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红的鸡枞
朱允熥見狀,趕忙給某老頭扒了個蝦仁,生怕惹得這小心眼的老頭生氣。
朱允炆見所有人都不說話,心裏就更加緊張了。暗道這是在考驗自己嗎,自己到底該如何表現?
卻不知,他生出“表現”這個心的時候,就已經落了下乘。
老朱和湯和都是廝殺了幾十年的人,不論是戰場上,還是朝堂上,什麼樣的場面沒見過,什麼樣的人沒殺過?
朱允炆都不用說話,他們倆光是看朱允炆的動作和表情,就將他的全部心思看穿了。
最後還是湯和看不下去了,主動給朱允炆找了個臺階。
“二皇孫,能給老臣剝個雞子嗎?”
“啊?”
“啊啊啊!”
“您稍等!”
朱允炆趕忙起身拿起一枚雞蛋,手忙腳亂地剝着,也不知是太過緊張,還是他從未剝過雞蛋,將一個本就不大的雞蛋,剝得只剩下一層蛋白,軟趴趴地貼在蛋黃上。
朱允炆尷尬地拿着剝得亂糟糟的雞蛋,一時間不知道是該送過去,還是重新再剝一個了。
就在這時,朱允熥起身拿過一個雞蛋,當着朱允炆的面轉圈敲了敲。
“二哥,剝雞蛋得先將蛋殼敲碎,不能直接上手硬剝。”
朱允熥剝好一枚雞蛋,掰開雞蛋將蛋黃放到老朱的碗裏,自己則沾着“非海克斯科技”的純天然御用醬油喫起了蛋白。
老朱看着自己盤子裏的蛋黃,恨不得將身旁的逆孫一腳踢飛。
這孫子自己不愛喫蛋黃,就往咱的盤子裏放!
朱允熥喫完蛋白,鼓勵地看了看朱允炆。
“二哥,你再試試,這次一定能剝好!”
朱允炆受到朱允熥的鼓勵,這才重新鼓起勇氣再次拿過來一枚雞子,學着朱允熥的樣子轉圈敲了一遍,然後再上手去剝,果然爽利了許多,再也沒有剝掉蛋殼帶下蛋白的事情發生了。
朱允炆重新剝好一枚雞子,這纔開心地送到湯和的盤子裏。至於他先前剝壞的那枚雞蛋,則被他直接扔到一邊。
老朱和湯和見狀,兩人下意識地對視一眼,隨即不約而同地搖搖頭。
兩人都是苦出身,相對而言,湯和家境比老朱家強點,但也只是勉強餬口罷了。
兩人都有一個毛病,那就是最見不得有人糟蹋糧食。現在見到朱允炆只是嫌雞蛋沒剝好,就將其扔到桌子上,兩人心裏都有點心疼。
若不是怕這孩子難做,湯和都想將朱允炆扔掉的雞子撿過來喫掉了。
一時間,席間再次陷入沉默。在這一片寂靜中,朱允炆更加不知所措了。
過了好一會兒,朱允熥實在是看不下去了,率先打破這片死寂。
“二哥,最近你跟方先生都學了些什麼,能給弟弟說說嗎?”
提起讀書方面的事,朱允炆瞬間找回幾分自信,隨着跟朱允熥交流學問,他也漸漸放開了些,不像一開始那樣的拘謹。
朱允熥則一直靜靜地傾聽,只有當朱允炆卡殼的時候,偶爾提上那麼一兩句。
湯和看看誇誇其談的朱允炆,再看看靜靜傾聽的朱允熥,心裏對兩人再次有了一個全新的認知。
這朱允熥就是個人精,早就看出自己的用意了,故意給朱允炆製造表現的機會!
相對而言,朱允炆的腦子確實不太靈光,但跟同齡人比,已經強出許多了。
只是這朱允熥,既然看出自己的用意,卻還能主動幫助其兄長,這份兄弟之情着實讓人欽佩。
由此可見,其不敬兄長,頂撞太子妃之事,也多數是謠傳啊!
