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红的鸡枞
“據說此人口才相當了得,整個大理寺沒一人能說得過他……”
“老夫家中有個子侄犯了事,就是給此人使了錢這才脫罪的……”
門裏的朱允熥見到高師傅把所有人都罵跑了,剛想跟糟老頭炫耀一下,就突然聽到“啪”的一聲,隨即感覺屁股上一痛。
朱允熥滿臉憤怒地看過去,只見那糟老頭不知何時溜到自己身邊,正滿臉得意地哈哈大笑呢。
“皇爺爺,您怎麼又打我!”
“咱高興,哈哈哈!”
“來來來,小逆孫,讓咱再打兩下,哇嘎嘎……”
“今天真是太爽了,咱當了二十幾年皇帝呀,還是第一次兵不血刃,不戰而屈人之兵,哈哈哈!”
朱允熥見到糟老頭髮瘋似的大笑,嚇得趕忙跑到門口,打算逃離這個瘋老頭。
然而,他剛跑到門口,就被瘋老頭給抓了回去……
“皇爺爺饒命呀,哇嗚嗚嗚……”
老朱把大孫抓回去好一通親,真正的親親抱抱舉高高,一直蹂躪了半盞茶的工夫,這才堪堪將大孫給放下。
“大孫,你拜了三個好師傅呀!”
朱允熥一邊嫌棄地拿袖子擦臉上的口水,一邊得意洋洋地回道。
“什麼拜師?”
“是他們三個哭着喊着要收我爲徒,要不是齊先生說情,我都不稀罕搭理他們!”
老朱聽到這話直接檸檬精附體,一想到自己手底下一個願意爲自己說話的大儒都沒有,他就氣得想打人。
好吧,正好逆孫就在邊上站着呢,竟然還敢嫌棄咱親了他幾口,現成的大不敬理由,正好拿過來解解氣。
於是乎,老朱把小小朱放到大腿上,“啪啪啪”打了十幾巴掌,這才心滿意足地把大孫放到地上。
“去吧,替咱好好謝謝你那三位師傅!”
朱允熥提上褲子後,朝着老朱做了個鬼臉,不待老朱做出回應,就跟個兔子似的跑路了。
老朱在大孫走後苦笑一陣,隨即拿起聖旨開始寫起來。
大孫可以不計較那些人的冒犯,但他這個皇帝可不是個大度的人。
禮部尚書趙勉今天有點過分了,遠遠地扔出去歷練幾年再說吧。
那幾個都察院的言官也挺跳,一會兒招吏部尚書詹微過來問問,有哪些偏遠縣城缺人,把他們扔出去當個教諭、主簿之類的吧。
至於縣令……
哼哼,纔不能那麼便宜他們呢!
老朱這邊正絞盡腦汁地琢磨如何打擊報復之時,門外突然聽到小太監通報。
“陛下,信國公來京看病,剛剛遞上拜帖,打算入宮拜見陛下一番。”
老朱聽到這話當即放下筆,快步來到門口。
“快宣!”
“信國公腿腳不好,賜他軟轎入宮!”
“諾!”
老朱在小太監走後,當即命人準備茶水、糕點,還命人去御膳房通傳,讓御膳房整治點好飯菜,用來招待信國公。
老朱之所以在意此人,只因爲此人姓湯名和,乃是老朱從小玩到大的朋友,跟老朱是真正的光屁股交情。
“來人,把咱宮裏珍藏的小龍團找出來,咱這個老哥哥就好這一口,咱可不能讓老哥哥失望!”
秦德順聽到這話,只感覺腦子“嗡”的一聲巨響。
“回稟陛下,宮裏的小龍團沒了……”
老朱聽到這話滿臉的詫異,他平時不是奢華,喝茶也不喜歡煩瑣的點茶,只喜歡潑茶。
所謂潑茶,就是後世用開水沖泡的喝茶方法。此法乃朱元璋所推崇,並且在大明迅速流行起來。
“不對吧?”
“咱記得不是還有半罐子嗎?”
“回稟陛下,自打三皇孫搬進乾清宮,奴婢就再也沒見過小龍團……”
第二百六十二章 這纔是一家人該有的樣子……
老朱聽到秦德順的話,心裏那叫一個氣啊,恨不得命人當場就把朱允熥抓回來,再吊在房樑上抽一頓。
他就剩了半罐子小龍團,自己平時都不捨得喝,竟然全被那逆孫給糟蹋了!
那逆孫也不想想,他生了那品茗的舌頭了嗎?
“換成別的吧……”
“對了,朱允熥去哪兒了?”
“回稟陛下,奴婢剛剛看着三皇孫,好像跟豫王殿下他們玩去了……”
“一會兒用膳之前,記得把他給咱抓回來,讓他見見信國公!”
“諾!”
在老朱忙着招待信國公之時,三味書屋裏高明和秦亨伯,正不錯眼珠地盯着楊新爐,看着他親手爲兩人烹茶。
此茶名爲小龍團,最是名貴不過,就是皇宮大內應該也存貨不多了。
正如老朱所預料的那般,朱允熥哪長了喝茶的舌頭啊,他只是覺得此茶餅比較好看,這纔拿出來裝裝逼。
不多時,楊新爐將小龍團煎好,先給高明奉上一盞。
“高兄今天大發神威,一人舌戰羣儒,當賞一盞!”
