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红的鸡枞
“多少錢都不行!”
“這是榮譽,軍人的榮譽!”
“一百兩一個呢?”
“一百兩也不……也不是不可以商量哈……”
朱允熥默默合計一下,今天總共斬獲兩百三十四個倭寇人頭。除了一個有名有姓的什麼半兵衛打算自己收藏,其他兩百三十三顆倭寇人頭都是可以賣的。
畢竟,他手下的這批人,都沒有正經的官軍身份,乃是自己以吳王名義私自僱傭的。就算把他們編入吳王衛隊裏,也只是地方上的草頭兵,跟官兵還是有着不小的區別。
他們就算手裏拎着倭寇人頭,也沒辦法將其轉化爲軍功。
再加上朝廷對待軍功賞賜其實挺差的,如果真按照朝廷的流程走,他們一個人頭能撈到幾兩銀子的賞錢都算不錯了。
朱允熥本就是個務實之人,現在聽到有人肯花這麼高的價錢買倭寇人頭,當場就有點動心。
不過他並未第一時間開口應承,而是說要先問問手下的將士們。
畢竟人是他們殺得,總得問問他們的意見纔好。
“這事孤找手下商量商量,明早再給你答覆!”
“那下官就告辭了!”
朱允熥連夜命人去城外將十幾個百戶叫了進來,一跟他們說這事,所有人都眼珠子冒光,不住聲地答應下來。
“殿下,這是大好事呀!”
“他們願意花這麼高的價錢買倭寇人頭,小的們做夢都能笑醒!”
“小的們只怕他們買得少,不能把那些倭寇人頭包圓嘍!”
“咳咳,肅靜!”
“你們不能總想着錢,要想着軍人的榮耀!”
“榮耀懂不?”
“不懂!”
“俺們就曉得有了這筆賞錢,俺們就能回家買房子置地,再買上一頭牛,家裏就不用去求爺爺告奶奶的借別人家耕牛用了……”
朱允熥見腥诉@樣說,也只好勉爲其難的答應下來。
“好吧!”
“明日本官再跟他們合計一下,問問他們能買多少。”
“好嘞!”
腥寺牭絽峭醯钕乱豢趹邢聛恚粋�個喜滋滋地離開,當天夜裏整個軍營都失眠了,每個人都在盤算着拿到賞銀該咋花。
有說要買上幾匹好布給爹孃做衣裳的,有說要當聘禮娶媳婦的,還有說給家裏置辦一畝水田,以後家裏就能喫上白米了……
朱允熥也失眠了,因爲他知道,以海州城的實力,根本喫不下這麼多倭寇人頭。
另外,如果他把人頭賣了,那他還拿啥找皇爺爺請功?
總不能這邊給他請功,他回去的時候連個人頭都拿不出來吧,豈不是平白被人笑話?
因此,再三糾結後,他命人將周志清重新叫了過來,兩人躲在屋裏合計了半夜,重新寫了一份奏疏,並統一了口徑。
周志清投桃報李,替朱允熥聯繫買主,將剩餘的倭寇人頭賣給鄰近府縣。
哪承想,這東西太搶手了,淮安府府尊一人就要了三百顆,其他周邊縣衙也在百顆以上。
於是乎,找到發財小妙招的一腥耍膊患弊湃ト毡玖耍劝汛竺餮睾u嶼轉了個遍。
在他們強大的火力壓制下,附近海島的倭寇被一掃而光,終於勉強滿足了淮安府的需求。
……
在朱允熥領着一干散兵遊勇發財之時,乾清宮裏的老朱正望着一堆上奏倭寇襲擊的奏疏發呆。
淮安海城縣縣令周志清上本請罪,本月初一日,倭寇于田家村登陸,屠殺村民十三人,焚燒民房若干。
登州知府田文尚書請罪,倭寇三百人偷襲治下曹溪鎮,屠殺村民兩百餘人,劫掠財貨無算……
老朱合上奏疏,暗暗嘆息一聲,今年的倭寇,好像比之往年更猖狂啊!
“來人,傳宋國公、穎國公、信國公進宮問話!”
