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红的鸡枞
“哦?”
“只是一羣樣子貨嗎?”
老朱臉上露出思索之狀,回想着“燒火棍”的樣式,也確實不像是大明的火銃。
如此纖細的鐵管,打到人身上估計都能折彎,確實沒什麼大用。
“陛下,您若不信,卑職給您搞回來一隻,您親自查驗一番不就知道了嗎!”
二虎說完這話,也不待老朱回應,噔噔噔殺回學堂,找到此地管事的人要了三支“燒火棍”,顛顛地跑了回來。
“請陛下查驗!”
老朱也不客氣,拿起一支燒火棍裏裏外外地查看起來,只見這燒火棍上只有一根手指粗細的鐵管,其餘部分都是由木頭所制。
拿在手上也是輕飄飄的,宛如沒有重量一般。別說不能跟大明的火銃相比,就是連軍中的制式朴刀都比不過。
“還真是樣子貨?”
朱棡也拿起一支燒火棍看了又看,見此物確實無甚出奇之處,只是製作得精美一些,攜帶也更方便一些,當即將此物扔還給二虎。
“父皇,此物應該不是火銃。”
“兒臣剛剛查看了一番,就算鐵管裏裝滿火藥,估摸着也只是個大一點的炮仗,跟咱們明軍配備的火銃根本沒法比!”
老朱點點頭道。
“嗯!”
“咱也看出來了,此物應該只是那逆孫給這些娃娃配備的玩具……”
另外一邊,朱允熥正在查驗第三版蒸汽機的咿D情況之時,突然聽到手下稟報,說皇帝駕到,讓他趕緊出去迎接。
朱允熥當即放下手中的事情,領着三個師傅,外加幾個有功名在身的生員小跑着迎了出去。
然而,他跪在皇帝的龍攆前許久,叫了十幾聲“皇爺爺”,龍攆裏連個放屁的動靜都沒有,當即讓他起了疑。
“皇爺爺?”
“皇爺爺您在不在?”
“皇爺爺,您要是不回應,孫兒可起來啦!”
朱允熥不顧三個師傅的勸阻,直接從地上爬起來,然後壯着膽子走向馬車。
“皇爺爺您說啥?”
“您說讓我上您的馬車聽訓?”
“那孫兒可真上去啦!”
楊新爐、高明、秦亨伯幾人聽到朱允熥自言自語,恨不得找塊布把臉蒙上。
自家殿下膽子也太大了,竟然不等陛下發話,就擅自從地上爬起來。爬起來也就罷了,竟然還敢貿然登上皇帝的龍攆!
這要是被御史言官看到,參他個大不敬的罪名一點都不冤。
如果只是大不敬還算好的,若是被人說成是窺伺皇權,謯Z儲位,居心叵測等罪名,那他們仨都得跟着受罰!
事實上,朱允熥也挺忐忑的,生怕糟老頭故意整自己,就等着自己從地上爬起來,然後自投羅網。
然而,當他掀開龍攆的車簾,看到裏邊空空蕩蕩之時,心裏暗道糟糕。
“高師傅,匠人子弟學堂那邊,今天沒有鳥銃操演吧?”
“沒有!”
“目前只是配發了鳥銃,並沒有配發彈丸和火藥!”
朱允熥聽到這話,心裏暗呼僥倖。幸虧今天不是鳥銃演練,要不然肯定被糟老頭當場抓個現行反革命!
不過糟老頭的龍攆都來了,那糟老頭定然距離此地不遠了。
“高先生,你們誰帶書了,趕緊給我一本,讓我裝裝樣子!”
楊新爐聞言,趕忙從袖子裏摸出一本書遞過去。朱允熥接過來一看,只見封面上寫着《趙氏姐妹新傳》字樣,當場將此書還了回去。
“楊先生,皇爺爺若是看到我看此書,那還不得把我吊在樹上打死?”
“換一本!”
