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圣诞稻草人
如果真的死了,那也是求仁得仁罷了。
死在戰場上、死在皇帝面前,總好過死在病榻上。
這對每個征戰沙場的人而言都一樣。
馬革裹屍纔是終極追求,死在病榻上反倒是一件很可悲的事情。
如果能斬下敵人的首級再死,那絕對是畢生之傲。
李靖也清楚武人的追求,他自己其實也有類似的追求,所以他沒有再多言,只是點了點頭道:“臣明白了……”
李元吉笑着點了一下頭,示意李靖可以下去做事了。
李靖出了中軍大帳以後,就開始快速的出具起了各種各樣的調令,依照在中軍大帳內商量好的一切開始安排了起來。
八月底,跟大唐使臣正式交涉過的阿史那思摩,在漠北宣佈歸降了大唐,同時說服了漠北其他部族,以及漠南一部分部族,還有阿跌部,一起歸降了大唐。
此事一出,大唐內外,草原內外,一片譁然。
同一時間,消失了數月的頡利出現在了西突厥的邊陲,宣稱阿史那思摩是突厥的叛徒,也是突厥最大的罪人,並且將此次突厥戰敗的一切罪責全部都歸咎到了阿史那思摩的頭上,號召突厥所有人一起聯合起來,征討阿史那思摩。
然而,響應者了了。
唯有阿史那社爾在頡利宣佈號召以後沒多久帶着從蘇尼失部帶走的十萬兵馬,加入到了頡利麾下,除此之外,再無一人響應頡利的號召。
可見頡利在突厥已經盡失人心。
頡利爲了重拾人心,居然放棄了繼續追討夷男和黃頭,而是集中了所有的兵力殺向了阿史那思摩。
“這……這……這不是完全將後背放開,任由夷男和黃頭攻伐嗎?”
月中趕到中軍大營內彙報軍情的李君羨,在聽完了突厥的一系列變化以後,被頡利的這種操作給驚呆了,一臉錯愕的瞪着眼睛說。
坐在中軍大帳內右手邊的李靖,由衷的感嘆了一句,“突厥這下是真的要亡了……”
頡利已經瘋狂到不管不顧的地步了,那突厥不亡誰亡?
頡利想要重拾人心是沒錯,但不應該走這種極端。
頡利現在最應該做的就是把大可汗之位傳給兒子,然後由兒子爲代表,去團結一切能團結的力量,先在突厥重新站穩高跟再說。
而不是有了一些兵馬以後,就急吼吼的去找阿史那思摩拼命,絲毫不顧旁邊的大唐,以及背後的薛延陀和回紇。
要知道,大唐是打定了主意要滅了突厥的,薛延陀的大酋夷男跟頡利也有殺父之仇。
兩股勢力隨時都有可能出擊,對頡利展開絞殺。
李靖側頭問身旁的李世勣道:“我們的兵馬到什麼地方了?”
李世勣笑眯眯的道:“謝叔方和侯君集已經摸到阿跌部的邊陲了,中軍也馬上要抵達陰山腳下了。”
李靖哈哈笑道:“也就是說我們隨時隨地能配合着阿史那思摩,哦,不對,是新興郡王和夷男、黃頭,對頡利展開絞殺了。”
李元吉坐在上首,也笑着道:“蘇尼失部那邊也傳回了消息,阿史那必勒願意向我大唐請降,但他想保留他現有的兵馬和疆域。”
李世勣放聲大笑道:“那就先跟他談着,等到我們徹底拿下了頡利,再說要不要答應他。”
李靖滿意的點頭道:“合該如此!”
答應是不可能答應的,畢竟大唐此次征討突厥,就沒想着把突厥的疆域繼續交給突厥人統治,所以大唐註定會在征討完頡利以後,回過頭去征討阿史那必勒。
不過,如今阿史那必勒主動服軟,大唐所有的兵力又全在頡利所統領的疆域上,大唐又擔心阿史那必勒倒向頡利,成爲大唐的麻煩。
所以大唐可以先跟他談着,等到談的差不多了再翻臉。
“呼……看來是天亡突厥啊。”
一直坐在左手邊沒說話的李世民突然長出了一口氣,感慨道。
李靖、李世勣頻頻點頭表示贊同。
李元吉則翻了個白眼。
他最討厭的就是古人什麼事都拿天說話,總覺得一切的事情都是天定的。
如果一切都是由天定的話,那人還努力什麼,奮鬥什麼,直接躺平了等着天安排就是了。
第九百七十一章 石勒
“是不是天亡突厥,那得等到我們拿下了突厥全境再說,現在……”
李元吉沒好氣的看向李靖道:“李愛卿是不是可以動一動了?”