高明小心地端起茶盞,貪婪地吸着茶葉的馨香,過了好一會兒,這才滿臉幽怨地開口。
“就那羣蠅營狗苟的奸佞之徒也配稱儒?”
“老夫還有很多話沒說呢,才說了一半都不到,這羣人就抱頭鼠竄了,真是讓人不爽利……”
正在品茗的秦亨伯聽到這話,差點一口嗆死。
老高今天絕對是瘋了,哪裏還有半點大儒的樣子!
楊新爐會心一笑,他倒是能理解高明幾分。估計,高明只是把對皇家的憤怒,全數傾瀉在那羣官員身上了。
沒看高明罵了那麼久,皇帝陛下都一直躲在屋裏沒敢露面麼……
高明輕啜幾口茶湯,滿臉遺憾地開口。
“你們兩位別笑我,我確實有很多話沒說呢。”
“三皇孫改進作坊,引入水力驅動,致使作坊生產效率極大提升,一日頂過去十日,此乃利國利民之善舉!”
“三皇孫以德報怨,拼着冒犯天顏,直言進諫,只爲勸阻陛下實施廷杖,此等善行可感蒼天!”
“三皇孫爲人質樸,不事奢華,不貪圖享受。在作坊之時與匠人同喫同睡,在希望學堂之時,與學生同喫同睡……”
“還有一事,因爲關係到咱們三人,老夫沒好意思提,但這個名聲咱們得替三皇孫傳出去!”
楊新爐和秦亨伯聽到這話重重地點頭。
“確實!”
“三皇孫爲了維護師長,不惜頂撞皇帝陛下,此等尊師重道之義,比之懿文太子都要強出幾分。”
“咱們三人能有幸得到這樣的學生,實乃咱們三人三生有幸也!”
秦亨伯見氣氛有點凝重,笑着舉了舉手裏的茶盞。
“三皇孫得一好茶,自己不捨得飲用,贈與吾等三人,此爲大善也,哈哈哈……”
兩人聽到這話,跟着齊聲笑起來,臉上滿是得意。卻不知,他們三人的弟子,爲了這半罐子茶,都差點在房樑上走一遭了。
……
朱桂、朱植等人,是跟着朱允熥一起來到乾清宮的,只是兩人只敢遠遠地站着,壓根就不敢湊近了看,更不敢像朱允熥那般,直接頂着父皇的壓力,當場折父皇的面子。
當他們聽到朱允熥爲那些官員求情的時候,幾人無不暗暗抱怨。
“十三哥,這孫子是不是傻,這些人分明在針對他,他不上去補幾刀也就罷了,竟然還爲他們求情?”
“十六弟說得對……”
“不過,咱們之所以喜歡這孩子,不也是看在這一點上了嗎?”
兩個年幼的皇子聽到朱楧這番話,也不由陷入思索。
至於朱桂則從始至終一言不發,滿腦門子都在思索着。
父皇之所以遲遲不立皇太孫,會不會是想再考驗大侄子一番?
眼前的這場鬧劇,該不會也是父皇出的考題吧?
朱桂畢竟年紀更大一些,想的事情也更全面一些。
然而,當他看到朱允熥的三位師傅進宮,他頓時將腦子裏的想法全數倒掉。
啊呸!
虧得他剛剛還以爲這孫子改了性子,原來他只是換了個方式折磨這些官員!
如果說父皇的手段是殺人,那麼朱允熥的手段就是誅心。
朱楧見到此情此景,也瞬間明悟。
對於文人來說,殺了他們只是成全了他們的忠義之名,只有從理論上將他們駁倒,纔是真正的勝利。
朱植、朱權等人則沒有這麼多的想法,只是覺得大侄子這下有救了。
有了這三位大儒的助陣,那些土雞瓦狗不值一提。
當他們三個看到高明將所有人罵跑不說,還追着最“槓”的那人一直罵時,無不沒心沒肺地開懷大笑起來。
不過笑了一會兒,幾人心裏難免有點泛酸。
他們也想要這樣好的師傅……
朱楧見沒有好戲看了,黯然地招呼幾人一聲。
“走吧!”
“再不走,一會兒父皇出來,看到咱們四個逃學,又該命人打咱們板子了……”
“唉!”
“我想等等大侄子,大侄子還沒出來呢。”
“大侄子應該被父皇留……”
朱桂話只說到一半,就看到乾清宮大門打開一條縫,朱允熥跟個兔子似的從裏邊躥了出來。
朱允熥來到外邊,看到四小隻竟然沒走,當即朝着四小隻跑過來。
“快跑!”
“你們父皇快追出來了!”
四人聽到這話哪還敢停留,當即使出全身力氣往外跑。
幾人一直從乾清宮跑到東華門,這才氣喘吁吁地停下。
事實上,這點距離對朱允熥來說根本不算什麼,要不是被其他人拖累,他能一口氣跑到五龍橋。
“你們也不行呀,才跑了這麼幾步就喘成狗啦?”
四人聽着朱允熥的奚落,顧不上跟他爭辯,只是靠在牆根上大口地喘着氣。
過了好一會兒,朱桂才幽幽開口。
“大侄子,你皇爺爺沒說啥吧?”
“啥?”
“剛剛皇爺爺把你叫到宮裏,沒私底下跟你說啥?”
“哦,你問的是這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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