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紅 第864章

作者:圣诞稻草人

  從尉遲恭的選擇就不難看出,他已經認可了薛萬徹的武藝和能力,不然也不會拿出最擅長的馬戰和槊藝跟薛萬徹較量。

  他之所以這麼選,一方面是爲了尊重薛萬徹,另一方面也是因爲不想輸。

  如果他不尊重薛萬徹,還想賭一把的話,那麼他完全沒必要這麼選。

  他可以像是程咬金一樣,繼續跟薛萬徹比步戰。

  雖說薛萬徹和程咬金的比試是程咬金贏了,可程咬金贏了以後沒有再奚落薛萬徹,也沒有叫薛萬徹薛孫徒,就足以說明,程咬金也認可了薛萬徹的武藝和能力,薛萬徹用自己的拳頭贏得了他的尊重。

  臺下,薛萬徹在聽到尉遲恭的喊話以後,毫不猶豫的點頭道:“好!”

  當即,王玄策就麻溜的吩咐人去牽馬了。

  等尉遲恭走到了校場上,接替了程咬金的位置以後,王玄策吩咐人牽的馬也到了。

  尉遲恭手持一根臘木杆拼接的長槊上了馬,薛萬徹也換了一根‘兵器’,也換成了臘木杆的長槊。

  在馬背上比拼武藝,用其他兵器去應對長槊,會很喫虧。

  往往人家刺到你,或者挑了你的時候,你的兵器距離人家還有數尺遠。

  所以在馬上作戰,碰上了用長槊的敵人,你最好也能用長槊迎敵,這樣你的勝算才能大一些。

  也正是因爲如此,大唐絕大多數將校都懂一些槊藝。

  不懂的只有極個別人員。

  比如用慣了長矛,並且家境貧寒,學不起馬槊,也買不起馬槊的趙成雍。

  雖說趙成雍在出人頭地以後能買得起了,但他已經用慣了長矛,將長矛變成自己的臂膀了,再讓他去學槊藝,他就有點彆扭了。

  學藝這種事情,在未成形之前,學什麼都成,也什麼都能學,但是在成形了以後,再去學,就處處感覺到彆扭了。

  這也是爲什麼少年人遠比中年人好塑造的原因。

  像是羅士信,家境也不怎麼樣,也學不起馬槊,買不起馬槊,但他叩篮茫臍q跑出來從軍的時候就遇到了前隋的名將張須陀,得到了張須陀的賞識,有張須陀這位名將資助和指導,他就什麼都學會了。

  雖說他平日裏不怎麼用槊,但真給他一杆槊,他也能跟一些用槊的人打的有來有回的。

  如果他當初跑出來從軍的時候,遇到了不是張須陀,而是其他什麼人,不賞識他,也不資助他,那他現在或許就跟趙成雍差不多。

  所以他能遇到張須陀,真的是他的幸撸袕堩毻舆@種名將賞識知道,有秦瓊這種家學淵源的同僚當陪練,他想不出人頭地都難。

  沒錯,秦瓊也是出自於張須陀帳下。

  在張須陀沒有戰死之前,羅士信和秦瓊都是張須陀帳下的勇將。

  大業九年的時候,北海郡有人造反,張須陀奉命去征討,走到半路上的時候,反僖龜等f兵馬攻打北海郡的郡城。

  北海郡郡城告急。

  張須陀當時想派人去增援,但是由於手裏的兵馬有限,能給出去的兵馬更有限,所以沒人願意去。

  唯有羅士信和秦瓊主動請纓。

  張須陀當即就派他二人領了一小股兵馬去了,然後他們就像是刀子戳豆腐一樣,將北海郡的反俅蛄藗�稀巴爛。

  陣斬數萬,繳獲了三千輛大車的輜重。

  等到張須陀帶人到了以後,反僖呀浫勘涣_士信和秦瓊給平了。

  由此可見,羅士信的勇跟秦瓊在瑜亮之間,而張須陀也確實會培養人。

  言歸正傳。

  在尉遲恭和薛萬徹各自持着長槊跨上馬了以後,兩個人開始圍着校場轉圈圈,催動起了馬勢,也就是催動着戰馬先跑起來,形成衝勢,然後纔給給長槊加持,讓長槊的穿刺力和殺傷力更強。

  這個時候,程咬金剛好回到點將臺,正默默的揉自己的肩膀。

  雖說他和薛萬徹在比試的時候用的都是臘木杆的兵刃,他又贏了,可薛萬徹力氣比他大,他戳薛萬徹的那下,薛萬徹啥反應也沒有,但薛萬徹戳他的這一下,真的把他戳疼了。

  “怎麼,受傷了?”

