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紅 第862章

作者:圣诞稻草人

  李元吉感嘆道:“我不是擔心他們到不到得了蘇尼失部,我是擔心前去傳命令的人在路上遇到什麼意外,耽誤了時間。”

  這個時代的意外很多,尤其是四處奔波着傳達命令的人,會遇到的意外就更多。

  有可能會被野獸攔路,也有可能會被土匪流寇所阻。

  所以接受命令的人,有可能在拿到命令的那一刻就已經失期了。

  所以這個時代的失期時間基本上都是從拿到命令的那一刻開始計算的。

  而失期個七八日,甚至一旬,也不會被問罪,超過了半個月纔會被責罰。

  這種責罰也不是後世人所傳揚的那種殺頭,而是罰款或者降職之類的懲罰,只有超過了一定的界限,纔會被殺頭。

  像是秦朝,失期半個月以後纔有被殺頭的可能。

  所以陳勝吳廣也好,劉邦也罷,他們造秦朝反的藉口站不住腳。

第九百九十九章 右耳

  趙成雍瞬間就不說話了,因爲這種事沒人說得準,也沒人能打保票。

  李世民和褚遂良也豎着耳朵在聽,可聽到這種問題,他們也沒吭聲。

  兩日後,距離白羊城還有兩百里地的時候,草原上吹起了風,風很大,吹的人都站不穩,李元吉只能命趙成雍暫時停止前進的步伐,就地紮營,等風過去。

  就在營地快要紮好的時候,有數騎頂着狂風,出現在了營地附近。

  其中兩騎是趙成雍放出去的斥候,還有兩騎是軍中負責傳信的信卒。

  趙成雍在發現了他們以後,第一時間趕到了輜重大車後稟報。

  李元吉頂着狂風迎了上去,一見面就開門見山的問,“可是幽州的信卒?”

  傳信的信卒翻身下馬,在狂風中勉強站穩腳跟以後,才艱難的開口道:“正是!”

  李元吉趕忙又追問道:“可有薛萬述和薛萬均的消息?”

  信卒這個時候已經徹底站穩了,氣也喘勻了,聽到問話,當即快速的答道:“回殿下,正是兩位薛總管派我們來的,他們已經接到了您的軍令,率軍抵達了蘇尼失部以東。

  這是他們給您的迴文。”

  說着,信卒從背後取過一個信筒,雙手遞了過來。

  李元吉聽到信卒所說的話就放心了,不過爲了謹慎起見,還是帶着信卒回到了堆放着各種輜重的大車旁,避開了風以後,打開了信筒瞧了一遍裏面的信。

  在確定了薛萬述、薛萬均已經依照命令趕到了蘇尼失部以東以後,終於放心了。

  “去給薛萬述和薛萬均傳令的傳令兵並沒有在路上遭到什麼意外,命令已經傳達給薛萬述和薛萬均了,薛萬述和薛萬均也已經率軍趕到了蘇尼失部以東了,我們圍三闕一的目的已經達成了。”

  李元吉在將信重新塞進信筒以後,笑着對李世民、趙成雍、褚遂良說。

  雖然他沒必要說這個,可是他就是不由自主的說了出來。

  李世民在聽到這話以後,微不可查的點了一下頭道:“如此說來,大局已定,只剩狩獵了?”

  李元吉笑着點點頭道:“對,大局已定,只剩狩獵了。狩蘇尼失部!”

  趙成雍和褚遂良聽到這話,皆跟着笑了起來。

  李元吉接着道:“我們得儘快趕到白羊城,不然就要錯過這場戰事了。”

  三方逐鹿,三方皆屬於大唐,逐的還是蘇尼失部的鹿。

  這種場面可不多見,錯過了就是真的錯過了。

  趙成雍和褚遂良聞言,皆重重的點頭表示贊同。

  唯有李世民幽幽的來了一句,“就是不知道李靖、阿史那思摩、蘇定方、薛萬述,誰能拔得頭籌?”

