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红的鸡枞
老朱聞言眼皮重新耷拉下去,“哼”了一聲,就不再搭理這個逆孫了。
不一會兒,茶盞遞上來,老朱一邊吹氣,一邊吧嗒吧嗒地喝着茶。
朱允熥則小心翼翼地喝茶,不敢發出半點聲音,生怕惹得糟老頭不痛快,再把他打一頓出氣。
在老朱第二盞茶剛喝了一半的時候,門外的二虎就稟報說,三皇孫的三位師傅已經在門外候着了。
老朱聽到這話,趕忙扔下茶盞。
“快帶進來!”
不多時,楊新爐等人被二虎領了進來,三人剛要對着老朱行禮,就被老朱給免了。
“三位先生不用多禮!”
“門外發生何事,三位先生應該已經知曉了吧?”
“咱剛剛確實沒壓住火氣,讓逡滦l拿棍子趕人,做得過分了點。”
“幸好有咱大孫攔着,否則,今天門外說不得得打死幾個!”
“現在將三位先生叫進宮,是想問問三位先生,能不能把門外那些人辯倒?”
“就算辯不倒,能把他們哄出宮,讓他們以後別摻和立儲之事,咱也算三位先生大功一件!”
“否則……”
老朱說到這兒的時候,故意看了眼站在邊上的朱允熥,眼神裏滿滿的都是威脅。
朱允熥見狀,趕忙上前拉着三位先生的手哀求。
“三位先生一定要給點力呀,要不然皇爺爺能打死我,嗚嗚嗚……”
其實朱允熥就算不說這話,三個老頭也看明白了。
畢竟,老皇帝手裏還拎着鞭子呢,這一看就是要鞭打三皇孫的。
“請陛下和三皇孫放心,有臣等三人在,定不讓門外那些人得逞!”
“去吧!”
“咱在這裏靜候佳音!”
“諾!”
老朱說得淡定從容,可在三個老頭出了門後,立馬就跑到門後去扒門縫了。
如此百年難得一遇的好戲,他要是能錯過就見鬼了!
當然,他也生出學一下的心思,想看看三位大儒是如何駁斥這些人的。
朱允熥看到老朱扒門縫,只感覺自己三觀都顛覆了。
這個皇爺爺不能要了,實在是將老朱家的人給丟盡了!
“皇爺爺,你往邊上點,給我留條縫……”
乾清宮外,三位先生一字排開,先是對着宮門的方向拜了三拜,這纔對着御階下的腥碎_口。
“諸位何故逼宮?”
“回楊先生,陛下欲廢長立幼,吾等身爲儒家門徒,自幼飽讀儒家經典,理應維護儒家之禮法綱常,有責任也有義務勸諫陛下,讓陛下收回亂命!”
楊新爐聞言微微一笑。
“敢問諸位大人,陛下可曾明發上諭,或者明確說過立皇太孫之話?”
“這……”
楊新爐此言一出,御階下跪着的一泄賳T集體麻爪,他們這時候纔想起來,皇帝陛下從未說過立誰爲皇太孫的話!
“陛下春秋鼎盛,且從未說過立儲之類的話,爾等卻以捕風捉影之事逼宮,此乃對皇帝陛下大不敬之罪!”
“爾等是否認罪!”
“這……”
老朱趴在門縫上,聽到楊新爐這話,激動得直拍大腿。
對呀,咱從未說過立儲之言,他們憑啥跑過來逼宮?
咱剛剛真是被這些人氣糊塗了,連這茬都給忘了!
一泄賳T聞言陷入沉默,過了好一會兒,右副都御史凌寒才斟酌好詞句。
“楊先生,陛下雖從未說過立儲之事,但卻幾次三番要給二皇孫封王。”
“二皇孫實爲嫡長,乃當之無愧的儲君人選。現在上見棄於陛下,下受迫於幼弟。自請就藩以自保,實在是讓人聞者傷心,見者落淚啊,嗚嗚嗚……”
凌寒此言一出,頓時引得所有人心生惻隱,暗暗哭泣起來。
“二皇孫實在太可憐了,明明身兼嫡長,宗廟正統,卻被幼弟逼迫至斯,簡直天理難容!”
楊新爐聽到這話暗暗搖了搖頭,決定給秦亨伯一個機會。
“老秦,你來駁斥他一番吧!”
“好嘞!”
秦亨伯早就聽得不耐煩了,見楊新爐這樣說,當即拎着一張嘴就上來了。
“你說二皇孫身兼嫡長,那老夫就跟你論論何爲嫡長!”
“如果老夫所記不差的話,二皇孫出生之時,其母妃呂氏當時還只是懿文太子之側妃吧?”
“真嚴格遵照禮法,二皇孫朱允炆殿下,其實只是庶子,何來嫡長一說?”
“相對而言,三皇孫朱允熥之生母常氏,乃是懿文太子正妃原配。雖說人已作古,但其在宗譜上有名有份,有傳有序。”
“以此觀之,三皇孫纔是名副其實之嫡長子,是最有資格繼承宗廟,承繼大統之人!”
秦亨伯此言一出,御階底下就跟炸了鍋似的。
雖說他們很多人都不服,但他們卻不敢輕易跳出來質疑。
因爲真辯論起來,涉及到引經據典之類的,他們可沒把握辯得過這老頭。
“你胡說!”
“你這是強詞奪理!”
“就算二皇孫不能作爲嫡長子,那也是庶長子……”
“這位大人說得對,剛剛是老夫口誤了,哈哈哈!”
