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红的鸡枞
“哪兒壞了?”
朱允熥拿着官印跑到老朱面前一通抱怨。
“您看看這兒,還有這兒,都磕壞了!”
“而且這玉也太差了吧,都被人玩出包漿了!”
老朱聞言眉毛一挑,滿心不悅道。
“這是咱當年當吳王時候用的印!”
“舊的呀!”
“您老這也太摳了,刻個新的能花幾兩銀子,連這都捨不得?”
老朱聽到這話差點氣得吐血,恨不得把逆孫的腦殼敲開,看看這孩子是不是沒長腦子。
自己年輕時候當吳王用的王印,那是何等的特殊意義,這孫子竟然還敢嫌棄!
“你要嫌棄就別要,趕明咱帶地底下去!”
朱允熥一聽這話,趕忙把官印掛在腰上,還特意打了個死結,像是生怕老朱搶回去似的。
“孫兒跟您說笑呢,皇爺爺能把自己用過的王印給我,那是對我莫大的鼓勵!”
老朱聽到這話,陰鬱的心情總算好了幾分。
“喫飯吧,喫完飯就跟着工部的人去城裏城外的作坊轉轉,先別急着改動,觀察幾天,熟悉幾天情況,然後給咱上個條陳……”
“要是不會寫條陳,就問問你身邊的三位師父,讓他們教你寫。”
“好!”
朱允熥還沒喫完早膳,就聽到小太監稟報,說工部員外郎殿外候見。
老朱聞言朝着小太監點點頭,小太監當即退下,將一箇中年官員領了進來。
“微臣黃立恭拜見陛下,吾皇萬歲萬萬歲……”
“平身!”
“謝陛下!”
“還沒喫早膳吧?”
“來人,拿把椅子來,讓黃愛卿坐下陪咱用膳!”
黃立恭聽到這話整個人都懵逼了,皇帝要請他喫早膳?
直至太監將椅子擺好,黃立恭這才回過神,撲通一聲再次跪倒,哭哭啼啼起來。
“微臣……微臣謝陛下隆恩,嗚嗚嗚……”
“起來吧,別哭哭啼啼了,你也是跟着咱的老人了,還是咱當年從國子監裏簡拔的呢吧?”
“陛下好記性,微臣確實出身低微,只是個國子監生員……”
“幸虧得遇明主,否則微臣一輩子也只是當衙門小吏的命,哪能位列六部,成爲有品級的官員……”
老朱聞言點點頭道。
“知道感恩就好!”
“咱大孫接管了工部名下的作坊,你以後就跟着咱大孫吧,替他好好說道說道這裏邊的門道,莫要讓人哄騙了他去。”
“微臣遵旨!”
“微臣定當粉身碎骨以報陛下隆恩!”
老朱在黃立恭表完忠心後,就趕忙催他起來喫飯。黃立恭也不再客氣,挨着半個屁股坐下,然後只埋頭喫自己眼前的包子,哪怕湯盆就在不到兩尺遠的地方,他也跟沒看見似的。
朱允熥實在看不下去了,起身給黃立恭盛了一碗羊骨湯,又往他那邊端了幾盤煎餃,以及幾盤小菜,感動得黃立恭又是一陣千恩萬謝。
老朱將這一切看在眼裏,臉上浮現一絲滿意的微笑。
這皮猴子頑劣歸頑劣,但收攏人心的手段卻是不差。
最讓人舒坦的是,小逆孫的一切行爲不是刻意裝出來的,而是完全地發自赤眨屓烁緹o法拒絕。
“黃大人您慢點喫,不用着急,不夠喫還能再要的。”
“徐爺爺,還有沒上的菜嗎,趕緊端上來吧!”
“哦哦!”
本來想徐興祖想說沒有了,但看到黃立恭都快緊張死了,就隨口撒了個謊。
“不急,還有十好幾個菜沒上呢,老奴這就去御膳房催催。”
黃立恭聽到還有那麼多菜沒上,心裏頓時不那麼慌了,喫飯也變得慢條斯理,甚至還能時不時地跟朱允熥聊上幾句。
“黃大人,你真是國子監生員?”
“不是說國子監生員非常慘嗎,咋還能做到工部的官員?”
“回三皇孫殿下的話,這都是賴陛下的隆恩超擢,微臣纔有機會位列朝班。”
“而且,國子監哪裏算得上苦,不過是一羣懶漢惡意攻訐陛下的說辭罷了,您可切莫信以爲真!”
“陛下對國子監生員給錢給糧,可謂恩同再造,只有那些黑了心肝的廢物,纔會抱怨生員待遇不好!”
