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鱼的命运
又討論了一會軍事問題，孫虎、王得文、梁山他們才起身離開辦公室，在他們離開之後，錢德山拿着一疊文件走了進來，將文件放到辦公桌，見朱先海站在地圖前，似乎是在思索着什麼，便問道。
“大帥是在考慮巴拉圭的問題？”
作爲朱先海的祕書，錢德山當然知道大帥對巴拉圭可謂是垂涎已久，現在解決了阿根廷，下一個肯定是巴拉圭了。
“巴拉圭根本就不是問題，解決了阿根廷後，對巴拉圭也就是摟草打兔子順便的事，現在巴西軍隊還佔領着巴拉圭，咱們在邊境上挑起一些事端，順手打下來就行，反正佔一個阿根廷南美各國對咱們是滿懷敵意，佔兩個也是敵意滿懷，沒有什麼區別……”
在實力面前，什麼敵意啦、不滿啦，根本就是不值一提的，就像眼下的英國一樣，要收拾那個國家，收拾了不也就收拾了，那些弱國小國能拿他怎麼樣？
或許南華沒有英國那樣的實力，但是面對南美的大老慫們，還是可以得瑟一下的。
“佔了就佔了，打了就打了。”
轉過身，走到辦公桌邊，朱先海並沒有去看剛送來的文件，而是鎖着眉頭說道。
“我是在考慮另一件事，現在，我們既然已經佔領了阿根廷，那麼就必須考慮如何統治這片土地，包括如何統治這片土地上的人們！”
點了點桌上的文件，朱先海將視線投向窗外，然後問道。
“你知道，這座莊園的歷史嗎？”
“聽說最早屬於一位西班牙貴族，獨立後屬於某位革命功臣，然後又屬於羅薩斯的親戚，到最後幾經輾轉之後，落到了約翰遜的手裏。”
作爲下屬必須揣摩上位者的心思，儘管東公沒說，但錢德山還是從莊園主的身份，揣摩道。
“東公是在擔心那些英國地主？”
這個莊園現在的主人是英國僑民，而英國恰恰是南華最大的假想敵。
“英國人，確實需要擔心啊，按照調查部的統計年布宜諾斯艾利斯省的233戶大地主中，有62個是英國人，這些人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在布宜諾斯艾利斯省，一共有935戶地主佔有土地達68000多平方英里，也就是近十八萬平方公里的土地，而布宜諾斯艾利斯省的總面積只有多大？30萬平方公里！可是這裏生活着差不多一百萬人！絕大多數土地都被地主給佔據着，在外省，地主們幾乎佔據着全部的土地，幾乎所有人都是地主的佃農，絕大多數人都是依附着地主生活。”
凝視着窗外如茵的草地，朱先海沉聲說道。
“這就是阿根廷，其實也是南美，什麼是‘考迪羅制度’，這個制度的核心是什麼？就是經濟上依靠大地產大莊園主，在政治上靠軍人專政來維持其政治統治。”
這個制度並不是南美各國獨立之後纔有的。而是班牙人爲了維持在南美的殖民統治特意建立的——他們把大量的土地分配給軍官和士兵，普通移民依附軍人的農莊生活。
“而那些軍人是什麼人？本身就是大莊園主，羅薩斯也好，烏爾基薩也罷，包括洛佩茲，他們都是大莊園主，身爲大莊園主的他們嚴格控制家族、總管、僕人、債役農、佃農等，享有絕對權威，實行家長式的統治；大莊園主可以聽取下屬的申訴，執行法律，一般還可以開庭審判，儼然是國中之國的君主；”
在那些山高皇帝遠的地方，國王的權威不過只是存在於文件上，存在於人們的言語之中。
真正的國王是誰？
是那些擁有土地和人口的莊園主們，他們纔是那些地區真正的統治者。
“大莊園一方面有大量耕地、牲畜和各式農具，從事農牧業生產，另方面還有木工、鐵工、麪包師、裁縫和蠟燭匠等手工業者，專門從事手工業生產，其產品幾乎可以滿足整個莊園的需求，一般只有少量貴重物品和奢侈品需從國外購買，完全是一種農業和家庭手工業相結合的典型的自給自足經濟形態。他們自己組織私人武裝，保護莊園並擴大自己勢力！”
