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红的鸡枞
朱允熥聞言白了朱允炆一眼。
“若不是你搞來的上好白米,也不至於發生剛剛那檔子事!”
“正常來說,救濟災民用點糙米就行了,哪用得上那麼好的米!”
朱允炆聽到這話當場不樂意了。
“三弟,雖然二哥不想跟你爭什麼,但你這個思想不對。”
“災民也是人,爲何就不能喫好點?”
朱允熥聽到這般傻里傻氣的話,只感覺自己遇到了二傻子。
“我滴親二哥,你去城裏打聽打聽,城內有多少居民還喫不起上等白米呢!”
“這災荒年月,你那上等白米救濟災民,你這是嫌災民不夠多吧?”
“這……”
朱允炆聽到這兒也算是明白幾分了。
“你的意思是說,城裏的居民看到有便宜可佔,這才蜂擁而至跑來喫白食?”
朱允熥冷哼一聲道。
“如果只是喫點白食還好說,若像剛剛那般亂象,那可就不是救濟災民,而是在造孽了。”
“總之,你就按照我的法子搞就行,只要每一鍋裏都摻上足夠多的砂子,保證沒有無賴閒漢過來跟災民搶喫的!”
朱允炆見朱允熥剛幫他擺平事就要走,臉上頓時露出不好意思之色。
“三弟,這真不是二哥本意,都是母妃逼迫,二哥不得已纔過來救災的,你可千萬別往心裏去……”
“我知道!”
“你母妃還不死心麼,還想給你爭取下皇太孫的名分。”
朱允炆聽到這話,心裏頓時一緊。
“三弟,這只是我母妃的想法,我可萬萬沒有此等心思呀!”
“其實自打上次兵仗局出事,二哥就知道自己不是治國的那塊料了,處處都比不上你……”
“嗯嗯!”
朱允熥打斷朱允炆的話,給了他個鼓勵的眼神。
“沒事!”
“咱們倆不管咋說都是一個父王生的,斷然不會因爲這點事情生分。”
“你繼續救災吧,我先去希望學堂那邊忙活一下。”
“哎……”
朱允炆看着朱允熥漸行漸遠的背影,心裏充滿了溫暖和感動。
自家這個三弟確實不錯,爲人大度,做事也條理分明,比自己強了可不是一星半點。
自從有了朱允熥的一千虎賁加入,施粥進行得非常順利,再也沒有發生有人鬧事的情況。
剛剛參與鬧事之人,也陸續被周圍的百姓和商鋪夥計們給指認出來。
朱允熥直接命人拿着自己的名帖,命人去應天府叫來府尹大人來了個現場辦公。
盜取財物數額小的,當場打一頓板子了事。毀壞財物過多,或者有毆打他人行爲者則枷號示小�
不過這些事都跟朱允熥無關,他只負責開個頭,自然有別人替他忙活。
在朱允熥走後,災民們看着好好的白粥被摻了砂子,對這個帶兵的王爺也是一陣痛罵。
“這個挨千刀的孩子是誰,咋這麼缺德哩,這麼好的白米粥,咱們豐年都喫不上,他竟然往裏邊摻沙子!”
“誰說不是哩,一點也不像朱皇帝的孫子!”
“朱皇帝對咱們老百姓多好呀,咋就生出這麼個壞種孫子!”
“嗨!”
“這破粥不喫也罷!”
有人從隊伍中離去,有人迅速地頂上空缺。
在粥棚裏再次傳出米粥的清香時,很多飢腸轆轆的百姓不住地舔着嘴脣,嘴裏下意識地流出口水。
只是一想到米粥裏被人摻了砂子,每個人心裏多多少少都有點怨念,罵三皇孫不是人,罵朝廷沒有一個好東西,罵朱皇帝咋不把那孫子打死,爲啥放他出來禍害人。
林榮一家的女兒林阿換,也跟着邊上的人鸚鵡學舌,對那個往粥裏摻沙子的三皇孫謾罵不止。
但林阿換剛罵了幾句,就被母親章一娘一巴掌給扇了回去。
“阿孃,那個三皇孫確實很壞嘛,爲啥不讓我罵?”
“你懂個什麼!”
“這纔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
“他若不這麼做,城裏那些無賴潑皮都來搶粥喫,你跟你弟弟妹妹還能搶到米粥喝嗎?”
林榮一聽到自家婆娘的話,臉上的鬱結也少了幾分。
他怎麼說也是將近六尺的壯漢,不能靠自己的本事養活妻兒,讓他心裏充滿了憋屈和憤懣。
剛剛看到穿着逡氯A服的少年,故意命人往粥裏摻沙子的時候,他感到一股從未有過的羞辱感,如果不是老婆孩子都在邊上,他都恨不得衝上前啐那孫子一口,罵他幾句出出氣!
然而,聽到自家婆娘的話,他頓時意識到自己想得湵×耍俏粨缴匙拥娜蕦O纔是真仁義,真善人。
因爲,只有他們這些真正受了災,飢一頓飽一頓的苦哈哈,纔會不在意粥裏摻了土塊砂石。
林榮一不知不覺間,對那位霹靂手段,菩薩心腸的三皇孫,生出無限的好感。
終於要輪到林榮一他們家領粥了,林榮一主動搶過婆姨手裏的飯碗。
“我來吧!”
