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紅 第838章

作者:圣诞稻草人

  當我無敵於天下,成就霸業的那一刻,誰又敢出聲?誰又敢站在我面前大聲說話?

  還不都得默默的匍匐在我腳下,任我取允,任我殺伐?!

  “殿下,該動身了!”

  趙成雍不知道什麼時候扛着大旗出現在了李元吉身邊,低聲提醒。

  既然決定了親自去迎接李靖,那就該提早動身。

  從中軍大營到五里外的位置,騎馬走官道的話要不了多長時間。

  但是突厥境內沒官道,再加上如今中軍大營外全是牛羊馬匹,所以騎馬趕路的時候,不僅不能疾馳,還得緩慢前行,得等到前軍或者斥候將牛羊馬匹驅離了才能前進,所以所耗費的時間就長了。

  “嗯!”

  李元吉應了一聲,帶着趙成雍和親衛們往轅門口走去。

  李世民在他們一行快要走到轅門處的時候,也出現在了轅門口。

  不過他的氣還沒消,所以看人都是稍稍仰起頭看,需要說話的時候也不說話,只是哼來哼去的。

  馬伕們早已準備好了馬,李世民在哼了幾聲以後,騎上馬率先離開了轅門口。

  守在轅門口的李世勣等人一臉的茫然。

  李元吉一邊上馬,一邊笑着對李世勣道:“不用管他……”

  李世勣遲疑着點了一下頭,但還是派人跟着李世民去了。

  李世民現在雖然無官無爵,還是一個低等的庶民,但他依然不敢怠慢,更不敢真由李世民一個人騎着馬消失在漫山遍野的牛羊羣中。

  萬一李世民出個什麼意外,李淵計較起來,那可不是他能擔待得起的。

  “出發吧!”

  李元吉也沒管李世勣的小動作,騎上馬以後,直接命令李世勣出發。

  李世勣應允了一聲,帶着麾下的一袑⑿#约白约旱牟壳鸵恍將校的部曲,浩浩蕩蕩的往西北方而去。

  斥候們早早的就被他派出去了,帶着幾個精通牧馬的馬伕,在前面開道。

  雖說驅趕牛羊馬匹的事情看着很簡單,但卻是個技術活。

  不懂牧馬放羊的人,去驅趕牛羊馬匹,不僅不會將牛羊馬匹驅趕開,反而有很大的幾率會被牛羊馬匹給包圍。

  所以這種事情必須得由精通牧馬放羊的馬伕來。

  斥候們只能從旁協助。

  在斥候們和馬伕們共同努力下,牛羊馬匹們如同潮水一般的向兩邊散開,讓出了一條大道。

  李元吉、李世勣一行數千人,踩着這條大道一路趕到了五里外的一個小丘上。

  小丘上盤踞着一匹頭馬,十分囂張,看到有大軍來臨,又想佔據小丘,也不挪地方,反而嘶鳴着向大軍叫囂,並且還有帶着馬羣跟大軍一較高下的意思。

  是趙成雍騎着馬穿過馬羣,將它用套馬杆抓住以後,才避免了一場人馬大戰。

  頭馬所領的馬羣們,在頭馬被俘以後,果斷就散開了。

  大軍也成功的佔據了小丘。

  站在小丘上望下去,四處全是馬、牛、羊。

  數以百萬計的牛羊馬匹被囤積在此處,不是五里地就能容納的,所以從小丘上向下看去,看到的牛羊馬匹羣跟在中軍大營裏沒區別。

  依舊是成羣結隊的一片,望不到盡頭。

  “都儘早處置這些牛羊和馬,不然很容易釀成禍事。”

  李元吉望着成羣結隊的牛羊和馬匹,由衷的感慨了一句。

  有校尉愣愣的問了一句,“什麼禍事……”

  不等李元吉回答,李世勣就先給了那個傢伙一鞭子,並且板着臉罵道:“丟人現眼的東西,這裏的牛羊和馬匹全部來自於不同的地方,誰知道它們哪隻身上帶着瘟疫。

  萬一它們囤積在一起久了,將瘟疫散佈開了,那這裏的牛羊馬匹全部得燒死。

  你說這是不是禍事?”

