,我常升一輩子都還不完!”
朱允熥見二虎宣完聖旨了,趕忙跑到常升面前,開心地拉起常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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