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紅 第901章

作者:圣诞稻草人

  所以還是滿滿的在李淵手底下熬着更好。

  在完成了兩項決議以後,宴席也就散了。

  翌日,天還沒亮,一些人就着急忙慌的準備起了馬會的事宜。

  李淵把能派的人都派出去了,所以行轅內就剩下了李氏一大家子。

  在陳善意和劉俊識趣的將李承德和李建成的嫡長子抱走以後,行轅內就只剩下了李氏的核心成員。

  除了楊妙言、李秀寧外,剩下的人都在。

  李淵放下了皇帝的架子,拿起了父親的做派,跟兒子、兒媳們談起了心。

  首要目標就是李元吉。

  只見李淵以一個很自然、很舒服的姿勢坐在上首,語重心長的道:“元吉啊,這裏已經沒有外人了,你到底是怎麼想的,能跟我們說說嗎?”

  李建成和李世民沒有說話,目光一直往李元吉身上瞥。

  長孫和鄭觀音也是如此,李承乾則是好好的扮起了乖乖仔的角色。

  李元吉環視了一圈家裏人笑道:“父親覺得這天下有多大?”

  李淵愣了愣,皺起眉頭沒說話,李建成和李世民欲言又止,但仔細想了想,也皺起眉頭陷入了沉默。

  長孫和鄭觀音則低着頭思量了起來。

  這個問題如果照本宣科的話,很好回答。

  可作爲這個世界的主宰者家族之一,對這個世界的瞭解遠超書本。

  所以他們都清楚書本上的知識並不準確,一些地方會有所偏差,一些地方則完全對不上,一些地方甚至都沒有記載。

  所以讓他們依照他們的瞭解來回答這個問題,他們一時半刻答不上來。

  李元吉見此,繼續笑着道:“那我來說一說我的答案如何?”

  李淵、李建成、李世民同時抬起頭,長孫和鄭觀音也是如此。

  只不過李淵、李建成、李世民做側耳聆聽狀,長孫和鄭觀音則更關心李元吉想耍什麼幺蛾子。

  李元吉在將所有人的反應收入眼中以後,笑着道:“據我瞭解,天下之大,遠朝前人的記載。在我大唐以北,越過了北庭,再走千里,有一片不輸給我大唐的疆土,那裏春冬兩季雖然有些寒冷,可夏秋兩季卻十分溫和。

  在我大唐以西,越過了西域,也有一片不輸給我大唐的疆土,那裏的四季跟我大唐相仿,那裏的王朝不輸給突厥,那裏的文化、丁口也跟我大唐相仿,或許會稍遜我大唐一頭,但不會遜色太多。

  跟那片疆土接壤的,還有一片不輸給我大唐的疆土,那邊疆土上的人雖然仍舊處在愚昧的狀態,像是野人一樣活着,但那邊疆土上的物產卻十分豐富,有許多我大唐都沒有的東西,也有大量的金銀珠寶礦藏。

  在我大唐以南,有數之不盡的島嶼,森羅彌補,上面佈滿了各種奇珍,像是我們用的香料、寶石、海貨,在那裏隨處可見。

  在我大唐以東,有倭國,倭國再往東,還有一片不輸給我大唐的疆土,那上面如今只有一羣野人在肆虐,但那裏四季分明、鳥語花香、物產豐富,不輸給我大唐。

  所以我李氏僅僅佔據一隅,就妄自尊大,是不是有點像井底之蛙了?”

  李淵、李建成、李世民聽到了這番話,沒有覺得驚訝,更沒有喫驚的張大嘴巴,而是再次皺起眉頭,陷入到了沉默當中。

  長孫和鄭觀音倒是驚的目瞪口呆,李承乾則是像在聽天書一樣,覺得不可思議,覺得叔父在胡說八道。

  “阿郎……”

  鄭觀音見李建成像是信了李元吉的鬼話了,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李建成沉着臉,語氣生硬的回了一句,“他說的有可能都是真的……”

  鄭觀音一下子驚呆了。

  長孫和李承乾同時看向李世民,向李世民求證。

  李世民也微微不可察的點了點頭。

  長孫和李承乾一下子變得跟鄭觀音一樣了。

  李承乾忍不住道:“這怎麼可能?”