  在草原上,最可怕的是兩種災難,一種是白災,也就是雪災,另一種就是瘟疫,牛羊馬匹們所患的瘟疫。

  這兩種災難,無論哪一種出現在草原上,對草原人而言都是滅頂之災。

  白災會凍死大量的牲畜,讓草原人沒辦法度過極寒的嚴冬,草原人會成片成片的死去。

  瘟疫同樣也會導致牲畜大量的死亡,草原人失去了糧食的來源,一樣會成片成片的死去。

  所以草原上的人很怕白災和瘟疫。

  一旦出現了白災和瘟疫,就會舉行相當盛大的祭祀,以此來祈求上蒼原諒。

  而這種祭祀一般都很血腥。

  不是殺死大量的奴隸,以他們的軀幹和血來祭祀,就是挑選特定的人,刨心挖肝來祭祀。

  而這種特定的人,一般都是未經人事的少女。

  這固然能證明草原人的野蠻和殘暴,但也證明了草原人對白災和瘟疫的畏懼。

  事實上不止是草原人,唐人也非常的畏懼白災和瘟疫,世界上每一個見識過白災和瘟疫恐怖的地方的人,都很畏懼白災和瘟疫。

  只是相比起絕大多數野蠻、未開化、或者半開化的人種,唐人有着充足的應對經驗,所以應對起這種災難來,沒有那麼愚昧,也沒有那麼偏激罷了。

  校尉聽到了李世勣的訓斥,也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趕忙請罪道:“是卑職無知,還請副帥責罰。”

  李世勣特地看了一眼李元吉,見李元吉沒有怪罪的意思,就盯着校尉惡狠狠的道:“念你剛剛出仕,又年幼無知,此次就放你一馬,再有下次,你就去找個馬圈當馬伕去。”

  校尉連連點頭,一個勁的保證下次不會了,目光還一個勁的往李元吉這裏瞟。

  李元吉看得出來校尉剛剛出仕,畢竟校尉那張徽衷陬^盔裏的臉太稚嫩了,想來他爹應該是朝中的某位武勳,並且還是世家出身,他以前都待在密灌灌裏,所以閱歷很湥瑢芏嘤虚啔v的人都知道的事情並不瞭解。

  這就跟說出‘何不食肉糜’的晉惠帝一樣。

  不是癡傻,而是閱歷太湥娮R太少。

  “我已經跟我二哥商量出了一些對策,已經命軍中的軍司馬和靈州軍司馬,輔佐着民部郎中去做了。你這邊也找人配合一下,將解救出來的百姓儘快分散下去,並且將此處的牛羊馬匹也分散下去。”

  李元吉爲了避免校尉自己把自己給嚇死,故意找了一個話題跟李世勣說了起來,以此來表示他並不在意,也不會計較剛纔的事情。

  校尉聽到這話,明顯的鬆了一口氣。

  李世勣聽到這話,居然也鬆了一口氣。

  這讓李元吉對校尉的來歷產生了一絲絲的興趣。

  要知道,李世勣可是一個狠起來連女婿都殺的人,能被他照應的人,在他心裏的地位肯定超過了他的女婿。

  不過,李元吉沒問。

  因爲現在不是問這個的時候。

  萬一李世勣說出了一個大家耳熟能詳的名字,那以後大家碰到了校尉的父親或者祖父,說起這件事,校尉的父親和祖父臉上也沒光。

  “喏,回去了以後臣就差人去辦。”

  李世勣略微調整了一下,一板一眼的躬身道。

  李元吉點了一下頭,沒有再多說什麼,帶着大家一起等起了李靖。

第九百六十九章 李靖回營

  時間就像是天上的白雲,在不知不覺間就換了個位置。

  在第三次號角聲響起的時候,西北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個黑點。

  黑點一開始像是箭矢,在密密麻麻的牛羊馬匹羣中攉開了一條道路,隨後又進化成了長刀,在牛羊馬匹羣中大肆的劈砍,緊接着又變成了長帶,徹底的將牛羊馬匹羣從中間分成了兩半。