  雙眼一直在四處亂瞟,還沒有成熟起來,也沒有定性的王玄策第一個發現了程咬金的異狀,笑容燦爛的問了起來。

  點將臺上的其他人問言,瞬間被吸引住了注意力,齊齊看向了程咬金。

  程咬金瞪了王玄策一眼,嘀咕了一句,“去一邊去,你一個小孩子懂什麼……”

  然後又呲着牙樂呵呵的衝着其他人道:“什麼受傷,我怎麼可能受傷,你們別聽這個臭小子瞎說。”

  雖然程咬金當着腥说拿娣Q王玄策爲臭小子,有點不拿王玄策當個官看的意思。

  但王玄策沒在意,點將臺上的其他人也沒在意。

  以程咬金的年紀,以及身份,叫王玄策一聲臭小子,那是把王玄策當子侄看,如果稱官職的話,那就是平輩論交。

  而以王玄策如今這個年紀,又身居六品,如果跟朝堂上的大佬們平輩論交的話,那人家要對付他,或者坑他的話,也就不會留手了,其他人想保護他的話,也不好拿人家欺負小輩這種話說事了。

  所以,在朝堂上,被叫小了,不僅沒有任何壞處,反而還有好處。

第一千零二章 白羊城裏的小奇蹟

  “是不是瞎說,看看不就知道了……”

  一直守在蘇定方身邊沉默不語的牛秀,在這個時候突然開口,一下子把氣氛推了上去。

  王玄策大笑着跟着起舻溃骸皩Γ沂遣皇窍拐f,你把肩頭亮出來讓我們看看不就知道了嗎?”

  其他人沒有跟着起簦皇歉旁谛Γ驙懫渌说纳矸莶贿m合起簟�

  像是蘇定方,如今是統領程咬金、牛秀等人的統帥,得時刻保持自己的威嚴。

  像是趙成雍,他跟程咬金又不熟,冒然的跟着起簦f一得罪了程咬金,那就不好了。

  所以大家等着看笑話就是了。

  程咬金聽到牛秀和王玄策的話,那是又吹鬍子又瞪眼的先對王玄策道:“去去去,你一個年輕的小夥子,不去看人家大姑娘的香肩,看我一個糙老漢的肩膀算怎麼回事?”

  說着又瞪向牛秀道:“還有你老牛,你多大的人了,還跟着一個孩子瞎起簦阋膊幌雍﹄浚 �

  王玄策聽到這話,哈哈哈的笑了起來,但卻沒再說什麼。

  他這叫適可而止。

  有些事情,過猶不及。

  有薛萬徹這個例子在前,他可不敢再多調侃程咬金兩句。

  萬一程咬金惱了,跟薛萬徹一樣,也找他決鬥,那就不美了。

  以他如今的武藝,還不是程咬金的對手。

  除非他能把他的兩位師傅請出來,他的兩位師傅在智慧和武力上都能鎮壓程咬金。

  牛秀聽到這話,面無表情的道:“我肯定會害臊,因爲我沒你臉皮厚……”

  程咬金聽到這個,哇哇叫着要跟牛秀決鬥。

  被王玄策、程咬金、牛秀這麼一鬧,點將臺上的氣氛都換了起來了。

  不過也沒歡樂多久,在薛萬徹和尉遲恭胯下的馬徹底跑起來了以後,李元吉提醒了所有人一聲,所有人瞬間止住了說笑,目光齊齊的聚在了校場上。

  “噠噠噠……”

  短暫又急促的馬蹄聲不斷的從校場上傳來。

  在達到一定界限的時候,薛萬徹和尉遲恭持着長槊,一同衝向了校場的正中。

  僅僅是一瞬,又或者是一個呼吸,兩個人就撞在了一起。

  就像是兩道離弦的箭矢。

  這就是戰馬跑起來的速度,一個瞬間可能就會躍出去丈許。

  “嗞啦!”

  清晰可聞的撕裂聲在兩個人撞在一起的時候傳來,等到兩個人分開了以後,薛萬徹的肩頭多了一道長長的口子,口子上正往外噴血,而尉遲恭腰間的衣服已經撕裂開來,又一片開始隨風搖擺了起來。

  薛萬徹深吸着氣,率先向尉遲恭拱手道:“承讓!”