“不管是四書五經,還是其他什麼書,隨便給我一本裝裝樣子!”
邊上的護衛聽到這話齊刷刷翻了個白眼,三皇孫也太囂張了,真當他們是一羣死人不成?
當着這麼多人的面,就敢行欺君之事,真是膽大包天!
三個人聞言面面相覷,最後還是高明從袖子裏摸出一本宋版的《夢溪筆談》,這才解了朱允熥的燃眉之急。
雖說此書算不得聖賢書,但好歹比他空着兩手強啊。
朱允熥接過夢溪筆談就重新跪了下去,然後打開書本做出一副認真讀書的樣子。
三個老頭看到這一幕,實在是扛不住了,齊刷刷往後挪了一丈遠,擺明了要跟三皇孫劃清界線!
朱允熥本以爲老朱很快就能趕到的,這才找本書裝裝樣子。
然而,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跪了快一個時辰,都沒看到糟老頭的身影。
朱允熥實在是跪得難受,索性直接坐在了地上,然後認真地翻看起來。
還別說,夢溪筆談挺有意思的,裏邊有不少小發明。
正在朱允熥看得入神之時,突然感覺有人拍了拍自己肩頭。
“滾開,不要打擾我讀書!”
第二百五十一章 朱允熥,你敢頂撞咱?
由於新作坊門前的路,都被皇帝的鑾駕佔滿了,老朱在距離半里地的地方,就下了馬車步行。
朱棡見狀也趕忙跟上,在一旁伺候着老爺子。
“父皇,此地作坊的規模,好像比之兵器局那邊的還大一些。”
老朱看到拔地而起的作坊,也是滿懷欣慰,臉上還帶着得意和寵溺。
“你那大侄子頑劣歸頑劣,幹起事來倒是一板一眼,很有章法,哈哈哈。”
朱棡見老爺子心情不錯,也陪着說笑幾句。不過老爺子笑了一會兒,臉色又驀地轉陰。
“這回你也算看到了吧?”
“私鑄錢幣,私自練兵,私自打製兵器……”
“雖說那兵器做不得數,但這麼多作坊在他手裏攥着,好不好他哪天真給你鼓搗幾門火炮,整出幾千杆火銃來!”
“到時候直接從玄武門打進宮,咱可就得去後宮奶孩子去嘍!”
朱棡聽到這話額頭上涔涔冒汗,一邊暗罵朱允熥膽大包天,一邊斟酌着如何替他開脫。
“父皇,允熥那孩子最是尊敬您,孝敬您,愛戴您,萬萬不會行那大逆不道之事的……”
老朱聞言淡淡一笑,既沒有肯定朱棡的話,也沒有否定朱棡的話。
他也是熟讀歷史,知道歷朝歷代皇權爭奪之慘狀的。
更何況,他自己這一輩子,就是爭權奪利地走過來的。
“老三,他現在年歲還小,對咱有點依戀也是正常。可等他年歲大了,自然就該知道找咱要權力了。”
“到時候就算他不爭,他身邊的人也會爲他爭!”
老朱說到這話的時候,目光望向跪在朱允熥身後的三個師傅身上。
朱棡也是知道這三人的,他當時還奉了老爺子的密旨,替皇家招攬過三人。
然而,人家沒給他這個晉王面子,寧可做大侄子的門客,都不願意去宮裏當先生。
“父皇多慮了吧,他們三人都是名滿天下的大儒,斷然不會教允熥行大逆不道之事!”
老朱無所謂的笑笑道。
“他們三個不會?”
“那匠人子弟學堂的三千少年也不會嗎?”
“如果你是那三千少年中的一人,你會不會希望恩主早日登上那個位置?”
“所以說,人有時候是身不由己的。”
朱棡聽到這話也是暗暗一驚,他不過是排行第三的皇子,都有好幾個幕僚暗中攛掇他爭奪太子之位了。
朱允熥乃是名正言順的嫡孫,又有外戚藍家、常家支持,萬一生出不該生的心思,引得父皇雷霆之怒該如何?
