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红的鸡枞
高啓則更是慘烈,只因爲寫了一篇《郡治上梁文》,在文裏寫了一句龍盤虎踞,就被朱元璋以大逆不道的罪名給腰斬!
這些人可都是江南文人中的精華,隨便拎出來一個都是一時人傑,當代大儒。
然而這麼多人爲新朝效力,最終卻落得這麼悽慘的下場,豈能不讓江南士子寒心?
高明這話一出口,幾個人都陷入了沉默。
他們有心想改變,卻又沒那個能力,只能眼睜睜看着天下大亂,生靈塗炭。
過了好一會兒,楊新爐突然說道。
“我倒是有點不一樣的看法,或許大明還有新的轉機?”
“轉機?”
不管是高明還是秦亨伯,聽到這話都露出不屑的笑容。
“大明的命咴谥煸芭e起屠刀之時就註定了,暴秦就是他的前車之鑑!”
高明聽到這話,趕忙補了一句。
“誰說秦朝殘暴了?”
“秦始皇也不過坑殺了幾百個方士而已,你們看看朱元璋這些年殺了多少人?”
“十萬人打不住吧?”
“就這還有臉跟秦朝相比?”
“他也配!”
楊新爐聽到兩人義憤填膺的話,無奈地聳聳肩。
“我說的轉機在另一個皇孫身上。”
“如果傳位於朱允炆,那朱皇帝勢必要舉起屠刀殺戮一番。可如果傳位於朱允熥,一部分武將的性命可就能保住了。”
“朱允熥?”
秦亨伯聞言搖了搖頭,表示完全沒聽過這人。高明倒是有所耳聞,只是他的耳聞還不如不聞呢。
“不就是寫豔情話本那個嗎?”
“我沒看出此人有啥特殊之處,不過話本寫得還不錯,金梅瓶確實有點意思,很難想象是出自十來歲的孩童之手。”
楊新爐聽了這話心裏那叫一個汗,自己就是寫豔情話本的,高明也不說給自己留幾分顏面!
“其實寫豔情話本也沒啥,人家這是警示世人之用!”
“套用佛家的一句禪語,你如果只看到了色,那就證明你心中只有色。”
“你要拋開那些豔情部分,體會書中的警示之意呀!”
高明聞言不由莞爾,知道自己的話刺痛了楊新爐,也不跟他分辯。
“隨你吧,只要你開心就好,哈哈哈……”
楊新爐也只是抱怨下,見兩人沒有針對自己的意思,當即從袖子裏摸出朱允熥給其寫的回信。
“我倒是跟朱允熥皇孫有過一點接觸,還收到過他的一封回信。”
“我之前給他寫信,是想結識一下金梅瓶的作者,探討下寫話本的心得。”
“然而,他給我的回信卻特別有意思。雖說有點過於粗湥珔s處處透着童真。”
“兩位想不想聽聽?”
秦亨伯和高明早就把耳朵豎起來了,見楊新爐竟然敢賣關子,秦亨伯當即從他手裏把信搶過來。
“尊敬的讀者你好,雖然我們素未置妫乙廊环浅8兄x你對本書的厚愛,也感謝你能支持正版。”
“但是跟我見面則大可不必,正如你喫過一隻雞蛋覺得很美味,可你是否會生出看看下蛋的母雞的想法?”
“我也是同理,雖然金梅瓶很好看,但寫金梅瓶的作者未必好看。”
“所以,相遇即是有緣,不必頻添煩惱。”
“蘭陵笑笑生書”
秦亨伯唸完這封信,當即激動得一拍大腿。
“這人好生有趣,竟然有幾分出塵之心!”
“那個金梅瓶哪兒有賣的,貧道倒是生出拜讀一番之心思了,哈哈哈!”
高明聽了這封滐@直白的書信,臉上也露出思索的表情。
這書信看似湴祝渲刑N含的思想卻着實深邃,有着看透世事人情的通達和豁達。
如果真是一個十來歲的孩子所寫,那這孩子可太可怕了。
別人一輩子都看不明白的名利場,此子如此年紀就看得如此通透,那將來還得了?
“楊兄,此書果真是大明皇孫所作,莫不是別人代筆吧?”
楊新爐見高明這樣問,不由高深莫測地笑了笑。
“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通過書店的夥計,向蘭陵笑笑生表達敬意。至於這封信是不是出自皇孫之手,誰又能說得清呢?”
“不過坊間盛傳金梅瓶乃皇孫朱允熥所做,而且皇家也從未否認過,皇帝陛下更是命令逡滦l大肆搜查仿印書,想來傳聞應該不虛吧?”
雖然楊新爐這樣說,但高明依然覺得過於不可思議,無法理解一個十來歲的皇孫,真能寫出那樣的書,已經這樣的信。
“若是這書這信真是皇孫所寫,那老夫願意爲其門下走狗,任其驅使!”
秦亨伯聞言也附和道。
“要是朱元璋能有此等有趣的皇孫,老夫也不去遊山玩水了,也去皇孫麾下當個一官半職!”
楊新爐見兩人這般說,不無得意地笑道。
“實不相瞞,今天老夫已經跟蘭陵笑笑生約好了,晚上在三味書屋的二樓見面。”
“兩位若是有興趣,不妨一起過去觀察下?”
兩人聞言眼珠子頓時一亮,趕忙點頭應承下來。
“如此甚好!”