李靖在中軍大營內待了已經有小半個月了,在此期間動都沒動,一切的軍務也全由李世勣幫忙處置,就好似現在發生的唐突大戰跟他沒關係似的。
李靖聽到這話,略微愣了一下,然後含蓄的笑道:“既然殿下覺得臣該動一動了,那臣就動一動。”
說完這話,就對李世勣吩咐道:“我這就去陰山腳下跟中軍的將士會合,此處的所有軍務全權交給你來處理。
要是有什麼拿捏不準的,及時告知給我,我會給你回覆的。”
李世勣笑着點了一下頭,說了一個‘喏’字。
對於他而言,中軍大營內的軍務其實沒有任何難度,只要他願意,他完全可以不用請示李靖,就把中軍大營內的所有軍務處理的妥妥帖帖。
所以李靖將中軍大營交給他,他毫無壓力。
如果李靖有事不能統帥三軍的話,他甚至能代替李靖統帥三軍。
“那……臣就先告辭了。”
李靖在得到了李世勣肯定的答覆以後,緩緩的起身,躬身一禮,往中軍大帳外走去。
李君羨站在大帳正中,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
他來這裏是找李靖彙報軍情來了,可他還沒彙報軍情,李靖就要走,這讓他有些無所適從。
“大,大帥,末將還沒有向您彙報軍情!”
在躊躇了一小會兒後,李君羨追了李靖一步,急切的道。
李靖腳下一頓,回過身古怪的看了李君羨一眼道:“有雍王殿下和李副帥在,你還要向我彙報軍情?”
是雍王殿下的級別不夠呢,還是李副帥處理不了你李君羨的事呢?
李君羨聽到這話,也意識到自己似乎找錯廟門了,當即尷尬的向李靖一禮。
李靖沒有再多言,邁步離開了中軍大帳。
李君羨在李靖離開了以後,回過頭向上首的李元吉施禮道:“是臣糊塗了,急着向李大帥彙報軍情,卻忘記了殿下也在此處。”
所以我這麼大個人,坐在這麼顯眼的地方,你是看不到咯?
李元吉在心中腹誹了一句,不過也沒計較,只是擺擺手道:“你急匆匆趕來,想來是有要事稟報,疏忽了本王,本王也能理解。”
李君羨趕忙低下頭道:“臣不敢疏忽殿下,只是臣軍中的所獲與日俱增,如今已經到了臣難以看守的地步,所以臣急着請李大帥幫臣拿個主意。”
事實上李君羨說的話不盡不實,他確實不敢疏忽李元吉,但他確實是沒有直接向李元吉稟明他軍中軍情的意思。
因爲軍中有嚴苛的規矩,無論做什麼事都得一級一級的上報,越級上報是軍中的禁忌。
一旦有人這麼幹了,就很容易被軍中的同僚們給孤立,甚至被驅逐。
畢竟,沒有任何一個人會喜歡愛打小報告的同僚,也沒有任何一個上司會喜歡越級告狀、或者彙報軍情的下屬。
所以在軍中越級上報,就等於是在挑釁上司,挑釁同僚。
李君羨就是知道這個道理,所以纔沒流露出會當着李靖的面向上一級彙報軍情的意思。
雖說以他如今的官爵,彙報了也不會怎樣,但他明顯是一個守規矩的人。
如果沒得到上司的准許,或者上司的上司主動詢問,他肯定不會主動去破壞這個規矩。
“哦?”
李元吉有些意外的看着李君羨道:“你說你軍中的繳獲已經到了難以看守的地步了?”
這可是奇聞啊。
要知道,李君羨所率領的兵馬也有三萬多人。
軍營的規模雖然比中軍大營小一些,可也超過了十二衛單獨一衛的軍營兩三倍。
能容納的財貨,以及能管束的牛羊馬匹,可能達不到中軍大營這種地步,但數量也不會太少。
如今李君羨說他已經難以看守了,那說明他的繳獲已經超過了一個左右前後四軍大營所能容納的界限。
據李元吉所知,李君羨此次出征,雖說打了不少勝仗,可沒聽說過他打過哪個富庶的部落,更沒聽說過他劫掠過突厥有名的大戶,所以他的繳獲是怎麼來的呢?