  在這種級別的戰場上,誰能拔得頭籌,誰就能名揚天下,名留青史。

  更重要的是,如果阿史那思摩、薛萬述能在這場戰事中壓李靖和蘇定方這種註定會名留青史的名將一頭,那麼他們無論是身價,還是在大唐的地位,都會暴增。

  不過,在李元吉看來,可能性不大。

  因爲阿史那思摩如今聽李靖調遣,想壓李靖一頭的可能性幾乎沒有。

  薛萬述雖然和弟弟薛萬均獨領一軍,但他們所處的位置是蘇尼失部的正東方,是蘇尼失部兵力最薄弱的地方,他們或許會攻略很多地方,但很難有大的斬獲。

  而大唐覈算軍功,向來是以斬獲爲準的。

  中陣中獲,或者中陣下獲,皆是軍功一轉。

  在這種情況下,你佔領多少空地方都沒有用。

  畢竟,如果不這麼要求的話,很多人就會鑽空子,就會在大家辛苦鏖戰的時候,去敵人兵力最薄弱的地方撿便宜。

  這樣一來,給他們算大功的話,對那些辛苦鏖戰的將士們不公平。

  所以,大唐在覈算軍功的時候,只看斬獲。

  這麼做雖然也有不公平的地方,但是對絕大多數將士而言是公平的。

  而大唐只要維護好軍中絕大多數將士的利益,那就等於維護好了所有將士的利益,如此一來,將士們纔會爲大唐賣命。

  至於極少數人的利益,那就不用那麼在意了。

  畢竟,這極少數人指的是在戰場上鑽空子,又或者邭獗飺斓奖阋说模瑢⑺麄兊能姽φ垡坏然蛘邇傻热ビ嬎悖膊粫刑嗳擞刑蟮囊庖姟�

  所以薛萬述想壓李靖和蘇定方一頭有點難,但是壓阿史那思摩一頭還是有可能的。

  “估計是蘇定方吧……”

  李元吉略微思量了一下,給了李世民一個答案。

  蘇定方是此次征討蘇尼失部的主帥,他所率領的兵馬就是主軍,而李靖是半路上插進來的,是客帥,他所率領的兵馬也是客軍。

  客軍怎麼能去搶主軍的風頭呢?

  李靖只要不傻,只要不想跟蘇定方、程咬金、尉遲恭、薛萬徹等一袑浗Y怨,就不可能在這場戰事中去搶他們的風頭。

  更重要的是,李靖在征討頡利部的時候已經立下大功了,他沒必要再去跟蘇定方搶功勞了。

  他再搶了蘇定方的功勞,對蘇定方不會有太大的損失,可他自己以後恐怕就要開着門睡覺了。

  就像是歷史上那樣,開着中門,躺在門廳前睡覺,讓過往的路人都能看到他。

  相信他是不會喜歡這種生活的。

  所以他一定能把握住這其中的分寸。

  在李靖不跟蘇定方爭,阿史那思摩和薛萬述又爭不過蘇定方的情況下,可不就是蘇定方拔得頭籌嗎?

  “呸!”

  李世民啐掉了狂風吹進嘴邊的枯草以後,有些無奈的點着頭道:“我猜也是……”

  如果可以的話,他估計更希望拔得頭籌的人是程咬金、尉遲恭等人吧。

  畢竟這些人都是他的舊部,對他們還有那麼一些情誼,他們立的功勞越多,立的功勞越大,爬的高了,以後他想幹點什麼的時候,也會容易一些。

  李元吉看出了李世民的心思,但卻沒說什麼。

  事到如今,很多事情李世民都只能想想了,想做的話,恐怕沒幾個人幫他,也沒幾個人響應他,真做了的話,反對他的人恐怕會從突厥派到交州去。

  這就是大勢,在大勢離開了李世民以後,李世民做什麼都不可能成功。

  哪怕他在歷史上是一位千古一帝。

  在大勢的滾滾浪潮中,他依然得像是一滴水一樣,被大勢推着前進,而不是逆着大勢興風作浪。

  “風停了!”

