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紅 第855章

作者:圣诞稻草人

  李世民聽到李元吉已經猜到了阿史那必勒背後的高人是誰了,趕忙追問。

  李元吉板起臉冷哼道:“難道你沒發現我們在征討頡利的過程中,頡利手底下少了一個人嗎?”

  李世民一愣。

  李元吉接着道:“準確的說是一羣人!”

  李世民這下反應過來了,下意識的皺起眉頭道:“你是說前隋逃往突厥的那些舊臣?”

  李元吉點頭道:“不錯!”

  前隋逃往突厥的人一直依附在頡利帳下,並且還在義成的支持下,以楊政道爲首組織了一支漢突混雜的雜牌軍。

  可在大唐征討頡利的過程中,以楊政道爲首的這一支雜牌軍只是在最初期的時候晃盪了一下,在頡利兵敗陰山,並且丟下涉谷、哥舒翰、僕固部大酋逃了以後,這一支雜牌軍就不見蹤影了,就像是消失了一樣,再也沒有露頭。

  李靖、李世勣、侯君集、謝叔方等人在征討頡利麾下其他部族的時候也沒有見到他們的身影。

  夷男、黃頭等人配合着李靖和阿史那思摩一起圍攻頡利、欲谷、阿史那社爾的時候,也沒說過見過楊政道領着他手底下的雜牌軍逃往了西突厥。

  所以,這支雜牌軍必然是在頡利、梁師都相繼敗亡之際,逃往了蘇尼失部,加入到了阿史那必勒的帳下。

  畢竟,楊政道的這支雜牌軍在突厥算不上什麼大勢力,甚至都可以說不入流,並且他們還是無根的浮萍、無源的流水,他們僅憑自己是沒辦法在草原上立足的,他們必須找一個大勢力依附。

  在頡利敗亡、梁師都也敗亡了,他們又沒逃往西突厥的情況下,他們能依附的只有蘇尼失部。

  “所以阿史那必勒背後的高人是楊政道?!”

  李世民眉頭一瞬間皺的更緊了,提到楊政道名字的時候,有種咬牙切齒的感覺。

  楊政道一個漢人,幫着異族人欺負漢人,簡直就是族奸、國伲魏我粋�漢人知道了他的行徑以後,都會咬牙切齒。

  李元吉點着頭道:“八九不離十……”

  李世民咬着牙,惡狠狠的道:“這個惡僬嬖撍溃 �

  李元吉很想跟着罵一句,可話到了嘴邊卻沒有罵出口,而是長嘆了一聲,滿臉苦澀的道:“說起來,這裏面也有我的責任……”

  李世民一下子愣住了,側過頭不解的道:“跟你有什麼關係?難道是你慫恿楊政道去蘇尼失部的?”

  李元吉搖着頭道:“那倒不是……”

  李世民更加不解了,滿臉疑惑,又有些不耐煩的道:“那是什麼?”

  李元吉難以啓齒的苦笑着道:“二哥難道忘了,此前我大唐曾派人去幫蘇尼失部跟頡利作戰?”

  李世民一瞬間明白了,張了張嘴,神情極其精彩的道:“你是說阿史那必勒通過這件事認識到了他們突厥人的短板,重視起了我漢人,這纔有了楊政道幫他出謩澆叩氖虑槌霈F?”

  李元吉攤開手道:“不然呢?要知道,在李世勣等人去突厥之前,突厥可從沒有重用我漢人的例子。頡利即便是給了楊政道不小的身份以及不低的地位,也沒有讓楊政道幫他出謩澆撸鲗笓]的戰事。”

  這裏說的出謩澆撸傅氖菓鹇陨系某鲋劃策,而不是戰術上的。

  在戰術上,頡利偶爾還是會聽一聽楊政道的建議,並且採納楊政道的建議。

  但是在大方向上,頡利從不上楊政道插手,更沒有采納過楊政道的任何建議,甚至連麾下的嫡系兵馬,以及其他突厥部族的兵馬,也不讓楊政道染指。

  需要楊政道出力的時候,也只會派楊政道去充任個類似於參軍的角色,又或者讓楊政道帶着他手底下的那支雜牌軍上戰場。

  所以說楊政道之所以能成爲阿史那必勒背後的高人,是受了大唐的影響,並不是無的放矢。

第九百九十章 迎君亭

  李世民在皺起眉頭仔細思量了一會兒後,點着頭聲音沉重的道:“聽你這麼一說,還真有可能……”