說到那些莊園主的時候，朱先海並不覺得自己和他們有什麼相似的地方，他們也就是一羣地方豪強而已，而自己呢……嗯，其實也差不多，只不過自己崛起的更快一點。
“就像之前統治阿根廷的羅薩斯一樣，他最早的就是莊園主，他將自己的和鄰近的莊園中的印第安人、高喬人和黑人編成了武裝，自任民團司令，後來他率領這支武裝參加羅德里格斯領導的布宜諾斯艾利斯政府反對內地首領的鬥爭，最後被任命的布宜諾斯艾利斯省省軍總司令，”
從地主到軍閥，從軍閥的國家領袖，這就是所謂的“考迪羅”，當然也是朱先海一直以來所警惕的。
“在南美，幾乎每一個考迪羅式的頭領，都有着類似的崛起之路，而這些人就是我們統治阿根廷，以及未來統治南美最大的隱患！”
第391章 磨刀霍霍向豬羊
考迪羅式的莊園主不僅是南華最大的隱患！
而且還是南美洲的隱患，甚至也是南美各國獨立後始終無法崛起的根源。
他們的不僅掌握着生產資源以及人力資源，而且還擁有武裝！他們或是爲地方強人或是爲考迪羅，他們對抗中央，他們把持政治，他們操縱民意，他們掌握着一切，甚至會爲了利益動輒發動軍變。比如墨西哥在1824年—1848年期間，短短24年間，曾發生250次兵變，更換了31個總統。在這種情況下，國家有可能獲得發展嗎？
答案是否定的！
也正因如此，相比於擊敗阿根廷政府，朱先海一直都認爲最大的挑戰是地主！
是阿根廷的那些大小莊園主！
嗯，玻利瓦爾也是大莊園主，他起義時的軍隊……也是莊園私軍！
他的盟友也都是莊園主，率領的也都是他們的莊園私軍。也就是這些莊園主們推翻了西班牙在南美洲的統治。
誰能想到就是一羣土財主，居然瓦解了一個殖民帝國，哪怕就是西班牙人自己在設計這套體制的時候，他們也沒有想到，有一天會被自己精心設立的體制反噬。
前車之鑑，不能不吸取教訓啊！
所以，莊園主必須要摧毀！
對於東公提到的那些莊園，錢德山並不陌生，兩年前他甚至曾遊歷過一些阿根廷的莊園，那些莊園說是莊園，實際上那裏是什麼莊園，分明就是獨立王國，爲什麼南華進攻打的如此順利，說白了本質上阿根廷各省就是由一個個‘獨立王國’拼湊在一起的國家。
“東公所言甚是，各地的大莊園主土地連陌千里，自建武裝，自領百姓，自立刑罰，完全是一副獨立國王的模樣，布宜諾斯艾利斯省如此，其它外省同樣也是如此，幾百個大地主的身邊依附着幾千個小地主，他們掌握議會，掌握軍隊，控制城市，統治百姓，他們纔是阿根廷各省真正的統治者。如果我南華任由他們繼續像過去一樣佔據莊園，控制着人口，那麼我們就不可能在各地實施有效的統治。”
“沒錯，未來的南華肯定是不允許那些地方強人或者考迪羅控制的，”
朱先海回頭看着錢德山說道。
“如果我們要摧毀他們應該怎麼做？”
“土地！”
錢德山直接了當的說道。
“在阿根廷各省一個地區有聲望和權威的主要人物，通常是最大的土地所有者，戴有相當於上校的民團司令頭銜，而土地是他們的聲望和權威的根源！只要奪走他們的土地，就可以從根本上摧毀考迪羅們生存的根基，就像我們在智利做的那樣，直接沒收的他們的土地，把土地分配給民校绱艘粊恚覀儾粌H可以贏得民心，而且還可以獲得大量的土地安置我們的人。”
在佔領智利後，南華就在智利推行並不算成功的“土地改革”，不過那場改革的基礎是將戰敗者的土地沒收，瓦解他們的莊園，在智利仍然還是有很多“舊秩序”殘餘的——他們都是臨時政府的擁護者或者“保王派”。
可即便是如此，通過土地改革，在讓數十萬無地的佃農得到土地的同時，還把數百萬畝土地分配給了數萬退役軍人，也正是通過土地改革以及對退役軍人的安置，南華把手伸到了智利各地。在許多地方，那些退役軍人取代了舊時的“老爺”，成爲了新的“強人”，僅僅也就是鄉村的強人而已。
畢竟他們擁有的土地僅僅只是小塊的。不會像西班牙體制下的那種動輒擁有數萬畝，數10萬畝甚至數百萬畝的土地。
“那麼，現在……我們的問題是，怎麼把那些地主的土地奪回來，怎麼摧毀他們的莊園！”
