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红的鸡枞
不多時太醫院院正郝文傑,以及太醫院的其他院使、太醫集體來到乾清宮。
老朱臉色陰沉地坐在一旁,指着地上的瓷枕和水銀沉聲問道。
“給咱說說,枕頭裏要是加了水銀,對人體有何等傷害?”
郝文傑聞言當即看向一旁的葛院使,他對於毒物的瞭解不多,這方面葛院使纔是行家。
“允謙呀,你來代表咱們太醫院上奏吧。”
葛允謙也不謙虛,當仁不讓地站出來。
“回稟陛下,若是長期吸入水銀之氣,可引起頭疼、頭暈、失眠、健忘、多夢、心悸等症狀,更嚴重者可導致肢體抽搐,智力下降,以及瘋癲之症。”
老朱聽到這話一張老臉陰沉得都能滴出水來,兩隻拳頭更是握得骨節發白。
“若是咱大孫之前就是枕了此等毒枕,是不是就能解釋爲何會在靈堂突然暈倒,然後又得了離魂之症了?”
葛允謙點點頭道。
“若是三皇孫真的枕過此種枕頭,那的確可以解釋之前的種種怪異!”
“就是不知道枕了多久,是否會對三皇孫殿下的身體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傷……”
老朱聞言痛苦地捂着胸口,一想到大孫枕着這種毒枕十年,他只感到一陣錐心之痛。
咱大孫現下已經過目成誦,若是沒有受這毒枕毒害,豈不是要更加聰明幾倍!
老朱越想越氣,只感覺他們老朱家蒙受了巨大的損失,差點被歹人葬送了一個天才皇孫!
“二虎!”
“給咱一查到底,不管是摔碎的,還是不小心打碎的,都給咱狠狠地查!”
“另外,讓太醫給所有枕過這種毒枕的皇子皇孫悦},詳細圆煲幌律眢w有無異樣。尤其是咱大孫,務必要重點圆欤 �
老朱撂下這話就步履沉重的走出乾清宮,向着前朝走去。
哪怕他此時已經沒有心情處理朝政,可依然要履行一個皇帝的職責。
二虎趕忙追上去問了一句。
“皇爺,郭惠妃那裏也壞了兩個枕頭……”
老朱聞言略微猶豫下說道。
“郭惠那兒你不用管,一會兒咱下了朝親自過去問她!”
“諾!”
另外一邊,朱允熥百無聊賴地坐在大本堂裏,還沒等上課呢,就見到秦德順領着一羣太醫過來,給每個皇子、皇孫悦}。
這次悦}非常正規,一個人負責望聞問切,一個人負責記錄。
這一套流程結束,還要換一個人繼續圆臁�
當朱允熥坐在葛允謙面前時,忍不住低聲問道。
“葛太醫,咱們宮裏還有一年一次的體檢項目嗎?”
“體檢?”
葛允謙聽到這個名目,只感覺再貼切不過了。
“三皇孫殿下一語中的,這確實是體檢,哈哈哈!”
“來來,三皇孫換手。”
“伸舌頭!”
“把眼睛瞪大點,對對……”
葛允謙果然非常照顧朱允熥,一套望聞問切還不算,還把他叫到一個單獨的房間,讓他把衣服脫了仔細查驗一番,一會兒按按這個穴道,一會兒按按那個穴道,詢問他何種感受。
要不是朱允熥腦子裏已經先入爲主,有了“體檢”的概念,一定會被他這套手法給嚇到,懷疑這小老頭會不會有啥特殊癖好?
葛允謙在給朱允熥做了全身檢查,緊接着又進來一夥人,在朱允熥身上把剛剛的流程又做了一遍。
朱允熥直至被他們折騰三次,這纔算是完事。
只是臨走之時,郝文傑滿含幽怨地給朱允熥抱怨一通。
“三皇孫殿下,您都好久沒去我們太醫院了,我們太醫院的冰糖雪梨都沒人喝了……”
朱允熥聽到這話都快氣炸了,這特麼說的是人話?
“郝文傑,我勸你善良!”
“你那兒是太醫院,我沒病沒災的去你那兒幹嘛!”
“非得讓皇爺爺一天揍我八遍你纔開心呀!”
“呀!”
“三皇孫反應挺快呀,連微臣這點小心思都聽出來啦,哈哈哈……”
郝文傑逗弄一下朱允熥,引得太醫院的人一陣哈哈大笑,這才領着腥巳ハ虮菹赂裁�
他之所以有這個閒情逸致,主要是看過三夥人給朱允熥的悦}記錄了,確定這傢伙現在健壯得跟個小牛犢似的,一點中毒的跡象都沒有,這纔開了個不大不小的玩笑。
在郝文傑帶着一干太醫離去後,大本堂再次變得熱鬧起來。
幾個年幼的皇子皇孫,在比較誰的蟈蟈長得大。幾個年長的皇子皇孫,在交流看話本的心得。
只有朱允熥顯得有些無聊,他最近每天都早早出宮,已經跟大本堂裏的一干小夥伴有點疏離感了。
就在朱允熥百無聊賴地等着可親可愛的黃先生開課,然後上去通過考較離宮之時,朱尚炳跟朱允炆有說有笑地走了進來。
朱允熥一看到這倆孫子苟到一塊,心中當即升起不悅。
雖然他跟朱尚炳接觸不多,但也知道這貨不是啥好鳥。
朱允炆跟這孫子混到一塊,這是不想當皇太孫了吧?
