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红的鸡枞
他就是我親舅姥爺?
嘖嘖,看來這是我目前所能依仗的最強大外戚了,只是不知道還能依仗多久……
藍玉踏進東宮正殿,放眼望去看到茫茫一片白色之時,心裏霎時充滿了無盡的悲涼。
太子就這麼去了?
這怎麼可能啊,太子還那麼年輕,只有三十幾歲,正是風華正茂的年紀,咋就突然去了呢?
當他看到靈堂正中間那口巨大的黑漆棺材後,只感覺眼前一黑,身子晃了幾晃就摔倒在地。
旁邊的東宮屬官見他摔倒,趕忙上前攙扶,卻被他蠻橫的推開,隨即跌跌撞撞的爬到太子的靈位前,抱着太子的牌位就嚎咷慟哭。
“太子呀,你咋就突然去了呢,你這一走老臣還活個什麼勁啊!”
“老臣不如就隨了您一去去了算逑,也省的被人猜疑,早晚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嗚嗚嗚……”
正在裏間喫飯的老朱,突然聽到外邊藍玉的哭訴,老臉當即拉了下來。
這老匹夫哭給誰看呢,這話又說給誰聽呢?
啥叫被人猜忌,遲早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他但凡有他姐夫常遇春一半懂事,咱也不至於時常敲打他啊!
再說咱也沒把他怎麼着吧,不就是派御史訓斥他幾句嗎?
他把御史打了,咱都沒處置他,他還覺得自己受委屈啦?
老朱想到此處“啪”的一聲摔下筷子,然後氣洶洶的起身去了外間。
藍玉正抱着太子朱標的牌位哭的傷心呢,突然感覺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他氣急敗壞的回頭,剛想開口大罵,突然被眼前之人嚇一跳。
“上……上位,您什麼時候來的?”
“哼哼!”
“咱來的可比你早,剛剛咱正在裏間喫飯呢,聽到咱的藍大將軍哭的那個委屈喲,給咱哭的連飯都喫不下了,咱可不得出來看看?”
藍玉一聽這話,心裏當即一慌。
聽上位這意思,豈不是自己剛剛說的話,全被上位聽去了?
“上位,臣只是太過傷心,要是有啥說錯的地方,您可千萬別往心裏去啊……”
朱元璋冷哼一聲,指了指牌位道。
“把咱皇兒的牌位放回去,不許打擾咱皇兒的安息!”
“哎!”
藍玉聞言趕忙拿袖子將牌位擦了又擦,然後恭恭敬敬的放在供桌上。看到一旁擺着香爐等物,他又拈起三炷香點燃,插在牌位前的香爐裏。
老朱見藍玉做這些的時候態度恭敬,神情不似作僞,陰鬱的心情這才減了幾分。
雖說藍玉這老匹夫性情暴烈,目無軍紀,還有諸多不法事。但有一點是真的,那就是對咱皇兒的感情。
畢竟是正經的姻親,比之尋常官員天然就帶了幾分親近,就算有點逾越的行爲,也是可以理解的。
“連夜趕回來的?”
藍玉突然聽到這話不由一愣,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上位這是在跟自己說話。
“回稟上位,臣一路上換馬不換人,晝夜兼程,一連趕了五天路……”
老朱聞言心下微微感動,邊關離京城幾千里路,這廝竟然這麼快就趕回來,可見他是真的發急了。
“還沒喫飯吧?”
“嗯……”
“那就進來陪咱一起喫點吧,正好陪咱說說話。”
“哎!”
藍玉跟着老朱進了裏間,這才猛然想起,自己這次可是私自回京,乃是犯了大罪。
因此他噗通一聲跪倒,朝着老朱用力磕了幾個頭。
“臣死罪!”
“臣未得皇命便星夜回京,乃是犯了死罪,望陛下重重治臣知罪!”
老朱聞言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滿臉譏諷的道。
“咱哪敢治你的罪呀!”
“你可是咱皇兒的大忠臣,咱要是治你的罪,豈不是成全了你忠義的美名?”
藍玉聽到老朱這番毒蛇,當真是羞愧的恨不得一頭撞死。
他這種鐵骨錚錚的漢子,最受不了這種陰陽怪氣的話。
然而,老朱偏生是個毒蛇,損起人來都不帶髒字的。
“上位,臣對您的忠心天地可鑑,您要是這麼說,臣只好以死明志了!”
藍玉說完這話,就重重的朝着地磚磕去,沒幾下就在地磚上留下了一片殷紅。
老朱聽着這“砰砰”的磕頭聲,也覺得自己的話說重了,趕忙改口道。
“中中,算咱說錯話哩,你對咱也是忠的!”
“趕緊起來吧,這地磚死貴死貴的,好幾兩銀子一塊哩,你要是給咱磕壞了,咱還得自己掏錢修!”
藍玉聽到這話,氣的差點一口血噴出來。
咱堂堂梁國公的腦袋,還沒你家一塊地磚值錢?
“來人,給藍玉搬把椅子。”
老朱見藍玉起身,又對着身旁喊了幾聲。
“二虎?”
“二虎今天當值不?”