走到地圖邊，朱先海的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下，然後說道。
“奪走他們的土地，摧毀他們的根本，這纔是我們要做的事情！”
那些土財主靠的是什麼？無非就是靠着擁有大片的土地。他們靠着土地賺取了鉅額的財富，也是靠着土地在地方上擁有無人能及的聲望。
土地是他們一切權利和聲望的來源，只要摧毀他們的基礎。那些人自然也就一無所有。只要奪走他們擁有的土地，他們也就是不值一提的小人物。
“東公，除非他們率領民團抵抗了我們的軍隊，否則，我們就沒有合適的藉口沒收土地。尤其是其中還有不少地主是英國僑民，如果我們沒收他們的土地，很有可能遭到英國人的干涉！”
錢德山語氣謹慎的提醒道。
“既然我們要對他們動手，就必須要想出一個合法的手段來解決問題。”
保護僑民或者僑民的財產是列強們最喜歡的藉口，對此朱先海當然非常清楚，現在可不是二戰後，現在招惹了人家的僑民，人家真的會把軍艦派過去，強勢點的真的會炮擊港口。這事別說英國幹過了，我韃清夠慫了吧，也在古巴“友好訪問”過。
換成其他的國家怎麼可能不去保護僑民的利益呢？
“頒佈法律呢？”
朱先海瞥了一眼書櫃裏的書，那裏面有不少法律方面的書，在南美各國法律差不多就是一個笑話，他們頒佈法律，但從未得到真正遵守。
但是對於英國人卻不一樣。英國之所以發達並不僅僅只是因爲英國的工業。英國人還會把所有的事情都歸納於法律的範疇之內去解決，在其他的列強們用全力去解決殖民地的問題，是英國人卻在用法律統治殖民地。
如果這件事情不符合法律的範疇，那麼最簡單的辦法是什麼呢？
當然就是修改法律了。這就是作爲統治者的特權。這正是英國和其他列強之間最大的區別。
“頒佈法律？”
錢德山的的眉頭微挑。
“是的，如果我們想讓一件事合法起來，那麼最簡單的辦法，就是頒佈一條法律的，就像英國人在澳大利亞一樣，爲了將土著民的後代轉換爲白人。他們採取了一系列強硬的手段，首先制定法律讓自己的行爲合法化，合法地帶走原著名的孩子，例如在維多利亞推出的《維多利亞州原住民保護法》就是要求把澳洲土著和混血兒全部帶走加以改造，把他們帶到白人家庭裏教育改造！你看這種官方搶孩子的活動，如果沒有頒佈《保護法》，那麼就是違法，可因爲他們頒佈了法律，也就變成了合法的行爲。”
儘管英國佬犯下的罪簡直是罄竹難書，但是不得說，英國人既當婊子又立牌坊的這一套用的確實不錯啊。
你看……合乎法律啊！至少符合當時的法律。
進入到白人家庭後，那些孩子的生活會幸福嗎？他們被強制學習所謂的先進文化，學習白人的價值觀，在白人家庭一切的土著文化將被禁止，飲食、土著語等等將被全面扼殺，他們只能說英語，如果不遵守那麼一頓暴打、虐待猶如家常便飯。
一天、兩天、三年、五年，久而久之等到孩子長大了他也就忘記自己曾經是一名土著了。
就這樣原住民已經被洗腦成爲了心理白人，但是由於膚色的存在，白人依舊歧視他們，所以無論他們英語說的多好，終究難登大雅之堂，永遠享受不到公平的教育、醫療，男的土著孩子長大後就成爲苦力，女的長大後就成爲了女傭，許多女孩被嫁給那些從英國剛剛移民到澳大利亞的窮光蛋，爲那些本來娶不到老婆的窮光蛋們生兒育女。而土著男孩呢？不過就是殖民地建設的耗材而已，最後還會因爲無法繁衍後代而消失於歷史的長河中。
這就是白人們所謂的“先進性”，其實就是所謂的“人種同化”而已！
只不過人家是通過頒佈法律的方式來保證所一切都在合法的範圍內，這正是他們的“先進性！”。
在這個時代，這種先進性就是任何人都無法挑剔的。他們所有的一切都是打着以進步的名義爲幌子。
行着這個世界上最喪心病狂，喪盡天良的事情。
這就是英國人，但是英國人的這種大缺大德讓他們得到了什麼呢？
一個世界大國！