朱尚炳看到朱允熥,趕忙扔下朱允炆,賤兮兮地湊了過來。
“哇,這不是允熥老弟嗎,今兒又打算啥時候離宮啊,咱們一起走唄?”
朱允熥不屑地看了看朱尚炳。
“當然沒問題!”
“只是,你有那個提前走的本事嗎?”
朱尚炳神祕地笑笑。
“這你就別管了,反正山人自有妙計!”
幾人正說話的時候,黃子澄夾着一本書走進來,幾人見狀立馬閉嘴。
不過,當黃子澄開始給一谢首踊蕦O授課之時,朱尚炳手裏拿着一本封皮寫着“論語”的書,再次湊了過來。
“允熥老弟,給你看樣好東西!”
朱允熥見他這樣神神祕祕,還以爲他真有啥好玩意呢。可當他打開“論語”,看到裏邊的內容時,臉色驀地一沉。
只見上邊全是各種搔首弄姿的彩色插畫,雖說畫工不錯,穿着也挺清涼,但是跟他腦子裏存的幾個T相比,還是有點小巫見大巫了。
單是一個人物不按照黃金比例來分配,臉大腰細脖子長,就讓他完全失去興趣。
“就這?”
朱允熥回身從自己的書箱裏掏出一個畫冊遞過去。
“你以後別上我這兒獻醜了!”
朱尚炳將信將疑地接過去,只看了一眼就被上邊的圖畫鎮住了。
不管是那飄逸的黃色頭髮,還是曲線畢露的身材,亦或者是堪堪遮住屁股的小短裙,以及裸露在外大長腿,都給他帶來巨大的視覺衝擊。
“這……這……”
“敢問允熥老弟,你這是何處尋來的話本?”
“此乃我親手所繪,名爲美少女戰士!”
“握草!”
“牛逼!”
“允熥老弟,以後我再也不在你面前提話本了,你纔是這方面的行家呀!”
“老哥有個不情之請,您能否……”
朱允熥都不等他說完,當即打斷他的話。
“想都別想,這是原稿,我要留着傳給我兒子,傳給我孫子的!”
“這東西以後就是我們吳王府鎮宅至寶!”
“你要是想要的話,等過上一段時間去我們書店買吧,那時候套印的雕版估計也刻好了。”
“一定賞光!”
“我先預訂一百套!”
朱尚炳說完這話,就專注地一頁頁翻看起來,就連黃子澄叫他上前邊授課他都沒聽見,還是朱允熥踹了他好幾腳才讓他回過神來。
朱尚炳趕忙拿過詩三百,在一首五言絕句上劃了個圈,攤在黃子澄面前。
黃子澄一看就知道,這是朱尚炳今天作弊的詩。只是這孫子也太過分了吧,好歹找個七言絕句呀!
黃子澄隨意給朱尚炳劃了十首詩,恰好把這首詩給划進去,隨即打發他回去背詩。
朱允熥見黃子澄已經完成授課,立馬拎着一本詩三百上前接受考較。
“黃先生,我已經背好了!”
黃子澄看到朱允熥走上前,朝着他無奈地笑了笑。
“吳王殿下,剛剛陛下派人過來傳旨,說上午不許考較功課了……”
“啊?”
朱允熥聽到這話氣得都想罵人了,這糟老頭太過分了,不就是自己走得早了點嗎,竟然把規則都改了!
不過他心裏還是有一點希冀,心存了那麼一點點僥倖。
“黃先生,是今天不行,還是以後都不行?”
黃子澄聞言嘿嘿一笑道。
“陛下的說辭是從今往後,應該是以後也不行了。”
“啊啊啊!”
朱允熥拿着書回到座位上,把書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摔,然後滿臉鬱悶地望着房梁發呆。
這一上午可咋熬呀!
黃子澄看到朱允熥這個樣子,心情很是複雜。一邊幸災樂禍,一邊暗忖陛下對這孩子過於關切了,竟然爲了他把大本堂的規矩都改了。
由此觀之,太子妃的擔心也不是沒有道理,如果朱允炆一直不能在月考上嶄露頭角,可能在陛下那邊,就沒有朱允炆的位置了。
黃子澄本以爲朱允熥會趴桌子上睡覺,可突然看到這孫子不知道發了哪門子瘋,竟然伏在桌子上奮筆疾書起來。
這可成功地勾起了他的好奇心,他纔不信這孫子轉了性,突然變得好學起來呢。
於是乎,黃子澄溜溜達達來到朱允熥邊上,瞅了一眼紙上寫寫畫畫東西,好像是在畫園林圖紙?
是的,朱允熥化悲憤爲動力,正在繪製新王府設計圖!
黃子澄見朱允熥如此頹廢,不由滿意地點點頭,心想只要他繼續頹廢下去,朱允炆的地位就徹底穩固了。
然而,就在黃子澄這樣想的時候,他竟然看到朱允炆在打瞌睡!
黃子澄突然變得怒不可遏起來,走到朱允炆面前,“啪”的一聲拍在他的桌子上。
“朱允炆!”
朱允炆突然聽到這聲呵斥,嚇得整個人都一激靈,然後慌亂地從座位上站起來。
“黃……黃先生……”
“允炆殿下,請你背誦宰予晝寢這段!”
“宰予晝寢,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糞土之牆不可圬也,於予與何誅?”
“子曰,始吾於人也,聽其言而信其行。今吾於人也,聽其言而觀其行。於予與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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