李君羨點着頭,鄭重的道:“是,臣軍中的繳獲已經到了難以看守的地步。”
李元吉忍不住道:“如此說來,你軍中的繳獲快要趕上中軍了,可你麾下的兵馬數量並沒有中軍多,我也沒聽說你攻打過什麼突厥的大部,那你這些繳獲是怎麼來的呢?”
李君羨遲疑了一下,有些尷尬的道:“臣在征討突厥阿顏部的時候,遇到了一羣土夫子,從他們手裏繳獲到了大量的金銀,以及青銅器。”
李元吉愣愣的盯着李君羨。
亂世也好,盛世也罷,都有人藉着偷墳掘墓發財。
一些亂世中,還有官方的人員親自下場。
比如新末時期的赤眉軍,比如三國時期的摸金校尉,比如宋金時期南下的金軍。
如果說是一羣官方人員發掘的財貨到了一個軍營看守不了的地步了,那李元吉還會信。
可一羣土夫子發掘的財貨到了一個軍營看守不了的地步了,李元吉說什麼也不會信。
更重要的是,草原上歷來推崇天葬,無論是有身份的人還是沒身份的人,死了以後都送到佈滿禿鷲的地方任鳥啄,所以沒有多少大墓,更不可能發掘出大量的陪葬品。
所以土夫子們即便是將草原挖空了,也不一定能挖到一個軍營也看守不了的財貨吧?
“你說一羣土夫子發掘出了連你們軍營也看守不了的金銀和青銅器?你在拿我們開涮?”
李世民也不相信,所以毫不猶豫的開口質問李君羨,厲聲懼色。
似乎李君羨如果不給他一個滿意的答覆,他就能拿李君羨怎麼樣似的。
李君羨苦笑着道:“臣一開始也不相信,可是臣跟着那些土夫子去了他們藏寶的地方,以及他們發掘的地方以後,臣不信也得信了。
因爲他們確實發掘出了幾座大墓,大墓的規模不輸給我中原的陵寢,大墓裏的金銀和青銅器也確實多。”
李世勣撫摸着鬍鬚,插話道:“有墓誌銘,或者什麼碑文嗎?”
李君羨趕忙點頭道:“有,但幾座大墓裏,只有一座墓有。”
李世勣再次追問道:“上面寫了什麼?”
李君羨沉聲道:“說是趙時的石勒墓……”
李君羨說完這話便不吭聲了,因爲石勒這兩個字足以說明一切。
石勒是五胡亂華的時候羯人部的首領,在西晉八王之亂的時候,帶着族人在河北、太原等地攻城掠地,殺人劫財,殘暴的沒話說。
後又建立了歷史上被稱之爲後趙的趙國,自立爲大單于、趙王。
巔峯時期,所統治的疆域東起濱海,西至河西,南逾淮河,北接燕代。
在他進入中原,並且統治中原的過程中,所殺的人,所喫的人,所劫掠的財貨,幾乎都沒辦法用數字算的清楚了。
所以他的墓穴中能發掘出大量的金銀和青銅器,也能理解。
畢竟,他可是帶着兵在中原的北方,刮地三尺的搶了一遍,別說是財貨了,就算是人,也被他差點禍禍空了。
只是……
“石勒不是被葬在高平嗎?”
這話是李世勣問的。
高平也就是高平陵。
李世民皺着眉頭道:“高平那一處只是疑冢,《晉書》上有記載,石勒死後,真身被祕葬在了別處,後來趙國的文武效法其母的葬法,以皇帝的規格在高平給他設了一處虛冢。”
李元吉點點頭認可了李世民的話,《晉書》上確實是這麼記載的。
李世勣並沒有懷疑李世民的話,因爲論博學,他確實不如李世民。
李世民能將大唐最著名的學士們收入府中,靠的可不是他的身份地位,而是智慧和學識。
畢竟,能聞名天下的學識,不都是貪權戀貴的人,其中還有不少不貪權也不戀貴的清流。
李世民要收復他們,光靠給官職和錢財可不行,還得拿出相當高的學識來征服他們,他們纔會心甘情願的爲李世民所用。
所以李世民的學識很高,並且藉着編撰天下圖書的機會,還博覽了許多藏書,知識儲備量也非常豐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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