讓他們的國民受益幾百年，大缺大德又如何呢？
至少他們自己人從中受益了。
對於好的經驗，朱先海當然的不介意吸取，更不介意效仿。
學習“先進文明”，不寒磣！
那些英國人在那裏口口聲聲的說着他們是文明民族。
既然如此，這種發達經驗作爲後來者當然要仿效，要借鑑了。
這同樣也沒有毛病！
“我們可以在法律的範圍內解決這件事。”
對於統治者來說，法律是什麼？就是工具呀。
既然那些地主的存在已經威脅到了南華的未來，那麼就藉助法律把他們連根拔除。
磨刀霍霍向豬羊——那些莊園主們就是豬羊！
“頒佈法律？什麼樣的法律？”
錢德山不禁有點兒茫然了，他真不知道有什麼樣的法律，能夠合法的奪走別人的土地。
第392章 崛起之路，先喫大戶
“卜”地彈開桌上的木製雪茄煙合，取出一支雪茄煙後，朱先海熟練的用雪茄鉗的剪斷一頭，然後點着雪茄。
緩緩地吸了一口雪茄，朱先海眯起眼睛，似乎是在回味着古巴雪茄的芬芳，它的口感確實很讓人着迷。
“土地，表面上看起來大地產製、軍隊和天主教會是考迪羅統治秩序的三大制度支柱，可是三者的基礎是什麼呢？”
吐口煙，品味着雪茄煙的芳香，坐在沙發軟椅上朱先海慢吞吞的說道。
“就是土地，是大地產製。我們通過戰爭摧毀了舊秩序，建立了新秩序。那麼做爲新政權，我們有必要掌握全國的土地情況，也就是進行土地登計和測量，所以，我覺得，我們有必要頒佈一個‘土地登記法案’。”
“土地登記法案？”
錢德山的語氣帶着濃濃的不解。
“是的，就是所有佔領區內的土地都必須進行重新登記，我們可以限定一個時間，比如一個月內完成登記，未來登記的土地就是國有土地。”
叼着雪茄，朱先海的語氣說的非常輕鬆，國有土地是什麼？
就是屬於政府的！
政府可以把國有土地分配給其它任何人，對此錢德山當然很清楚，在智利的時候，也是把沒收的土地收爲國有土地，然後再進行分配。
“可如果他們完成登記了呢？”
錢德山不解的看着大帥，似乎不明白這個登計有什麼用。完成了登計那豈不是連最後的辦法都沒有了？
“他們完成不了！”
將雪茄煙擱在菸灰缸裏，朱先海拿起了桌子上的電話，對門外說道。
“請孫文山過來一下。”
儘管這個莊園他剛剛住進來，但是卻已經加裝了電話——在這個時代，電話絕對是高科技的玩意，不過，這部電話也就是連接着祕書室和附近的駐軍而已。
但這也意味着一個新時代的開始，南華真正進入了電與電的時代。也許要不了多少年就會實現樓上樓下電燈電話的美好日子，當然這種美好日子肯定是以殖民壓榨其他人爲代價，但是那些外國人的死活又和南華有什麼關係呢？
無非就是帝國崛起的必然代價而已！
“1848年，美國擊敗墨西哥後，佔領了墨西哥大片的土地，當時那裏也有不少墨西哥裔莊園主，美國政府就頒佈了《土地註冊法案》，要求佔領區的居民重新進行登記……”
站在書房裏的孫文山在介紹着美國的《土地註冊法案》時，面帶微笑的朱先海只是靜靜的聽取着。
“根據法案要求，10英畝以下的農民繳納1美元註冊費，每10英畝需要繳納2美元的註冊費，500英畝以上遞進至每10英畝5美元註冊費，1000英畝至2000英畝遞進至10美元，2000英畝以上則是15美元。”
曾經隨左宗堂一同前往國外考察的孫文山，在美國考察時特意瞭解過美國是如何收拾那些墨西哥地主的，僅僅是用一個《土地註冊法案》，就把那些地主收拾的不要不要的。
看似從1美元到15美元，可是對於那些擁有上千英畝的莊園主來說，一次拿出上萬美元，絕對是不可承受的足以讓他們破產負擔，畢竟，他們的財產往往是土地、牲畜、農具，要知道1860年全美國也就只有十幾個百萬富翁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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