“父皇,兒子明天就帶人拆了那學堂,並且將匠人子弟編練成軍,帶到邊地戍邊!”
“另外,兒子還會警告大侄子,讓他務必對您恭敬,萬萬不該生出不該生的心思!”
老朱聞言冷哼一聲道。
“你可省省吧,你當咱真是那小心眼的人呀。”
“再者說,咱要是連個小逆孫都擺弄不了,咱這個皇帝也活該被攆到後宮去奶孩子!”
老朱說完這話,就扔下朱棡,大踏步地走上前,站在朱允熥的身後。
楊新爐等三人見狀,趕忙高聲喊拜見陛下,然而朱允熥正好看到《夢溪筆談》雜誌一篇。
沈括在書中說鄜、延境內有石油,生於水際,沙石與泉水相雜,惘惘而出。頗似淳漆,然之如麻,但煙甚濃,所沾幄幕皆黑。
還說其煙可用,收集其菸灰爲墨,黑光如漆,比之松墨還要好用。
沈括最後還說,此物後必大行於世。
朱允熥很少有如此靜下心來看書的時間,剛剛閒極無聊,本來是拿過來裝裝樣子的。
可當他看到北宋年間的沈括對於石油的記載,才知道古人的智慧並不比後人低,只是受限於當時的生產力而已。
即使如此,沈括依然以其超凡的見識和前瞻性,預見到石油在未來會成爲世上最重要之物。
朱允熥正心生感慨之際,突然感覺到有人拍自己肩膀,他能要好氣纔怪呢,下意識地罵了一句。
“滾開,別打擾我讀書!”
老朱聽到這話當場愣住,一來是當着這麼多人的面被逆孫給罵了,讓他老臉很是掛不住。二來是逆孫啥時候如此愛讀書了,竟然連自己來了都未曾察覺?
“朱允熥!”
“你是不是屁股又癢了!”
“屁股?”
朱允熥聽到“屁股”兩個字,小心臟當場咯噔一下,暗道自己剛剛好像罵錯了人。又聽到周圍靜悄悄一片,連個雜音都沒有,他頓時意識到糟老頭來了!
朱允熥趕忙轉過身看去,正好見到糟老頭滿腦門的黑線瞪着自己。
“皇爺爺,您啥時候來的?”
“孫兒剛剛看書正看到入迷處,實在是不知您老駕到,還望您老海涵!”
老朱看着小逆孫一臉諂媚的笑容,抬起腳對着他的屁股就踢了過去。
“給咱滾起來,前邊帶路,帶咱看看你的新作坊!”
“哎哎!”
朱允熥趕忙從地上爬起來,然後顛顛地在前邊領路,領着老朱參觀新作坊。
這邊的新作坊,除了一個半成品的蒸汽機之外,其它的機械跟兵器局那邊沒什麼區別。
朱允熥也就不一一解釋了,只是着重介紹即將面世的蒸汽機。
當老朱看到蒸汽機不需要人力、水流,只要往爐膛內填煤炭,就能發出嗚嗚的聲響,並且提供源源不斷的動力之時,好奇地圍着機器轉了好幾圈。
“此物端的神奇,若是此物能夠研製成功,豈不是作坊想建哪兒就建哪兒,再也不用依託河流之地了?”
朱允熥聽到這話,趕忙奉上一句彩虹屁。
“皇爺爺,您這話說得真是太對路了,一下子就說到了關鍵點!”
“難怪滿朝文武都天天誇您聖明呢,您這何止是聖明啊,還無比的聰明、賢明、英明啊!”
老朱聞言不悅地瞪了逆孫一眼,照着他的屁股又是一腳。
“少在咱面前打馬虎眼,你以爲說幾句好話,就能免了一頓毒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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