  說到此處,李世民突然仰起頭看着李元吉道:“但事已至此,再去追究是誰的錯已經沒用了,我們得儘快想辦法解決掉楊政道這個惡倮u行。”

  李元吉聽到這話略微愣了一下,他沒料到,一向喜歡跟他擡槓,喜歡對他冷嘲熱諷的李世民,居然沒有趁機嘲諷他,而是幫他開起了脫,甚至還提出了要幫忙想辦法解決掉楊政道。

  一時間,李元吉心裏有那麼一點點的欣慰。

  李世民不愧是李世民,在正事上真的不拖人的後腿,也不趁機發泄私慾。

  李元吉當即擠出了一個笑容道:“這個二哥不用擔心,我已經想到辦法對付他了!”

  李世民幾乎沒有絲毫猶豫的道:“什麼辦法?”

  李元吉笑道:“調李靖、阿史那思摩、阿跌部大酋、僕固部大酋、薛氏兄弟,一起率軍共討蘇尼失部。”

  李世民一瞬間愣住了。

  這跟之前謩澓玫膽鹇砸荒R粯印�

  這也算是辦法?

  李世民一時間有點弄不明白。

  李元吉笑着解釋道:“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的陰衷幱嫸疾豢赡荛L久。所以楊政道想玩儘管玩就是了,我們不接招,我們只需要用堂堂正正之師,從正面碾碎他和阿史那必勒即可。”

  李世民一下子不知道說啥好了,數次張嘴,卻沒有說出一句話。

  說這不是辦法吧,這的確是個辦法,而且還是比較光明正大的辦法。

  說這是個辦法吧,這等於是將之前謩澓玫挠职岢鰜碚f了一遍,這跟沒說有啥區別?

  李元吉見李世民都無語了,樂呵呵的笑了起來。

  楊政道而已,跳樑小醜罷了,還不用爲他多費腦細胞。

  反正大唐已經決定了用堂堂正正之師將蘇尼失部碾壓,那麼楊政道的那些手段,就只能對大唐形成一些障礙罷了,根本阻止不了大唐拿下蘇尼失部的腳步。

  大唐有這個實力,那就用實力說話,沒必要自降身份,跑到楊政道所在的那個水平線上,去跟楊政道鬥心眼。

  更何況,戰場上跟敵人的參拄Y心眼,那是將校們以及幕僚們的事,統帥和上位者可沒那麼閒工夫,統帥和上位者是要把控全局、佈置戰略、調整戰略的。

  所以非要跟楊政道鬥心眼的話,也該薛收、于志寧、長孫無忌、房玄齡這一類的人出面,而不是由統帥或者上位者出面。

  兵對兵,將對將,這是戰場上最基礎的法則。

  “殿下,前面有人相迎!”

  在距離朔方城約莫十里的時候,趙成雍派出去的斥候突然趕回來稟報。

  李元吉並沒有感覺到意外,而是饒有興致的問道:“是誰?”

  斥候拱手道:“是朔州刺史梁洛仁!”

  李元吉呵呵一笑道:“我猜就是他……”

  梁洛仁如今雖說被任命爲了朔州刺史,可他這個刺史能不能一直坐下去,對他而言還是個未知數。

  雖說他幫大唐征討梁國有功,可他終究是梁國的皇族。

  有其他投降了大唐的皇族做例子,他這個時候肯定很惶恐、很不安。

  跑到十里外來迎接審判他的人,也在情理之中。

  雖說他決定不了最後的審判結果,但在宣判之前,先刷一波印象分,也能多一分生機。

  許久沒說話的李世民在這個時候開口了,“你很想見這個背宗忘祖,毫無骨氣的人?”

  李元吉一愣,錯愕的看向李世民。

  他不明白李世民爲什麼會給梁洛仁這麼一個評價。

  站在大唐的角度上看,梁洛仁是對大唐有大功的人。

  身爲大唐的皇族,不僅不該貶低他,還得誇讚他,讓更多的人效仿他,帶着族人歸順大唐,爲大唐立功。

  “怎麼?不明白我說的話?”

  李世民語氣生硬的質問。

  李元吉回過神,哭笑不得的搖頭道:“明白,怎麼會不明白呢!”