由於席間的人各懷心事,因此這頓飯喫了沒多久就結束了。
老朱在離席的時候,朝着湯和微微一笑,湯和則是尷尬地紅了臉,暗忖自己枉做了一次小人。
“老三,你去殿外招呼一聲,讓腥巳氲钜挥^。”
“觀什麼?”
老朱再次看了眼湯和,皮笑肉不笑的道。
“觀兩個皇孫!”
“諾!”
老朱在打發走朱棡後,體貼地問了問湯和。
“信國公,你若是想出恭解手什麼的,不用跟咱客氣,直接招呼伺候的太監就行!”
湯和聞言感激地拱拱手道。
“多謝陛下體恤,老臣還真有點尿急,那就有勞宮裏的公公們了!”
邊上的太監聽到這話,當即抬着湯和去解手。老朱帶着兩個皇孫來到正殿,吩咐人抬過來兩張桌子,放在自己御案一左一右的地方。
這時一泄賳T也走進大殿,朝着老朱行禮如儀。老朱只是說了句平身,就繼續在御案上一通翻撿,挑出幾份最新的奏摺放在桌上。
“允炆,你過來挑兩份奏摺,拿過去試着批閱一下。”
朱允炆聽到這話,心臟都漏了半拍。
雖說他已經決定放棄了,但驟然聽到皇爺爺這番話,讓他的心裏再次升起一絲希望。
“皇爺爺,孫兒……”
“來吧!”
“你三弟已經在咱這兒抄了一段日子奏摺,爲了表示咱一碗水端平,等你挑剩下的再讓他挑!”
朱允炆聽到這話感動得稀里嘩啦,眼含熱淚地從一堆奏摺裏挑了兩份。
“皇爺爺,孫兒挑完了!”
“嗯!”
“朱允熥,該輪到你了!”
“哦!”
朱允熥面無表情地上前,隨便從一堆奏摺裏撿了兩個就算完事了。
這倒不是他故意要裝個逼,實在是聽到不用抄寫,只是試着批閱一下,也就沒必要刻意挑字多字少了。
老朱見兩個皇孫都挑好了奏摺,這纔看向傻愣愣站在下邊的一泄賳T。
“今天有人進言,說咱對允炆這孩子不公。”
“現在咱當着六部九卿的面,對兩個皇孫公開考覈,讓他們各自批閱兩份奏摺,然後交給你們二十一人評判!”
“你們覺得此法可還算公道?”
腥寺勓曰ハ嗫戳丝矗诮涍^一番眼神交流後,齊聲說道。
“此法甚是公道!”
“臣等無異議!”
老朱見腥诉@樣說,不由看向一旁站着的三位大儒。
“三位先生就不要下場了,你們三人會同信國公、晉王,負責此次考覈的公正。”
“若有人睜眼說瞎話,還請三位先生當面斥責之!”
腥寺牭竭@話,心裏無不暗暗叫苦,皇帝陛下這是嚐到甜頭了吧,咋啥事都把這三個老頭叫過來摻和!
楊新爐、高明等三人也有點小情緒,這老皇帝當我們仨是什麼人了,專門咬人的瘋狗嗎!
雖然三人心中有點小怨念,但一想到可以替弟子壓陣,也就欣然答應了這個請求。
“微臣等領命!”
老朱見腥硕紱]意見,隨即對着一旁的太監道。
“點香吧!”
“給你們倆一炷香的時間,誰寫下的批語合情合理算誰勝!”
“諾!”
朱允炆和朱允熥對視一眼,隨即各自坐在椅子上查看奏摺。
朱允炆看得很快,看完奏摺後略微思索一下就在奏摺上批閱起來。
相對而言,朱允熥則不緊不慢地看着,一邊看,一邊在另外一張紙上抄寫什麼。
在朱允炆批閱第二份奏摺之時,他這邊第一份還沒看完。
老朱看在眼裏急在心裏,他對朱允熥有着非常高的期望,怎麼也沒想到這孫子在如此關鍵的時候,竟然這麼掉他的臉。
“咳咳!”