朱允熥一聽這話,就知道自己問了個寂寞,眼前這人一定是國子監生員羣體中的既得利益者,能說國子監壞話都見鬼了。
事實上,大明國子監生員苦的確是苦,但升職的機會也非常大。
因爲朱皇帝的某些癖好,大明官員的流動性特別大,動輒成千上萬的崗位空缺。
科舉幾年一次,每次錄取幾百個進士和同進士,遠遠彌補不了這個空缺。
於是乎,近在咫尺的國子監就成了主要的官員來源渠道。
很多隻有秀才功名的官員,都通過國子監這個渠道,升到了非常高的品級。
甚至主持大明全國土地丈量的官員,其出身就是一個普通的國子監生員。
六部衙門裏,國子監生員更是比比皆是。
當然,想要做到堂官,那還得是進士出身纔行。
但大明開國之初也沒那麼多講究,李善長還不過是個舉人呢,也曾經做到過丞相的高官。
朱允熥陪老朱用過早膳,拜別了老朱後,隨即領着老朱特意給他找的老跟班出了宮。
兩人剛一出宮,朱允熥就看到自家那三個師父,已經早早的等在宮門外來。
而且三人都穿上了正二品的紅色官服,也戴上了官員的那烏黑的罩紗短翅官帽。
這讓他看着非常不順眼,總覺得這三個老頭沒以前那麼亮眼了。
事實上,三個老頭也非常不爽。他們還沒窮到非得喫老朱家俸祿的份上,更不稀罕這身破官服。
但不穿不行呀,萬一惹惱了宮裏那條惡龍,搞不好能把他們一刀給咔嚓嘍。
“讓三位師父久等了。”
“三皇孫客氣,我們過來也沒多久。”
“三位師父,我一會兒要去一趟兵器局,你們是一起跟着,還是一起過去轉轉?”
“一起吧,正好跟三皇孫說說,咱大明匠戶制的問題。”
這次多了一個人,同乘一輛馬車就有點不夠用了。
如果是正常乘坐,一輛馬車坐六個人沒啥問題。主要是朱允熥乃皇孫身份,他這邊只能坐一個人,沒人敢跟他同坐。因此,他對面的座位上,也就只能坐三個人。
好在黃立恭反應快,直接說自己會騎馬,可以跟着護衛們一起,這才解決了這個尷尬。
不過,這也刺激到了朱允熥,讓他生出改良馬車的想法。
最起碼,得搞個帶辦公室和會客室分開的馬車,如果條件允許的話,衛生間也搞一個!
第一百七十九章 三個糟老頭,頂不上臭皮匠!
大明的軍器局位於太平門外的大校場附近,共有工匠九千二百人。
當然,這只是紙面上的人數,實際上這些年陸陸續續有逃亡發生,實際人數已經不足七千人。
即使如此,當七千名工匠火力全開,全力打製兵器之時,依然聲勢浩大,焰火漫天。
不過這都是舊黃曆了,朱允熥進入軍器局的時候,只有零星的叮噹聲傳出。
裏邊有一半的工匠在聊天打屁,還有一半的工匠蹲在牆根曬太陽。只有部分坐班的工匠,叮叮噹噹地打製着兵器。
負責兵器局的局大使,聽聞吳王殿下代表陛下前來巡視,激動得一路小跑趕過來。
一看到這麼多人閒着曬太陽,當即憤怒地號令他們去幹活。
“你們這羣懶鬼,還不趕緊起來幹活,非得等本官拿鞭子抽你們嗎!”
工匠們聽到局大使的催促,不情不願地從地上爬起來,然後……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大使,咱們這兒沒鐵料,你讓小的們拿啥打造兵器啊?”
“木炭也不夠,你總不能讓俺們燒大腿吧!”
局大使聽到工匠們的抱怨,忍不住謾罵道。
“沒鐵料你們就不能幹活嗎,你們把院子打掃打掃行不行!”
“還有你們明知道沒木炭,就不知道去城外砍樹呀,非得等木炭沒了再抱怨?”
局大使一邊呵斥工匠,一邊跟朱允熥解釋。
“吳王殿下,您看看這羣懶鬼,真是不打不動彈!”
朱允熥聽到這話眉頭一皺,看了眼邊上的黃立恭。黃立恭趕忙上前一步解釋道。
“最近鐵料確實缺乏,各地衛所都打造兵器,咱們京城的軍器局鐵料就供不上了。”
“缺多少?”
朱允熥這話是朝着局大使說的,可局大使懵逼了半天,也沒能給出個確切的數字。最後還得是黃立恭從袖子裏掏出一個小冊子,略微翻了翻說道。
“回吳王殿下,各地冶鐵作坊,這個月本應該上繳精鐵三十萬斤,實繳不到五萬,缺口二十萬斤。”
“斤?”
朱允熥聽到“斤”這個計量單位,整個人都是一愣。他對於鐵的概念還停留在“噸”,乍一聽到“斤”那叫一個不適。
“才一百二十五噸呀?”
朱允熥將鐵的計量單位換算成“噸”後,腦子裏立馬有概念了。
這點鐵在後世,別說建橋了,估計連個十七層以上的樓房都建不起來。可放在大明朝,已經是軍器局一個月的消耗量了。
“兵部名下有冶鐵作坊嗎?”
“有!”
“在玄武湖北邊的石灰山下有幾處,但規模都不大,主要還是靠鄰近府縣轉摺!�
“哦哦……”
正在朱允熥跟兩人閒聊的時候,邊上看熱鬧的老工匠走過來試探性地問道。
“您是活菩薩皇孫?”
“啊?”
朱允熥聽到這話再次愣住,這又是誰給自己起的外號呀,自己咋不知道?
“我確實是皇孫,但不知道你說的活菩薩是啥意思?”
老工匠又上前兩步,卻被朱允熥帶來的護衛給攔在了兩丈之外。
“這是大明三皇孫,新近剛被陛下封爲吳王!”
老工匠聽到這話,趕忙撲通一聲跪倒,然後向着身後招手。
“大家快來看呀,活菩薩皇孫來啦,咱們以後要有好日子過啦!”
隨着老工匠的話音一落,所有站在牆根底下看熱鬧的工匠,呼啦一下全都聚攏過來,然後跪在地上朝着朱允熥砰砰磕頭。
“小的們給菩薩皇孫磕頭啦!”
“菩薩皇孫千歲千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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