  站在大唐的角度上看,是不太好理解李世民對梁洛仁的評價,但是站在已經滅亡的梁國的角度上看,一瞬間就能理解。

  李世民這是看不起梁洛仁在梁氏的梁國危難之際,不僅不以身許國,還爲了榮華富貴,爲了小命,倒戈相向的舉動。

  坦白了講,梁洛仁此前說過這個問題。

  他倒向大唐,並不是爲了他個人的富貴,也不是爲了他個人的小命,而是爲了梁氏的生死存亡。

  以大唐對待敵國皇族的方式,他要是跟着梁師都一條道走到黑,而梁師都最後還是敗給了大唐的話,那麼他們梁氏上下都得給梁師都陪葬。

  他是不希望他們梁氏像是劉氏、柴氏、王氏、竇氏等族一樣被滅族,才倒向大唐的。

  所以李世民說他是個背宗忘族、毫無骨氣的人,難免有失偏頗。

  不過,李世民既然已經這麼認爲了,那麼短時間內就很難改變他的看法。

  也就是他的看法對梁洛仁以後的一切起不到太大的作用,不然梁洛仁知道了以後,估計該瑟瑟發抖了。

  李元吉也總算明白了爲何歷史上的梁洛仁在歸順了大唐以後就變得岌岌無名了,原來根子在這裏。

  他被李世民看成了是背宗忘祖、毫無骨氣之人,又怎麼可能在李世民手底下混出頭?

  “既然明白,那就不應該見。”

  李世民哼了一聲道。

  李元吉搖頭笑道:“見還是要見的,他或許沒有二哥說的那麼不堪。”

  李世民當即瞪起眼就要反駁。

  李元吉接着道:“我知道二哥爲何會說他是一個背宗忘祖、毫無骨氣的人,但二哥有沒有想過,他可能是有苦衷的?”

  李世民不屑的道:“他要是在歸順了我大唐以後,安置好了族人,然後再拔劍自刎,我就相信他是有苦衷的,可他沒有!”

  李元吉一瞬間不知道說啥好了。

  李世民拿仁義的典範去要求梁洛仁,這不是欺負人嗎?

  恐怕李世民自己都做不到這個地步。

  那幹嘛又要用這個標準去要求別人?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啊,二哥!”

  李元吉在短暫的沉默過了以後,有些無奈的提醒李世民。

  李世民聽到這話以後,也意識到自己似乎有些過分了,當即咳嗽了兩聲,嘴硬的道:“反正我就覺得他是個背宗忘祖、毫無骨氣的人!”

  李元吉哭笑不得的搖搖頭,沒有再跟李世民搭話,而是吩咐前軍的斥候頭前引路。

  往前約莫走了一里地,一個造型雅緻的八角亭子就出現在了腥搜矍啊�

  亭子似乎是新建的,周遭的雪和草木都被剷平了,露出了一大片黑的能攥出油的黑土。

  梁洛仁頭戴着有兩片翎翅的紗帽,穿着一身紫色官服,腰間配着金玉帶,帶着一羣穿着綠色官服的人在亭子前靜候。

  李元吉帶着人快要進入亭子前十丈的時候,梁洛仁帶着一泄賳T快步的趕上前相迎。

  “臣朔州刺史梁洛仁,參見殿下!”

  “臣朔州長史……”

  “臣朔州參軍……”

  “臣朔州民曹……”

  “……”

  梁洛仁趕到馬前的時候,率先施禮,隨後其他官員也跟着一起躬身下拜。

  李元吉大致瞧了一下,除了梁洛仁外,剩下的也全是從梁國降過來的降臣,他們跟梁洛仁有着同樣的擔憂,所以跟着梁洛仁一起來這裏迎駕並不奇怪。

  “梁愛卿請起!”

  李元吉笑着讓梁洛仁起身。

  梁洛仁道謝以後,帶着其他官員一起直起了身。

  李元吉客氣的笑道:“勞梁愛卿來此處相迎了!”

  梁洛仁趕忙彎下腰道:“臣不敢!”

  說着,梁洛仁又道:“臣和一兴分莸耐旁谕ぷ觾葌淞艘磺芯撇耍瑺懙钕陆语L洗塵,還望殿下不要嫌棄。”

  李元吉往亭子那邊瞥了一眼,見到亭子前豎着一塊矮碑,上面寫着‘迎君亭’三個字,會心一笑道:“梁愛卿有心了,梁愛卿能想到在這裏爲我接風洗塵,倒是別出心裁!”

  在荒郊野地裏臨時蓋一個亭子,然後在亭子內請人喫飯,可不就別出心裁嘛。

  當然了,別出心裁只是客氣一點的說法,不客氣的話,會直接說腦子有病。

  梁洛仁聽出了‘別出心裁’四個字中的褒貶之意,有些尷尬的道:“臣也是爲了表一表心意,要是您進了朔方城,臣再想表心意,恐怕就沒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