  當小丘上的人能看清楚長帶中的人形的時候,長帶裏的人距離小丘已經不足三里地了。

  李世勣第一時間派出了軍中的軍司馬,以及各曹的參軍下了小丘,迎着長帶而去。

  他們不是去迎接李靖的,而是幫李靖清點收穫,並且疏攏隊伍的。

  像是李靖帶回來的牛羊馬匹,不可能一口氣全帶到中軍大營內去,必須就地登記、疏散。

  像是李靖帶回來的哥舒部的族人,也不可能全帶到中軍大營內去,也得進行登記,並且就近安置。

  僅有一些獨具特色的牛羊馬匹,又或者是哥舒部中的貴族,纔有資格跟着李靖一起回中軍大營。

  在軍中的軍司馬,以及各曹參軍跟李靖的隊伍接觸上了以後,小丘下那條貫通了五六里地依然看不到盡頭的長帶出現了分裂。

  其中一部分人在軍司馬和各曹參軍的引領西去了別處,那些快要跟兩側的牛羊馬匹匯聚到一起的牛羊馬匹,也逐漸的開始化整爲零,消失在了那密密麻麻的牛羊馬匹羣中。

  僅有不到五千人在李靖的引領下到了小丘底下。

  李元吉在檢閱了一下李靖所率的隊伍,確認軍容軍紀整齊以後,才帶着李世勣一行下了小丘。

  之所以這麼做,倒不是爲了彰顯自己的威儀,也不是在將士們身上找什麼存在感,而是爲了安全考慮。

  越是混亂的隊伍就越容易出現安全問題。

  他雖然不在意,也不怕有人突然跳出來賜殺他,可李世勣和李靖不能不在意。

  真要出現了刺殺之類的事情,即便是他沒有出現任何損傷,李世勣和李靖也難辭其咎。

  即便是他不追究,李淵也會遙隔千里,追究李世勣和李靖一個護衛不利之責。

  所以他不在意歸他不在意,李世勣和李靖卻必須承擔起護衛的責任。

  下了小丘,李靖帶着一個收拾的還算乾淨的壯年突厥人快步的上前。

  “臣李靖參見雍王殿下,恕臣甲冑在身,不能全禮!”

  “外臣哥舒翰參見雍王殿下,臣也是!”

  兩個人都穿戴着甲冑,只不過李靖穿戴的是更高級的全套的鐵甲,而哥舒翰的比較低級一些,僅有頭盔、胸甲、臂甲、裙襬,並沒有肩甲,也沒有膝甲,更沒有連接關節處的鏈子甲。

  所以李靖說不能全禮說得過去,但哥舒翰嘛,明顯有些說不過去。

  他們已經下了馬,而不是在馬上,所以要不要全禮,全看甲冑的完整度。

  甲冑的完整度越高,全禮起來就越困難,所以不能全禮可以理解。

  但甲冑完整度不高,並且還沒有連接關節處的鏈子甲,那不管是半禮還是全禮都能輕而易舉的做到,所以說不能全禮沒辦法理解。

  但考慮到哥舒翰是一個突厥人,以前也沒有出使過大唐,沒被大唐鴻臚寺的官員調教過,不懂大唐的一些規矩也在情理之中,所以就沒必要跟他計較。

  李元吉笑着點了一下頭,上前拍了拍李靖身上的甲冑道:“李愛卿此次奔襲千里,突襲頡利的大本營,並且一戰功成,徹底的打開了我大唐征討突厥的局面,讓我大唐取得了現在的戰果,可以說是勞苦功高啊。”

  李靖抱了抱拳,謙遜的道:“全賴將士們用命,臣不敢居功!”

  在給自己請功和表功這種事情上,李靖和侯君集完全是兩個極端。

  侯君集是恨不得將麾下所有將士建立的功勳全算在自己頭上,並且在請功和表功的時候也一個勁的誇自己,爲自己要好處,全然不顧將士們。

  李靖就不同,在請功和表功的時候,全然不提自己,也不把所有的功勞全算在自己頭上,更不爲自己索要什麼好處,而是一個勁的將功勞往將士們身上推。

  要說將士們喜歡誰,那毫無疑問是李靖。

  從道德的角度上講,誰更高尚,那毫無疑問也是李靖。

  可是從掌權者的角度看,侯君集就更討人喜歡了。

  因爲他想要什麼,掌權者一眼就能看穿,而李靖想要什麼,掌權者卻看不穿。

  對於掌權者而言,有慾望的人才是最好控制,也是最好用的,而沒慾望的人,不僅不好控制,不好用,還得防着點。

  因爲依照世俗的道理看,沒慾望的只有兩種人,一種是無慾無求的隱士,另外一種就是所圖甚大的野心家。

  前者自然不需要多做解釋,後者嘛,之所以沒有慾望,不是真的沒有慾望,而是他們的慾望已經脫離了低級趣味,開始追求更高的東西,低級的東西勾不起他們的興趣。

  所以站在個人的角度上,李元吉很欣賞李靖這種高尚的作法,但是站在大唐的角度上,李元吉並不欣賞李靖這種高尚的作法。

  李元吉笑道:“李愛情說笑了,你對大唐的功勞是有目共睹的,至於將士們的功勞,我也不會忘。”

  說到此處,李元吉笑着對身側的李世勣吩咐,“來人納,給我們的功臣們賜酒!”

  李世勣笑呵呵的應了一聲,立馬吩咐人呈上了早已備好的酒水。

  不僅李靖有,李靖的部曲,以及三千玄甲也有,而突厥貴族當中,只有哥舒翰得賜了一杯,其他人嘛,全都得靠邊站。

  身爲戰俘,在沒有獨特身份的情況下,得有戰俘的自覺。

  待到李靖,以及所有將士們手裏全都有酒了以後,李元吉接過了李世勣遞過來的酒盞,高舉過頭頂,大喊道:“諸卿,共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