“同去同去!”
“哈哈哈!”
幾人興沖沖地下山,剛來到京城就聽到百姓們紛紛議論。
“聽說了嗎,皇帝老爺把昔日我吳王宮賞賜給三皇孫殿下啦,三皇孫殿下還嫌吳王宮太小,正命令逡滦l拆除附近的民房,打算擴建王宮哩!”
“嗨!”
“你這都不算啥,我聽說皇帝老爺不僅把吳王宮送給了皇孫,還把自己當年的吳王封號都給了他哩,由此可見皇帝老爺對皇孫的喜愛!”
“喲!”
“難怪他膽子這麼大,原來有皇帝老爺給他撐腰呀!”
幾個人聽到這番議論,有如被當頭潑了一盆涼水,心裏的熱切半點全無。
秦亨伯嘆了口氣,高明更是氣得轉身就走,被楊新爐好說歹說給勸了下來。
“咱們都走到門口了,不進去看看未免太過可惜!”
“還有什麼好看的?”
“這一看就是殘暴之人,才如此小的年紀就揮霍無度,殘害百姓,將來長大還得了?”
“雖說老的也不咋地,但起碼知道節制,知道勤儉節約,愛惜民力!”
楊新爐緊緊地抓着高明的胳膊勸道。
“忍一忍!”
“就是朝廷砍頭,還得三審五問呢,你總得給人個解釋的機會呀!”
“沒準是底下人慫恿,人家孩子小孩不懂事呢?”
高明提起這話就來氣。
“不懂事?”
“他要是不懂事,那咱們來幹啥呀!”
“我跟秦兄不就是看他太懂事,這才生出見一見的心思嗎!”
幾個人正在爭執之時,三味書屋的夥計丁浩正好出來上柵板,看到楊新爐老爺子立馬湊了上來。
“老先生好,我家東家已經等候多時,您老現在就可以上去啦!”
第一百六十二章 三皇孫不簡單呀!
三味書屋二樓茶室。
朱允熥一想到要跟大明的讀者粉絲見面,心裏還是有點小激動的。
雖說他這書寫得有點不光彩,過於複製粘貼了,但他依然很開心,覺得自己提前了上百年,讓大明的讀者欣賞到如此優美的小說。
可惜的是他都睡在紅樓裏了,依然沒把“夢”給延續過來,致使他的紅樓總是夢不成。
朱允熥將從老朱那兒偷來的小龍團泡好,就靜等粉絲讀者的到來了。
然而,當三個人站在朱允熥面前時,直接把朱允熥給整不會了。
“怎麼是三個?”
楊新爐看出朱允熥臉上的困惑,趕忙向其介紹兩個朋友。
“這是老夫的兩位老友,此人爲秦亨伯,此人爲高明,都是當代名士!”
“聽聞小友乃是金梅瓶作者,因此特來拜會!”
“至於老夫嘛……老夫在上次的書信裏署名了,小友應該還記得吧?”
“楊新爐嗎?”
“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
朱允熥最近背詩三百,可謂是學問大爲長進。一想到楊新爐的名字,立馬就想到了這首詩。
楊新爐聞言眼睛頓時一亮,想不到眼前這個小小少年,竟然還能猜到自己名字的來歷!
“小友所言不差,老夫的名字確實來源於此。”
“敢問小友可是蘭陵笑笑生?”
朱允熥並未第一時間回答楊新爐的問題,而是招呼店鋪的夥計給三人看座。
“三位老人家請上座!”
三人的身家都不差,不管是楊新爐,還是秦亨伯,都是江南的望族之家。
楊新爐的父親楊維楨,更是建了一座莊園,專門用來跟天下知名的文人墨客吟詠唱和,詩賦相樂。其後還跟呂良佐設立應奎文會,點評天下士子的文章,這纔有了楊家文壇領袖的地位。
可以說,這領袖地位完全是靠砸錢砸出來的。
換成普通人家,光是招待那些讀書人喫喫喝喝就能破產。
秦亨伯跟楊新爐家乃是世交,兩家都是世交了,那家底能差了嗎?
唯有高明稍微差了點,因爲其兄長高啓的案子,被官府勒索了不少家產,現在可以勉強稱得上“清貧”。
但他的清貧也只是相對於楊新爐和秦亨伯而言,比起普通百姓那還是富裕得多。
畢竟,要真一貧如洗,他哪來的閒錢從蘇州跑到京城?
而且來了還沒啥事,不過是跟兩個老友吐個槽,罵罵大明朱皇帝罷了。
因此,三人只聞了聞茶香,就知道此茶不凡。當他們看到放在茶盤上的半個小龍團時,心疼得臉上齊刷刷一抽搐。
眼前這孫子可真能暴殄天物,此等名貴的貢茶,竟然被他如此糟蹋!
小龍團顧名思義,就是茶餅上印着龍的圖案。
最爲神奇的是,此茶放入沸水中沖泡,可看到茶餅上的龍慢慢舒展,由小變大的奇妙景緻。
此茶不要說喝,就是看上一眼都是難得的幸事。哪怕以他們三家的豪富,若是有幸得到一餅也是捨不得喝的,會好好地珍藏起來,只有相知好友前來,纔會拿出來欣賞一番。
“寒舍簡陋,實在是拿不出什麼好東西招待,就請諸位喝點這破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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