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红的鸡枞
在場之人大多都知道劉浩泓,他之所以這樣說,實際上是說給來摘桃子的三個人聽的。
陳宗禮等人也確實聽進去了,從郭惠妃跟此人說笑的時候,三人就知道此人來歷不簡單,最起碼是跟幾位國公、王爺相熟之人。
劉浩泓跟作坊內的幾個貴人打好招呼,隨即朝着三位尚書躬身一禮。
“晚生國子監生員劉浩泓,現爲三皇孫門下學生,今天是奉了三皇孫之命,前來配合三位大人收回兵器局的。”
三人見此人乃是國子監生員,對其平添了不少好感。
一般來說,能夠進入國子監,基本上一隻腳已經踏進了官場門檻。
至於能爬多高,那就看個人的造化了。
“可是吳王殿下有什麼條件嗎?”
“這位生員放心,我等對吳王殿下的高義非常欽佩,斷然沒有讓吳王殿下寒心之理。不管吳王殿下提出什麼條件,我們都會盡量滿足。”
劉浩泓聞言臉上微微一笑,心裏確實不以爲然。
因爲從三人的稱呼中他就聽出問題了,凡是真心對恩師好之人,都是儘量弱化“吳王”這個稱呼,儘可能地稱呼恩師爲“三皇孫”。
這三個人口口聲聲“吳王”,一看就不是自己人。
“三位大人多慮了,我恩師三皇孫殿下沒有任何條件,只說凡是屬於兵器局的東西,三位儘管拿走。”
“不過,在拿之前,有些事情要跟三位大人交代一下。”
“三位大人若是不嫌棄,可以坐下來慢慢談。”
劉浩泓一邊說話,一邊做了個請的手勢,請三人進入食堂的棚子內閒聊。
此時的食棚已經收拾出來,桌子也被李三指的徒弟們擦拭乾淨。
陳宗禮等人見狀,走進草棚落座。在他們三個落座後,兩位國公和三位王爺也緊隨其後跟了上去。
他們都是來壓陣的,那就是陛下收回作坊可以,但必須給朱允熥一個交代!
郭惠妃見狀也走了進去,只是故意離幾人很遠,直接坐到了桌子的另一頭。
秦德順則是小心地伺候在一旁,密切地關注着另一邊的談判。
他在明鋼商會里也有一千兩銀子的股份呢,按照他那個乾兒子的說法,只要咦鞯卯敚@一千兩銀子不出一年就能變成三千兩,他這輩子的養老錢都出來了。
因此,他聽到皇爺想收回作坊,第一時間就坐不住了,趕忙顛顛地跑後宮去通知郭惠妃。最後更是鼓動郭惠妃出宮,來給自己守住這辛辛苦苦攢下的養老錢!
劉浩泓見人都坐好了,當場打開布包,從裏邊抽出一疊文書遞過去。
“三位大人要收作坊的話,這地皮可不能收走。要知道這地皮並不屬於兵器局,而是隸屬於明鋼商會的。”
“如果三位大人想繼續使用的話,需每年給明鋼商會支付六萬兩銀子的場地租金纔行!”
陳宗禮等人聽到這話一陣皺眉,就眼前這片不能種糧食的河灘破地,六萬兩銀子能買至少十片這樣的地!
這傢伙倒好,一開口就是年租六萬兩,他怎麼不去搶!
劉浩泓說完又從布包裏掏出一疊文書遞過去。
“機器設備也不能拉走,這些機器設備也是兵器局從明鋼商會租借的,每臺設備每個月租金五十兩,這裏總共有一百臺設備,每年租金是六萬兩紋銀。”
三個人聽到這話又是一陣皺眉,不過相較於場地租金,這個他們倒不怎麼覺得貴了,反而覺得價格還算合理。
然而,這還不算完,劉浩泓又掏出一疊文書遞過去。
“這是高級匠人名錄,整個新作坊裏,只有這些能熟練地使用各種機械。你們要想讓機械咿D,就得招募他們,並且按照每人每月需要支付一百兩紋銀的租借費,他們的薪資另算。”
工部尚書秦逵聽到這話,“啪”地一拍桌子吼道。
“這些匠人都是我們工部的,憑什麼要給你們錢!”