腥寺牭角睾嗖@笑聲,頓時知道上了這老頭的當。他剛剛肯定是故意那樣說,就是爲了激怒腥耍屝人承認朱允炆乃庶子的身份。
只要敲定了庶子的身份,就算是長子也喪失了繼承權!
禮部尚書趙勉,見身後的一羣豬隊友,三言兩語就被人擠兌死,氣得肺管子都快爆炸了。
這羣廢物,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秦先生,就算二皇孫出生之時其母妃爲側妃,但隨着其母妃被扶正,其自然而然爲嫡子。”
秦亨伯乜斜着眼睛看向趙勉,臉上滿是不屑的笑容。
“你是趙勉吧?”
“老夫實在是想不通,以你的水平怎麼矇騙陛下,混到禮部尚書這個位置的。”
“據史記·殷本紀所載,帝乙長子曰微子啓,啓母賤,不得嗣。少子辛,辛母正後,辛爲嗣。”
“微子啓與辛乃一母所出,只是辛母生微子啓時乃妾室,生帝辛時爲後,故立辛爲嗣。”
“此所謂立子以貴不以長!”
“當今太子妃被扶正之後所出之四皇孫朱允熞可爲嫡子,然其年幼,故嫡長者乃三皇孫朱允熥也。”
“爾身爲禮部尚書,竟然以庶子爲嫡長,豈不怕天下人恥笑乎?”
“若老夫是你,自當上書請辭,絕無顏面位列朝堂之上!”
躲在門裏扒門縫的朱元璋,聽到這話暗暗叫了個好,至於爲啥不拍大腿,實在是他的大腿早就被拍麻了。
趙勉聽到這話,當場被羞辱得面紅耳赤,指着秦亨伯,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你……你個老匹夫,簡直欺人太甚!”
第二百六十章 老夫當不起一個賢名嗎?
趙勉罵出“老匹夫”三個字後,都沒等秦亨伯回應,他身後就跳出來三個官員背刺。
“趙勉!”
“爾竟敢辱罵我師公,我跟你拼了!”
說這話的人是張斌,新晉的年輕御史。他剛剛看到師公秦亨伯進宮的時候,就想找機會開溜了。
因爲他就算膽子再大,也不敢正面跟師公對線啊。
現在看到趙勉公然辱罵其師公,當場忍不住了,對着趙勉就是一通狂暴輸出。
趙勉見罵自己的人不過是芝麻綠豆大的小官,氣得臉色當場發青。
“爾不過區區七品,竟然辱罵尚書,此乃以下犯上也!”
趙勉不說這話還好,一說這話更加惹怒張斌了,他也顧不上什麼斯文不斯文了,上前就跟趙勉廝打在一起。
趙勉也是年富力強之輩,或者說他們這一茬尚書歲數都不大,多數是洪武十八年中的進士,到了今年也纔過去區區六年而已。
六年時間從一個新科進士升到部堂高官,放到哪個朝代都可以稱得上神速了。
至於爲啥有這個速度,原因只有一個,因爲老朱手底下的官員是易耗品……
其他官員見狀,趕忙上前拉架。只不過拉架的時候,難免踹張斌幾腳,權當是爲趙勉報仇了。
雖然張斌被幾個同僚給拉住,並且拖到一邊,但趙勉也被弄了個灰頭土臉,髮髻都被張斌那“潑男”給扯開了,頭髮劈頭蓋臉散落開來,可謂是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老朱趴在門縫裏看到這一幕都笑抽了,他當了這麼多年皇帝,還是頭一次感覺如此舒爽。
朱允熥也在笑,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爲了照顧齊先生面子才拜的三位師傅,剛一出場就有這樣大的戰鬥力。
然而,他正咧嘴偷笑的時候,突然感覺屁股上被人重重地拍了一巴掌。
朱允熥上次捱打的傷害沒好利索呢,突然被打了一巴掌,把他疼的“嗷”的一聲叫出來。
“皇爺爺,你沒事打我幹嘛!”
“咱高興!”
“那咋不拍你自己大腿呢!”
“疼……”
“孫兒也疼呀,嗚嗚嗚……”
朱允熥聽到這麼不要臉的話,氣得都快哭了可就在他還想抱怨幾句的時候,老朱突然按住他的小腦袋。
“噓!”
“又有好戲看了!”
朱允熥見狀趕忙重新趴在門縫看,只不過挑了個離老朱遠一點的門縫。
雖然張斌被拉開了,但趙勉也沒臉再說話了。爲了不至於冷場,茹常只能硬着頭皮上場。
“秦先生,漢武帝劉徹也是妃嬪所生,但漢景帝未立其爲太子,先立王美人爲皇后,後立劉徹爲太子,此也是儒家之禮法也!”
“由此可見,不論是說二皇孫爲嫡長,還是三皇孫爲嫡長都是說得通的。”
“既然兩人身份上無差,那麼就得論一論賢能了。”
“二皇孫素有賢名,宮內宮外更是有着仁義的美名,且從未有過逾矩之事,加之其年長兩歲,足以肩負儲君之位!”
秦亨伯聞言面上連連冷笑,就在他想進一步跟眼前這不要臉的論論禮法綱常之時,一旁的高明拉了拉他的袖子。
“秦兄先歇一歇,對付此等奸佞小人,有老夫一人足矣!”
秦亨伯聞言趕忙朝着高明躬身一禮。
他們三人雖然都是朱允熥的先生,但現階段卻是以高明爲首,其他兩人爲輔。
而且高明這個人外冷內熱,對朱允熥這個弟子最爲在乎,看到有人敢欺負自家弟子,能忍這麼久已經是非常難得了。
“你剛剛說二皇孫朱允炆有賢名,那麼敢問這位大人,二皇孫都有哪些賢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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