  一個半時辰以後,風終於停了。

  趙成雍招呼了一聲,帶着人去檢查人馬和輜重了。

  一刻鐘以後,趙成雍回來了,帶來了檢查的結果。

  “殿下,丟了一個兄弟,五匹馬,一車輜重……”

  趙成雍神色凝重的稟報。

  自從他統領雍王衛以來,只有戰死或者戰損的人,還沒丟過一個人。

  如今丟了一個人,在別人看來或許沒什麼,但在他看來就是一件大事。

  李元吉沉吟着道:“留下一隊人找找,剩下的人繼續趕路……”

  草原上的風就是這樣,吹起來的時候能吹一個多時辰,並且大的沒邊,能將人、馬、物全部捲走,有黃沙的地方,還會捲起黃沙,形成遮天蔽日的場面。

  突厥還好,風雖然大,但沒什麼黃沙,人、馬、物即便是被吹走了,仔細找也能找到。

  西突厥就厲害了,風一旦吹起來,會捲起黃沙,形成遮天蔽日的場面,寬度會達到三四里左右,時間會持續兩個時辰左右,人、馬、物一旦被吹走了,很有可能會被吹出幾百裏地,找都不一定能找到。

  所以西突厥經常會出現人、馬、物被吹走,並且再也找不到的事情。

  “臣明白了,臣馬上差人去找。”

  趙成雍鄭重的一禮,派了一隊人去找人了。

  沒過多久,隊伍整頓好了以後,再次起程,趕往白羊城。

  在距離白羊城一百里的時候,蘇定方派出的人出現在了隊伍前,說還有一支阿史那必勒派出的偷襲輜重隊伍的輕騎隊伍沒有被剿滅,潛藏在白羊城附近,要李元吉小心。

  李元吉原以爲遇不上這支隊伍,可沒料到在距離白羊城五十里的時候居然真的遇上了。

  這支隊伍應該是覺得趙成雍派出去的斥候是落單的唐軍,然後追殺了一路,一直追到了所有人面前。

  在看到這支隊伍的時候,李元吉是錯愕的,李世民、趙成雍等人也是錯愕的。

  他們自己估計也錯愕。

  畢竟,他們只有三十幾個人,卻一頭扎進了三千武裝到牙齒的雍王衛懷裏,他們不懵就怪了!

  “跑!”

  領頭的突厥人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在回過神以後,果斷招呼手底下的人逃跑。

  李元吉也沒有任何猶豫,讓趙成雍派人追了上去。

  至於說讓趙成雍親自出馬,這三十幾個人還不夠格。

  一個滿編的雍王衛小隊就足以收拾他們了。

  傍晚的時候,雍王衛小隊的將士就拿着他們的耳朵回來了,一共三十四個左耳,一個右耳。

  趙成雍看着那個拿右耳的雍王衛將士,足足一刻鐘沒說話。

  “你是不是忘記了我大唐是以什麼算軍功的?”

  一刻鐘以後,趙成雍板着臉,盯着那個拿右耳的雍王衛將士冷冷的問。

第一千零章 爲了尊嚴而戰

  那個拿右耳的雍王衛將士面對趙成雍的質問,尷尬的道:“屬下第一刀砍在他的左耳上了,已經砍成兩半了,所以屬下只能將他右耳拿回來了。”

  趙成雍冷冷的道:“所以右耳軍司馬會認嗎?”

  拿右耳的雍王衛將士被懟的說不出話了,有些尷尬的低下頭。

  趙成雍繼續道:“別說他的左耳斷成兩半了,就算是三瓣、四瓣、五瓣,你也得給我割下來帶回來。如果實在是碎的沒辦法帶回來了,那你就應該砍下他的腦袋,這樣我才能去軍司馬那裏爲你報功!”

  拿右耳的雍王衛將士垂着頭,甕聲甕氣的道:“屬下明白了,屬下下次一定把他的腦袋砍下來帶回來!”

  這話說的雖然不太準確,畢竟一個人不可能被砍兩次,但意思聽到的人都能懂。

  趙成雍冷哼了一聲道:“這次就當你沒斬獲!”

  拿右耳的雍王衛將士生硬的點了點頭。

  這倒不是說趙成雍故意剋扣他的功勞,或者刁難他,而是他自己不按規矩辦事,也沒有找對彌補的辦法,趙成雍就算是想幫他也幫不了。

  軍司馬是看耳朵、數腦袋算軍功的,有一套相應的章程,如果是在別的軍中,將帥開口,軍司馬還會給幾分面子。

  可雍王衛中,軍司馬咋給面子?

  當着李元吉的面炙剑撬能娝抉R還做不做了?

  所以,雍王衛中的軍司馬是不會講任何情面的,他會一絲不苟的按照章程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