  尉遲恭有些傲氣的點了一下頭,騎着馬離開了校場。

  從比試過後兩個人的態度看,看似像是薛萬徹贏了,因爲薛萬徹的反應跟剛纔的程咬金如出一轍。

  可實際上卻是尉遲恭贏了,因爲尉遲恭傷到了薛萬徹,而薛萬徹沒傷到尉遲恭。

  在馬背上比試,比的就不再是點到就收手了,誰能傷到對方,誰纔是真的贏。

  畢竟,人可以控制住自己,也能控制好手裏的兵器,但卻控制不了馬。

  在戰馬疾馳的情況下,沒有人能保證自己一槍或者一槊刺出去,能劃破人的衣服,不傷到人。

  所以尉遲恭刺中了薛萬徹,而薛萬徹只刺中了尉遲恭的衣服,就說明是尉遲恭技高一籌。

  因爲在戰場上,這麼微小的一個差距,就足以決定一個人的生死。

  毫無疑問,這場比試是尉遲恭生,薛萬徹‘死’。

  尉遲恭最後沒給薛萬徹施禮,不是他又不認可薛萬徹了,而是他骨子裏的那股傲氣又上來了,又開始拽起來了。

  歷史上他倒向了大唐以後,沒受到過什麼打擊,所以拽了一輩子。

  如今嘛,受了兩次打擊,已經沒那麼拽了。

  但看現在這個苗頭,似乎又拽起來了。

  “還需要我宣佈誰輸誰贏嗎?”

  李元吉在尉遲恭和薛萬徹先後退出了校場,回到點將臺上以後笑着問。

  尉遲恭、薛萬徹,以及程咬金不約而同的搖頭。

  大家都是憑武藝喫飯的,誰輸誰贏他們心裏都很清楚,所以沒必要再宣佈一遍。

  李元吉笑着點點頭道:“那好,那我們就一起回中軍大帳吧。”

  以蘇定方爲首,所有人齊齊應允了一聲,然後往中軍大帳走去。

  中軍大帳設在白羊城的東邊,距離白羊城的東城牆很近,由黃土夯成,上面搭了樑柱,蓋了瓦片,看着像那麼回事。

  不過跟朔方城的總管府比起來,差了不止一星半點。

  但這都是薛萬徹帶着人用極短的時間搭建起來的,能搭建成這個樣子已經很不錯了。

  雖然白羊城內也有類似於衙門的建築,也有適合做中軍大帳的建築,可是這些建築都不是蘇逆失部的,也不是蘇尼失部治下的任何部族的,而是特麼的襄邑王府和曹國公府的。

  也就是說白羊城內所有看着像樣的建築,全是李神符和李世勣的。

  也就是李神符和李世勣不在此處,不然李元吉一定會找他們問問,他們是如何做到人不在蘇尼失部,還能讓蘇尼失部幫他們保留產業的。

  大唐都跟蘇尼失部開戰了,蘇尼失部還有人念着李神符和李世勣的好,幫他們保護產業,簡直是奇蹟。

  更重要的是,李神符和李世勣能在蘇尼失建這座城的時候,從蘇尼失手上要走這麼多地方,讓蘇尼失部的人幫他們營造這麼多建築也是個奇蹟。

  到了薛萬徹臨時搭建的土坯房前以後,蘇定方率先進入了房內,在確定了房內一切準備就緒以後,纔將所有人迎了進去。

  進了土坯房內,入眼的是蘇定方那張帥案,案上本該放着的令箭、令旗、印信、文書等物已經被騰乾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整頭的烤牛,牛身相當龐大,將案几都佔滿了,有一部分還凸出來了,以至於酒甕等物都只能放在地上。

  在帥案兩側,還放着兩排案几,案几上有一些蒸煮的菜,以及一甕酒,其他的什麼都沒有。

  李元吉看着帥案上的烤牛,笑了笑,率先坐到了帥案後,在招呼了幾聲後,其他人才依照身份分別落座。

  隨後,李元吉就拿起了小刀開始分牛肉。

  蘇定方在帥案上整這麼一頭烤牛,就是用來分的。

  如何分也有講究。

  古代的每一位掌權者都會這項技能,李元吉自然也會。

  李元吉割下了牛耳,讓王玄策端給了蘇定方,又砍下了牛腿分給了程咬金、尉遲恭、趙成雍、牛秀,至於薛萬徹和王玄策則各得到了半面牛臉。

  給蘇定方牛耳的意思是蘇定方是大唐執牛耳者,給程咬金、尉遲恭、趙成雍、牛秀牛腿的意思是他們是大唐的肱骨。

  至於給薛萬徹和王玄策牛臉,則是告訴他們,他們這輩子的富貴不用愁。

  牛肉分完了以後,酒宴也就開始了。

  大家對分到手的東西都沒有異議,用小刀割着一個勁的往嘴裏塞。

  只不過,程咬金在喫牛腿的時候,目光總是在薛萬徹和王玄策的牛臉上徘徊。

  牛臉上是沒什麼肉,喫着也沒牛腿帶勁,所代表的寓意聽上去似乎也沒牛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