  李淵長嘆了一口氣,抬起手撫摸着李承乾的腦袋道:“沒什麼不可能的,因爲歷朝歷代的皇帝們都知道這天下遠比他們想象的要廣,也比他們想象的要大。

  所以歷朝歷代的皇帝們,但凡是有進取心的,都在向外探索。

  張騫出使西域就是一個例子。

  之所以沒人告訴世人,是爲了方便統治。

  因爲百姓們一旦知道了在中原以外,還有不輸給中原的地方,他們就不會安安穩穩的在中原耕作,安安穩穩的在中原待下去。

  他們中間一些受不了地方官員盤剝,受不了世家豪門侵害的人,就會拖家帶口的離開。

  所以,面對百姓,所有的皇帝們都會告訴他們,中原就是這世上惟一的富庶之地,他們只有待在中原才能富足的活下去,去其他地方,只會過苦日子。

  如果他們在中原受苦了,那麼他們去其他地方會更苦。

  這樣一來,百姓們就永遠也不會離開中原。

  我們這些人就能世世代代受百姓們的供養,一直富足的活下去。”

  李承乾一雙劍眉皺成了一團,不相信的道:“可我們都沒去過王叔所說的那些地方,您怎麼能確定王叔說的那些地方就真有呢?”

  李淵苦笑着拍了拍李承乾的腦袋道:“傻孩子,我們是沒去過,可別人去過了,也有其他地方的人來我大唐啊。我們不能自己去了解,難道還不能通過他們瞭解嗎?

  在長安城裏有很多胡商,有些是從西域來的,有些是從海上來的。

  從他們的口中不難得知,在西域以西還有一個天竺,在天竺以西還有一個大食。

  從西域來的胡商,他們飽經風霜,所以看不出什麼。

  但是從海上來的胡商,他們並沒有飽經風霜,從他們身上不難看出,他們生活的地方並不貧瘠,也不是什麼蠻荒之地。

  這一點從他們拿出的各種奇珍上就不難看出,一些東西的手藝我大唐的能工巧匠都模仿不來,足可見他們那裏有高明的手藝人。

  而高明的手藝人不是誰都能養的,在我大唐,也僅有世家、權貴才能養得起。

  所以那裏必然也有類似於世家、權貴的門第。

  而有世家和權貴的門第,自然也就有統領他們的王族存在。

  所以那裏必然有一個富足的國家。”

  有道是窺一斑而知全豹。

  李淵固然沒去過西域以西的天竺、大食等地方,但從天竺來的番僧、從大食來的商人,整日裏在他眼皮子底下晃盪,他要不去探究一二,根本不可能。

  而以他的能量,想要去探究一個人的話,肯定能將這個人的方方面面都摸清楚。

  在這種情況下,胡人的來歷,以及他們背後的勢力、國家的情報,根本掩飾不住。

  胡人即便是善於僞裝,但在一些細節上還是會露出破綻,而這些細節就足以讓李淵瞭解清楚他想了解的一切。

第一千零五十四章 羊和牧羊人

  比如,胡人如果每隔一段時間都要搞一個神祕的儀式的話,那麼李淵很容易從中判斷出來,這個胡人信奉着某個宗教,從而又能判斷得出來,在胡人生活的地方,有一個跟佛道截然不同的宗教。

  再比如,一個穿着羊皮遥魵夂搴宓暮耍诒蝗藥椭艘葬幔瑫蛉耸┠撤N禮節,那麼李淵也能從中判斷出這個胡人受過禮節方面的教育,進而也能判斷出胡人生活的地方,有一套相當規整的禮節。

  以此類推,當所有的細節全部聚攏在一起以後,很容易就能判斷出,胡人生活的地方是什麼樣子,有什麼。

  或許會有偏差,但這個偏差絕對不會大到牛頭不對馬嘴。

  所以,李淵是知道中原以外的世界是什麼樣子的,雖然知道的不夠全面,但至少知道一部分,李建成和李世民也知道,大唐絕大多數能接觸到更多信息的聰明人也知道,歷朝歷代的帝王、皇族、聰明人都知道。

  只是他們沒人願意告訴百姓而已。

  因爲他們不希望百姓知道的太多,也不希望百姓們離開他們所統治的地方,更不希望做一個只有君臣,卻沒有民的統治者。

  所以古人並不愚昧,對世界也有所瞭解。

  只是沒有人願意說破,所有人都想關起門來過自己的小日子而已。

  偶爾有一兩個要走出去的,也走不到終點,見不到世界的全貌,在他們的人生走到終點的時候,他們的腳步也會隨之停下,而他們的繼任者在接替了他們的位置,感受到他們的堅信以後,會選擇退縮,會選擇走回頭路。