“另傳戶部、兵部、工部三位尚書進宮!”
“諾!”
在二虎派人去“搖人”的時候,老朱又滿懷心事地拿起奏摺翻看起來。
每當看到各地上奏倭寇襲擊,老朱的心裏都會一沉。
事實上,自打大孫走後,老朱無時無刻不在擔心大孫的安危,生怕大孫一行人遇上倭寇。
因此,他幾次三番地下令,命令沿海府縣、衛所全力剿滅倭寇。
凡是抗擊倭寇不力的官員,輕則被他斥責,重則直接鎖拿入京,革職下獄。
可即使是這樣,他也不覺得此舉對倭寇能有多大殺傷力。
畢竟,只有千日做伲挠星辗蕾的道理?
再加上倭寇居無定所,四處遊蕩。今天可能在此地打劫,明天可能就去彼地放火。
基於倭寇的這個特性,別說依靠沿海府縣的那點力量了,就是他調集大軍去對付倭寇,也不會取得多大的戰果。
不多時,三位國公外加三位尚書入宮。
幾人剛一進宮,就看到皇帝陛下站在大明堪輿全圖上,腳上踩着倭國的區域,手裏拎着跟棍子,在堪輿圖上比比劃劃的研究着什麼。
腥艘豢催@景象,心裏無不一沉。看來陛下是要對倭寇用兵啦!
“臣等拜見陛下,陛下萬……”
“免了!”
“諸位愛卿過來看看,要是想剿滅海上的倭寇,咱大明得如何做纔行?”
腥寺牭竭@話,心裏更是一陣嘆息。陛下這是急紅了眼,連自己早年定下的國策都忘了吧……
朱元璋在建國之後就定下了不徵之國,將日本、朝鮮、琉球、安南、暹羅、爪哇等十五個國家列爲不徵之國,爲了警戒後世子孫,老朱還將其寫在皇明祖訓之中,告誡後世子孫不要對這些國家用兵。
老朱之所以定下這樣“故步自封”的國策,其實就一個原因。這些國家距離中原太遠,隔山隔海,打下來也是一塊飛地,以大明當時的交通手段,根本不能實現有效的治理和管理。
與其勞民傷財地打下來,還不如一開始就放棄,連想都不用想。
蒙元當年何其囂張,何其強大,不也在小小的日本國上翻了車?
但是眼下大孫隨時可能遭遇倭寇的襲擊,老朱再也顧不上自己早年定下的“不徵之國”之國策,開始琢磨對日本這個彈丸之地動兵了。
“陛下,倭寇不足爲慮,於大明而言不過是疥癬之疾。”
“然則想要徹底根治,卻是難如登天。”
“就算陛下興大軍,建大舟,泛舟於海上,勞師遠征打下日本,也無法遏制住倭寇的囂張氣焰。”
“畢竟,咱大明海岸寬廣,沿海府縣上百,倭寇又神出鬼沒,沒有固定居所,咱們大明就是出動百萬大軍,也難以將其徹底剿滅呀!”
“除非所有沿岸百姓都退居內陸,並且結寨自保,烽火相連,護衛犄角……”
腥寺牭饺悻犨@般說,無不暗暗點頭。
哪怕是信國公湯和,對茹瑺的話也沒有絲毫異議,甚至覺得他這話乃老成謬浴�
因爲倭寇就是這般難纏,你真調集大軍去打他,他跑得比兔子還快。可只要你大軍一撤,他就不知道啥時候又冒出來了。
他早年就領兵在沿海一帶打擊倭寇,可打擊了數年之久,倭寇非但沒有減少,反而越打越多。
最後朝廷實在是承擔不起軍費開支,這才把他調了回來,讓他去幹點別的。
因此,在茹瑺說完這番話後,他第一個站出來附和道。
“陛下,茹瑺尚書此言不無道理。”
“倭寇之患本就無一勞永逸之法,哪怕陛下舉國之力去打,也如拿蒲扇去拍蒼蠅一般,縱使出全力,也很難將蒼蠅拍死。”
“就算陛下滅了倭國都不成,因爲很多倭寇本就是在倭國混不下去,這才跑到大明來打家劫舍。”
老朱聽到兩人的話,臉色驀地陰沉起來。
“咱叫你們過來,不是聽你們抱怨的!”