一個穿着蟒袍玉帶的漢子,聞聲突然從人羣裏走出來,上前朝着皇帝行了一禮。
“皇爺,您叫卑職有何吩咐?”
“二虎啊,你去膳房吩咐一聲,讓他們整治幾個葷菜。”
“咱的藍大將軍可是虎將,頓頓離不開酒肉的,喫不得咱這滿桌子的素菜!”
老朱這話一出口,剛挨着半個屁股坐下的藍玉,又刷的有站起來了。
“上位,您不用這麼麻煩,咱……”
老朱朝着藍玉擺了擺手,示意他趕緊坐下。
“藍玉呀,今兒這日子酒就免了吧,改日咱在好好請你喝上幾杯!”
藍玉聽到這話,頓時感動的眼角溢滿淚水。
“哎!”
“藍玉隨時奉陪!”
上位總是這樣,每次打人一巴掌,都會給人一個甜棗喫。
偏生自己還犯賤,就喜歡喫上位這甜棗!
老朱見藍玉虎目含淚,自己也不免有幾分動情,拍着藍玉的肩膀輕聲道。
“藍玉呀,咱們當年那些老人不多啦,你可得多活幾年,要不然咱以後連個說話的人都沒了!”
藍玉本來被老朱搞得挺感動的,可一聽到這話氣的差點把眼淚憋回去,心裏更是忍不住一陣腹誹。
朱屠戶!
當年那些老人爲啥不多了,你特麼心裏沒點逼數嗎!
第十四章 老朱的選擇困難症
藍玉對於朱元璋,多多少少是有點怨念的。
雖然朱元璋對他他姐夫常遇春,和他們藍家都不錯,但處死胡惟庸和李善長之事,對他的影響很大。
即使這兩人生前,他也不怎麼看得上,但依然不免生出兔死狐悲,物傷其類的感覺。
因此,他將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太子身上。
因爲太子仁善,也只有太子登基,他這個舅丈纔有一線生機。
基於此,當藍玉得知太子薨逝之時,其內心的崩潰可想而知。
在他看來,他們老朱家就這麼一個有良心的還特麼死了,他能不崩潰麼……
現在這朱屠戶還當着自己的面說這種話,藍玉想啐他一臉的心都有了!
老朱見藍玉遲遲不答話,當即有幾分不樂意。
“咋?”
“咱說這話有啥不妥嗎?”
藍玉聽到這話趕忙拿袖子擦了擦眼睛,使勁硬擠了幾滴眼淚出來。
“上位這話,讓我想起故去多年的姐夫。若是我姐夫活着,一定天天拉着上位,吹噓給他十萬兵如何橫掃天下,嗚嗚嗚……”
朱元璋聽藍玉說出這個典故,也是不勝唏噓。
常遇春生前經常對人吹噓,給他十萬兵可以橫掃天下之類,因此有人戲稱之爲常十萬。
“是啊!”
“若是咱的常十萬還活着,區區北元早特孃的滅了,還至於這麼一趟趟的折騰!”
藍玉聞言趕忙借坡下驢謙虛了下。
“上位說的是,若是藍某有姐夫一半能將才,也不至於讓上位如此憂心!”
老朱拍拍藍玉的臂膀,嘆了口氣道。
“唉!”
“趕緊喫飯,過去的事就先不提了!”
“跟咱說說邊關那邊咋處置的,你突然回來,不會出啥變故吧?”
藍玉聞言趕忙解釋道。
“回稟上位,臣歸來之時,讓景川侯曹振和鶴壽侯張翼代爲署理軍中事物。”
“至於邊關防務之事,臣早就處置妥當,且北元已經遠遁,不敢輕叩邊關,上位不必擔憂矣。”
老朱聞言輕“哦”一聲,表示知道了,但眼睛的瞳孔確實不由一縮,心裏對這個景川侯曹振、鶴壽侯張翼留了心。
他平生最忌諱底下人結黨營私,如果藍玉將軍務交給副總兵之類也能接受,交給這兩個親信,多多少少讓他心裏有點犯嘀咕。
“這兩人倒也有幾分才幹,又是久在軍中,料也不會發生啥事!”
兩人說話的工夫,朱元璋的護衛頭領二虎,領着幾個膳房的太監過來,給桌子上加了幾道肉菜。
老朱見肉菜來了,一個勁的招呼藍玉喫菜。
然而,藍玉卻彷彿跟青菜乾上了,對於肉菜渿L輒止,喫起青菜來則是狼吞虎嚥。
老朱見狀立馬有些不滿,以爲這廝在懷疑自己,怕自己在飯菜裏下毒!
這廝也不想想,咱要是想要他的命,還至於這麼費勁?
藍玉猛趴了幾口飯,見老朱一動不動,趕忙偷眼看了一眼。見老朱正陰沉着臉看着自己,心裏當即一沉。
這老屠戶不會又猜忌自己了吧?
可自己只顧着喫飯,根本沒說話呀!
喫飯?
難道說因爲自己沒喫肉,老屠戶心裏犯猜忌了?
藍玉想到此處,趕忙端起一道竹筍炒肉絲,往自己的碗裏撥了半盤子,然後重新大口的喫起來。
一邊喫,一邊含糊其辭的解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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