  在這種情況下,漢人就失去了逐鹿世界的資格,只能一直在中原這個圈子裏打轉。

  歷史上,想走出去的人,寥寥無幾,走出去的人,更少,真正走出去,並且走遠了的,只有忽必烈一個人而已,而忽必烈還是個蒙古人,不是漢人。

  所以說在這方面漢人是悲哀的。

  不是因爲漢人不行,也不是因爲漢人不夠強大,更不是因爲漢人方方面面不如人。

  相反,在長達兩千多年的歷史長河中,漢人很多時候在各個方面都屹立在世界的頂端。

  之所以沒能去逐鹿世界,純粹是因爲掌權者不允許,也沒膽子去。

  羊在羊圈裏的時候,牧羊人很好管理,而且想打就打,想殺就殺,但羊一旦走出圈裏以後,牧羊人就不好管了,也不好打殺,弄不好羊在外面喫壯了,還會反過來反殺牧羊人。

  這就是歷朝歷代以來的皇帝們,在明知道天下極大的情況下,還一直守着中原,不願意走出去的原因。

  有人或許會說,古代交通不行,古代通信不行,古代什麼都不行,根本做不到這一點。

  那成吉思汗和忽必烈的成就作何解釋?

  鄭和駕駛着寶船縱橫大洋沿岸又作何解釋?

  是沒有能力,還是不想做,不敢做?

  如果說元以前歷朝歷代沒有例子可以借鑑的話,那麼元以後呢?

  如果做一件事需要給自己找無數的藉口勸自己退縮的話,那幹嘛不把位置讓出來,讓那些不喜歡給自己找藉口的人去做?!

  “父,父親說的是真的?”

  鄭觀音已經徹底被李淵的一番話給驚住了,也顧不得含蓄,直接了當的問起了李建成。

  李建成面無表情的點點頭道:“都是真的!”

  鄭觀音一瞬間瞪大眼不知道說啥好了。

  長孫同樣被驚住了。

  李承乾雖然也驚,但依然懵懂,或許只有讓他親眼去見一見海上來的胡人和西域來的胡人,他才能相信李淵所說的那種差別,也或許讓他親自去觀察一番那些胡人,他纔會相信李淵所說的話。

  李淵在跟李承乾說完話以後,目光緊緊的盯着李元吉,沉聲道:“這些對很多人來說都不是祕密,只是沒有人願意說出來罷了。

  而我們就更不能說了。

  說出來了以後會有什麼影響,我相信你應該猜得到。”

  李元吉點了點頭。

  李淵繼續道:“雖然我沒聽說過跟大食接壤的地方,也沒聽說過倭國以東的地方,更沒聽說過突厥以北的地方,但我相信你不會在這件事上騙我。

  因爲你所說的西域以西的天竺、大食都是存在的。

  而從天竺而來的番僧身上不難看出,天竺並不是一個貧瘠的地方。

  不然也沒有閒錢能養出這種畢生都在追求佛理的和尚。”

  李元吉沒有指正李淵話裏的錯誤,沒有告訴李淵,非洲並沒有跟大食接壤,而是跟大食更西邊的地方接壤。

  以李淵的認知,以及見識,能認可非洲的存在,已經很了不起了。

  而且,李淵的話雖然糙,但是理不糙。

  如果一個地方的人連飯都喫不飽,每天睜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想辦法找飯喫,那他們就不可能供養那麼多喫閒飯,整日裏以追求真理爲己任,什麼事也不做的和尚。

  雖說天竺也有苦行僧一說,可是沒人供養的話,苦行僧不事生產,化緣也沒人給的話,也活不下去。

  所以能養得起閒人,能養得起追求真理的人的地方,都是富庶的。

  至於這些地方的財富掌握在什麼人手裏,掌握財富的人又有多少,那就沒必要計較了。

  對大唐而言,只要知道這些地方是富庶的,有財富就夠了,剩下的都不重要。

  “所以,你告訴我們這些的目的是什麼?”

  李淵在深吸了一口氣以後,十分認真的問出了這一句話。

  李元吉笑着看向李世民,道:“這個問題我跟我二哥講過,要不由我二哥來跟你說?”

  李淵看向李世民,瞪起眼,很不客氣的道:“那就你來說!”

  李世民也沒有在意李淵的態度,也不敢在意,當即把李元吉此前告訴他的想法講了一遍。

  李淵聽完以後,幾乎毫不猶豫的開口道:“恐怕不止這些吧?”

  不等李元吉回話,李淵又由衷的感嘆道:“沒想到啊沒想到,我原以爲我們父子四人中,你最不成器,卻沒料到,你纔是最厲害,野心最大的那個,也是最瘋狂的那個。

  你知不知道,你要做的事,可能你這輩子也做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