章一娘看着性情大變的丈夫,心裏生出無限的困惑。自家丈夫不是最要面子,最不喜歡幹這種伸手要飯的事情嗎?
“夫!”
“還是讓一娘來吧,一娘是女流,丟點人不打緊。”
“你可是咱家的頂樑柱,不管到啥時候,都不能讓咱家的頂樑柱彎了腰!”
章一娘說完這番話,就重新從丈夫的手裏搶回飯碗,連帶着幾個孩子的大碗,一股腦擺在竈臺邊上。
朱允炆見到這家拖家帶口的好幾個人,趕忙命人多給他們打了點,還生怕他們不夠喫,問他們有沒有盆之類的。
章一娘聽到這話趕忙解下背上的包袱,從上邊拿下來一隻碩大的木盆。
“有有有!”
這個盆乃是他們家洗臉用的盆,只是此時爲了多喫上一口,也顧不得那麼許多了。
“多謝這位貴人了,民女無以爲報,只能日夜祈顿F人長命百歲,多子多福……”
朱允炆聽到章一娘這般說,當即拿起一隻大木勺,親自給其盛了滿滿的一盆粥。
章一娘自然是不迭地感謝,說着一些語無倫次的吉祥話。
林榮一看着自家媳婦這般討好一個小少年,只覺得心裏充滿了歉疚和不甘。
他恨!
爲何應天府這樣大,竟然連一個讓他靠力氣喫飯的地兒都沒有!
彷彿是上天聽到了他的呼聲,他們一家人剛剛端着粥盆來到大樹底下喫粥,就看到遠處跑來幾匹快馬。
“招工!”
“三皇孫名下作坊招工!”
“有手有腳,不想喫嗟來之食,想靠自己一把子力氣養家餬口的爺們趕緊過來瞧一瞧嘍!”
林榮一本就覺得窩囊,聽到這話跟媳婦打聲招呼就顛顛地追了上去。
幾名騎士下了馬,當即從馬上解下一個摺疊桌放在粥棚邊上,並且拿出筆墨紙硯之類。
一個先生模樣的人坐在桌子旁提筆記錄,其他兩名騎士則敲着鑼,扯着嗓子吆喝着招工的話。
林榮一想都沒想就走到桌子前打聽一番。
“敢問先生,咱們作坊一天給多少錢?”
孫繼祖看了看林榮一的身板,暗贊是個好漢子。
“不一定!”
“根據作坊不同,工作強度不同,每日的工錢也不一樣。”
“比如說,你去玻璃作坊,現在就只能去粉碎車間當力工。一天累死累活,也只能賺上三五十文銅錢。”
“因爲你是災民的身份,每天還能多領一升米作爲災害補助!”
“但如果你有手藝,比如說會打鐵啦,會抹灰、砌牆,那賺得可就多了。”
“比如現在我們這邊砌牆的老師傅,一天就能賺上好幾百文呢!”
“不過這活計可累人,一般人喫不消,不知道你能不能行?”
“一天好幾百文?”
林榮一聽到這個數字整個人都震驚了,他一年到頭種着家裏的幾畝地,也不過能收上七八石糧食。
這些糧食去了給官府的賦稅,自家連喫用都不夠,還得靠他家婆娘養蠶、紡紗來換錢貼補家用。
現在聽說一天就能賺幾百文,哪怕只有一百文,一個月也是三兩銀子,一年下來也有三十多兩了。
這些錢帶回老家,都夠置辦三畝水田哩!
一年就能賺三畝水田,這種美事去哪找?
“先生,俺有的是力氣,只要工錢足,俺多苦多累的活都能幹!”
“那你以前砌過牆嗎?”
“砌過!”
林榮一爲了爭取這份工作,撒了個不大不小的謊。
他確實砌過牆,不過是跟着村裏的成手瓦工,給人家當小工來着。
一天下來也沒個工錢,就是主家供上一頓飽飯,外加給上一小把鹽巴。
孫繼祖聽到林榮一這般說,當即在紙上記錄起來。
“姓名!”
“籍貫!”
“黃冊可否帶在身上?”
“若是沒帶在身上,那就得找有黃冊的人做保人才行嘍!”
林榮一趕忙道。
“帶了!”
“這可是要命的東西,咱咋能不帶着哩!”
“等家裏的災熬過去,咱還得靠着這個回去領回自家的田地哩!”
孫繼祖接過林榮一遞上來的黃冊念道。
“當站戶林榮一!”
“嘉興府嘉興縣零宿鄉二十三都宿字圩民戶。”
“計家五口!”
“男子二口:成丁一口,本身年三十九歲。不成丁一口,男阿壽,年五歲。”
“婦女三口:妻章一娘,年四十歲。女阿換,年十二歲。次女阿周,年八歲。”
“事產:屋,一間一披。田,自巳民田地,六畝三分五毫。”
孫繼祖唸完林榮一家的黃冊,不無好奇地問道。
“看不出,你家田地還不少呢,六畝多地按理說不該窮困至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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