“現在咱就要你們一句話,咱得調集多少軍隊,使出多少人力物力,才能還東南沿海一個太平!”
兩人聽到這話頓時閉嘴了,其實茹瑺剛剛的話說得就很明白了,光是讓沿海百姓退守內陸,就已經是一件根本不能做到之事。
畢竟,這不是一府一縣的事,這是要牽連數省,幾百萬,乃至上千萬百姓的大事。
光是這一項,所耗費的錢糧就數以億萬計,根本不是眼下的大明所能承受的。
至於調集軍隊……
當年湯和可是常年領着幾萬人去打倭寇的,可結果如何呢,現在不還是照樣年年鬧倭寇?
老朱見腥擞盅b啞巴,登時憤怒地咆哮起來。
“你們倒是說話呀!”
“咱召你們進宮,不是讓你們當啞巴的!”
傅友德和馮勝對視一眼,隨即站出來道。
“陛下,臣願請兵三萬,沿大明海岸追擊倭寇,務必保東南百姓之平安!”
“臣也願往!”
兩人心裏都非常清楚,陛下突然生出剿滅倭寇的想法,無非就是想給三皇孫提供一份安全保障。
因此兩人都沒敢要太多人,只要有三萬人沿着大明沿海轉悠,就足以給倭寇以震懾,讓他們不敢輕易惹事。
湯和聽到兩人的話,也意識到陛下的目的了。
陛下根本就不是想打倭寇,只是擔心大孫子呀!
那這事好辦呀,只要盯着那孫子的動向,把大軍開過去就行了。
“陛下,臣雖然腿腳不好,但也願往!”
老朱聽到三人齊齊表態,陰鬱的臉上這才露出一絲釋然。
“既然爾等都願一戰,那就商量個對策吧!”
傅友德行軍比較穩當,當即說道。
“陛下,微臣願意領兵三萬,將大軍分成三股,分別駐紮在山東、淮安、崇明三地。”
“並且將沿途府縣、衛所調動起來。雖然沿海衛所疏於訓練,但讓他們放個風,點個烽火問題還不大。”
“這樣一來,只要臨近的軍隊看到烽火,即可第一時間殺過去!”
馮勝見傅友德這樣說,想了想自己實在是沒啥更好的辦法,也就硬着頭皮來了句“俺也一樣!”
相對來說,湯和可是真跟倭寇打過的,知曉倭寇的難纏。
“陛下,光是在岸上遠遠不夠,朝廷還應該打造戰船,掃蕩一邊周邊的島嶼,焚燬倭寇在島嶼上的房舍,斷其退路。”
“如此海陸一體,雙管齊下,方爲治敵之良策。”
“然則,若想永保海疆太平,那朝廷就得常備一支海軍,時常掃蕩沿海島嶼,不使其有滋生倭寇之土壤。”
戶部尚書陳宗理聽到這話眼皮都是一跳,現在藍玉領兵在外,已經花光了國庫的銀子。若是再按照湯和說的做,那把他這個戶部尚書勒死算了!
“陛下,朝廷府庫空虛,實在是拿不出錢來打造戰船了……”
“而且,戰船打造的花費還算一般,每年還有一筆不菲的維護費用呢……”
“而且訓練水師不僅要花錢,還要花時間……”
老朱聽到這話心裏也是一陣煩躁,他又何嘗不知養水師要花錢,可一想到大孫飄在海上無依無靠,他的心裏就跟擰了麻花勁似的難受。
“海軍之事稍後再議,現在先研究如何從陸上打擊倭寇!”
陳宗理一聽這話,就知道皇帝陛下壓根沒把自己的話聽進去,他也來了點小脾氣。不管別人說啥,他就一句沒錢。
“陛下,臣領兵三萬……”
“沒錢!”
“現在朝廷連糧餉都拿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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