“朱允熥,你還在磨蹭什麼!”
“哦哦!”
朱允熥含糊其辭地答應一聲,依然不緊不慢地看着,在朱允炆批閱完第二份奏摺,他纔打開第二個摺子翻看起來。
老朱見狀只以爲這孩子是故意氣自己,心裏就更加生氣了。暗罵這孩子不知輕重,平日裏耍耍小脾氣也就罷了,現在這麼重要的場合,竟然還是這般胡鬧,簡直要氣死人!
但心款ヮブ拢膊缓谜f什麼,只能耐着性子等香燒完。
終於,在線香燒到最後一節之時,朱允熥那邊也總算停筆了。
只是老朱看着乾乾淨淨,沒有一句批語的奏摺,臉色從未有過的難看。
“朱允熥,你的批語呢!”
朱允熥不緊不慢地站起身道。
“回稟皇爺爺,孫兒見這兩份奏摺都是最新的,因此不敢在上邊亂寫亂畫。”
“另外,單憑這兩份奏摺信息不夠,孫兒無法根據上邊的片面之詞做出判斷。”
“孫兒已將缺失的信息記錄下來,請皇爺爺過目!”
朱允熥說到這兒,恭恭敬敬地遞上去一張寫了幾百字的紙。
老朱接過這張輕飄飄的紙,只感覺無比的沉重。
這份重量並不來源於紙張本身,而是來自大孫對於奏摺的慎重和敬重。
更讓老朱感到沉重的是,大孫的這份慎重和敬重,並不是他這個當爺爺的所教。
因爲就他自己而言,他心情不爽的時候,扔過、撕過,甚至踩踏過奏章。
大孫在乾清宮學習這段時間,他就不止一次拿奏章扔過這小逆孫。
然而,在自己這番“耳濡目染”的“言傳身教”下,大孫依然能保持這份清醒,豈能不讓他感到欣慰?
這一刻,他甚至都覺得不用再比了。
因爲大孫雖然未着一墨,但卻已經贏了。
大孫不僅贏了朱允炆,還贏了他這個皇帝,最終贏了這個天下!
第二百六十五章 皇爺爺,我愛死你啦!
老朱在暗自感慨過一番後,直接命人交給邊上的六部九卿官員。
腥穗x着老朱的龍椅較遠,並未聽到兩人之間的對話,加上某個糟老頭刻意將大孫單獨謄寫便箋扣下,沒拿給下邊的一形墓佟�
因此當腥丝吹街煸薀椎膬煞葑噙∩蠜]有一句批語之時,心中的歡喜可想而知。
很多人在心裏不屑地想到,就這還是老皇帝親自指點的皇孫?
也不過爾爾嘛!
六部九卿都是飽學之士,瀏覽奏章的速度很快的,不論是朱允炆還是朱允熥,所批閱的奏摺都是各地呈報的請求鎮災的摺子,只是兩人所選取的地點不同。
朱允炆特意選了兩個應天府附近的,一處是鎮江上報夏季江水決堤,淹毀農田無數。另一處是松江府奏報臺風過境,毀壞民屋數百間,請求朝廷撥款鎮災云云。
朱允炆也不負型總�奏疏上都批示戶部撥款鎮災,並減免兩地秋稅和明年的夏稅之類。
腥嗽诳催^兩人批閱的奏疏後,互相交換下眼神,心裏立馬有數了。
只是當他們跟工部尚書秦逵、戶部尚書陳宗禮對視之時,總會飛速地將眼神挪開,彷彿看兩人一眼都會髒了自己似的。
陳宗禮埋怨的看了眼秦逵,秦逵無奈的聳聳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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