劉浩泓淡然一笑道。
“因爲他們現在已經不再隸屬於匠籍,已經是我恩師三皇孫殿下的門客,你們若想繼續支使他們,必然要經過我恩師的同意纔行!”
秦逵聽到這話頓時一陣語塞,過了好半晌他才鬱悶地問道。
“那什麼屬於我們工部?”
劉浩泓指了指大門上張掛的“兵器局”牌匾道。
“這個是屬於工部的,你們可以將這個收回去!”
這下不僅秦逵坐不住了,就連戶部的陳宗禮,兵部的茹常兩人也坐不住了。
三人同時從長凳上站起來,憤怒地看向劉浩泓。
“啥玩意!”
“搞了半天,就給我們剩了個牌子?”
劉浩泓尷尬的撓撓頭,不好意思的說道。
“雖然有點難以讓人接受,但事實上確實如此,整個新作坊,除了兵器局的牌子是你們工部的,剩下的一切跟你們都沒一毛錢關係,都是我恩師以兵器局的名義,每月支付租金,從明鋼商會租借來的。”
三個人聽到這話頓時一陣無語,他們早就知道收回作坊很難,但從未想過能這麼難。
而且最讓他們三個鬱悶的是,他們沒有任何理由強制收回。
因爲按照大明律來說,就算是吳王被抄家,他從別人家租借來的東西,都不能被抄沒,要物歸原主纔行。
至於明鋼商會,他們就更是不用惦記了。
看看坐在此地的一干大佬就知道了,這所謂的明鋼商會,必然有他們的乾股。
否則,得多大的妖風能把他們給吹來,還外加吹來一個寵霸後宮的寵妃……
因此,現在擺在他們面前只有兩條路,要麼花費高價一次性買斷,要麼用一年就花一年租金。
只是那租金也太貴了,場地和機械的租金,一年就得十二萬兩銀子了,人工就算往最少裏說,也至少要一百個熟手,那一年下來就是十二萬兩。
兩者相加,一年最少是二十四萬兩銀子的開銷!
三個人糾結了好一陣,最後扔下劉浩泓,轉頭看向正坐在長桌另一頭的郭惠妃。
“惠妃娘娘,您給我們一句痛快話,到底要多少銀子才能買斷!”
郭惠妃正端着新泡好的茶,吹着茶盞裏的茶葉沫呢,突然聽到這話,淡淡地伸出兩根纖纖玉指,然後就不搭理他們了。
三個人見狀集體驚呼。
“啥?”
“就這麼個破作坊要兩百萬兩銀子?”
“我們把朝廷的庫房搬空也掏不出來呀!”
這倒不是三個人哭窮,事實上老朱制定的稅收政策確實挺坑的。
朝廷每年能收到的現銀也就三五百萬兩,剩下的全是實物稅,而且受限於大明當前的道路交通條件,這些實物稅全都分散分佈在大明十三個布政使轄區內。
因此,每當朝廷有急需用錢的地方,戶部的庫房就喫緊,根本拿不出多少現銀來。
僅有的那點現銀,支應正常的朝廷咿D,維持官員的薪俸還費勁呢,哪來的閒錢收購作坊?
“惠妃娘娘,能不能便宜點?”
郭惠妃聞言柳眉倒豎,滿臉不悅地道。
“要是按照正常年租的話,十年下來可是二百四十萬兩呢。”
“現在已經給你們便宜四十萬兩了,你們竟然還不知足?”
“就這個數了,少於這個數此事免談!”
三人在郭惠妃這碰了一鼻子灰,立馬灰溜溜地走人。
坐在馬車上,三人開啓了吐槽模式。
“欺人太甚!”
“哪有這般做生意的,竟然租借……”
陳宗禮聽着兩位同僚的吐槽,心裏卻對朱允熥的評價提高了一大截。
此子纔多大年紀啊,竟然能走一步看十步,提前一個多月就料到了新作坊會被朝廷收回。
因此,提前埋下這步閒棋。
作坊的一切都從外邊租用,任是誰都拿他沒轍。
朝廷若是想收回作坊,除了能收回去一個牌匾,毛都別想從他這兒搬回去!
這計策屬實是高啊!
如果自己所料不差的話,這計策應該是出自江南名儒楊新爐之手。
若不是世家大族,根本想不到此等隱匿財產之法!
事實上,陳宗禮還真高看楊新爐了。
楊新爐在得知朱允熥在兵器局之外又創立了個明鋼商會,還將所有的關鍵東西都放在明鋼商會,然後反手再以兵器局的名義從明鋼商會租用,也對朱允熥的手段驚爲天人。
三人在車上研究了一路,最後一致決定另起爐竈,重新建一個類似的作坊,然後將朱允熥名下的作坊給關停!
然而,他們剛回到京城,就聽到一件驚掉幾人下巴的事,兵仗局那邊的工匠竟然罷工了!
他們敢另起爐竈的底氣,就是源於兵仗局那邊的工匠。
現在那邊的工匠集體罷工,他們就算是想另起爐竈,也沒人替他們打造器具啊!
三人聽到這個消息,一邊暗罵朱允炆壞事,一邊急匆匆趕往兵仗局。
當他們三人趕到之時,兵仗局這邊不僅鬧得沸沸揚揚,作坊內部更是升起陣陣濃煙。
“走水啦!”
“快來人救火呀!”
工部尚書秦逵聽到喊話之聲,就分辨出此人乃是工部的一個員外郎,專門負責監管兵仗局這邊庫房的官員。
秦逵聽到這個聲音再也坐不住了,庫房裏堆放的可都是牛皮、牛筋等易燃之物啊。
一旦火勢蔓延開來,對他們工部來說可謂是損失巨大,搞不好他這個工部尚書都得掉腦袋!
秦逵跳下馬車衝進人羣,人羣見到是大官闖進來,倒也沒人敢阻攔,任由他衝到庫房附近。
秦逵衝進兵仗局,看到失火之處正是來自庫房,急得他跳腳直罵。
“爾等倒是趕緊救火啊!”
“若是火勢蔓延到皇宮,爾等都要被滿門抄斬!”
第二百零六章 什麼狗屁皇孫!
在大明的文官序列裏,周振鵬可能是油水最足的九品官了。
雖然周振鵬職位低微,但不管是達官顯貴,還是宗室親王都對其禮遇有加。
原因只有一個,因爲他掌管着大明最大的娛樂機構——教坊司。
周振鵬這幾天有點忙,因爲秦王家的青樓全都被陛下查封,所有伎樂都被髮配到教坊司,所以他得給她們訓話立規矩。
“咱們教坊司可是隸屬於禮部,是有朝廷法度管着的地方。本官不管你們之前是哪兒的頭牌,有多少恩客追捧,但到了教坊司的地界,就得守教坊司的規矩!”
“第一,不得私下藏匿金銀!”
“周大人,那客人送的頭面首飾能不能留幾件呀,你總不能讓我們光着身子接客吧,咯咯咯……”
“誰說不是呢,總不能連釵環首飾都不讓戴吧,這也太欺負人了……”
周振鵬剛說一句,底下的一信泳驼ㄩ_了鍋,你一言,我一語,直接把周振鵬的話給淹沒了。
“肅靜!”
“第二,不能耍小性子拒絕接客!”
周振鵬說完這話,底下的一羣女人又炸鍋了。
“周大人,您這話就太不近人情了吧,我們每個月來那個的時候咋辦,難道也要強迫我們接客?”
“就這還官家呢?”
“依奴家看連外邊的老鴇子都不如,真是黑透了心……”
“都給本官閉嘴!”
“本官最討厭你們這些外邊來的,一個個最是沒規沒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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