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紅 第825章

作者:圣诞稻草人

  看到此場景,哥舒翰心裏直罵娘。

  早知頡利是個這麼不靠譜的主,他就在蘇尼失派人聯絡他的時候,倒向蘇尼失了。

  早知頡利是個這麼不靠譜的主,他在薛延陀和回紇等部叛逃突厥的時候,就跟着一起叛逃出去了。

  他敢肯定,以他部族的實力,無論是去了蘇尼失麾下,還是跟着薛延陀和回紇等部一起叛逃,他都能在他們中間成爲舉足輕重的人物。

  就是因爲他的決斷失誤,跟了頡利這麼一個不靠譜的主,才使得他,使得他的族人落得今日這個下場。

  “願爲我軍先鋒?”

  李靖聽到哥舒翰的話,神情古怪的看了哥舒翰一眼。

  這句話的意思可沒有表面上那麼簡單。

  這句話的意思是,如果在隨後的招降過程中,阿史那部的族人不願意降的話,哥舒部可以作爲大唐的先鋒,幫大唐一起剿滅阿史那部的族人。

  如果涉谷沒在此處,哥舒翰怎麼說都行,可涉谷就在此處,哥舒翰說這種話,有種當着涉谷的面打涉谷臉的意思。

  偏偏涉谷還不好反駁。

  因爲這裏兵力最多的兩個部族都已經倒向了大唐,就只剩下了兵力最少的他還沒有表態。

  大唐已經從最開始的兵力處在劣勢,變成了兵力處在優勢了,大唐又佔據着絕對的兵甲之利,又跟剛剛招降的部族一起將涉谷和涉谷的族人包圍在了牧馬川內。

  涉谷現在需要考慮的是如何在大唐的包圍圈裏存活下去,而不是說一兩句硬話,爭一時的口舌之利。

  哥舒翰趕忙點頭道:“是……”

  李靖再次滿意的點點頭道:“你很識趣,我也會爲你向雍王殿下請功。”

  說完這話,勝券在握的李靖已經徹底放下心了,然後在哥舒翰點頭哈腰的感謝聲中,看向涉谷,戲謔的笑道:“現在就剩下你了,你準備怎麼做,是率部歸降我大唐,還是我在這裏將你和你的族人殺乾淨?”

  說着,李靖已經揚起了馬槊,在他身後的玄甲軍將士也緊緊的握住了手裏的兵刃。

  只要李靖開一個頭,他們就會像是潮水一樣的湧向涉谷,以及涉谷的族人,將他們全部淹沒。

  “咣噹……”

  涉谷被李靖和玄甲軍所散發出的威懾嚇的直哆嗦,但卻沒低頭說什麼歸降的話。

  反倒是他的族人幫他做出了選擇。

  跟在他身邊不遠處的一個阿史那部的族人,痛痛快快的放下了手裏的兵刃。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然後就是一片。

  涉谷回過頭,難以置信的看着那個第一個丟掉兵刃的族人,驚恐的喊道:“弓哲,你?!”

  被喚作弓哲的阿史那部族人面對涉谷的質問,臉上不僅沒有半點愧疚之色,反而十分平靜的道:“我早說過了,思摩叔父纔是最有資格繼承我突厥可汗位置的人,也只有他才能帶領着我突厥繼續壯大……”

  涉谷雙眼噴火的道:“這就是你陪伴我阿史那部,背叛可汗的理由?”

  弓哲反問道:“這難道還不夠嗎?至少,思摩叔父不會在危難之際,丟下我們這些族人自己逃跑,小可汗也不會,蘇尼失王父也不會。”

  涉谷被弓哲這話懟的沒話講了,惱羞成怒的想衝上去教訓弓哲。

  他不想承認,但又不得不承認,如果是思摩、蘇尼失,乃至突利在此,都會比他父親做的好,都不會拋棄族人自己逃命。

  “拿下他!”

  李靖在涉谷快要撲到弓哲近前的時候,冷冷的下令。

  李客師直接將手裏的馬槊甩了出去,砸在了涉谷的腿腕處,涉谷噗通一下栽倒在了地上。

  隨後有兩個玄甲軍將士策馬上前,一左一右,用長矛夾着涉谷的腦袋,將涉谷叉在了地上。

  李靖緩緩的策馬上前,走到涉谷邊上道:“看來,你的族人幫你做出了選擇,他們比你更明智,比你更果斷。”

  說完這話,李靖大聲的招呼道:“來人吶,收繳他們所有人的兵刃,不許他們任何人脫離此處草場,同時派人把守各個出口,禁止任何人出入。”

  跟隨在李靖身邊的劉福應允了一聲,帶着玄甲軍們去收繳兵刃,把守各個出入口了。

  李靖跳下了馬背,走到僕固部大酋,以及哥舒翰面前,十分禮貌的道:“我是大唐此次征討突厥的統帥李靖,請二位隨我到金狼帳一敘。”

  僕固部大酋和哥舒翰沒想到李靖會對他們這麼客氣,略微有些不適應。

  以他們突厥納降的規矩,在納降之前,都會殺一羣人泄泄憤,再羞辱羞辱所要納降的部族的酋長,然後再談納降的事宜。

第九百五十二章 收尾

  在這個過程中,戰敗的一方需要向戰勝的一方獻上自己所有的財產。

  可是李靖沒要他們的財產,還請他們到金狼帳內敘話。

  一下子,已經準備好眼睜睜的看李靖殺他們的族人,羞辱他們本人的哥舒翰和僕固部大酋齊齊鬆了一口氣。

  哥舒翰更是笑嘻嘻的吹捧了李靖一句,“大唐不愧是禮儀之邦,李將軍不愧爲大唐的統帥,果然不是我等能比的。”

  李靖嘴角抽搐了一下。

  不會夸人就不要誇好不好?

  你真當我不想殺人啊?

  我其實很想。

  但我不能殺,因爲你們的人數比我們多,在沒有收繳你們的兵刃之前,我要是大開殺戒,你們還不得立馬反了我?

  等收繳了你們的兵刃,再殺你們,又不符合我大唐對待俘虜的律法。

  要是大肆屠戮的話,被薛收、于志寧等人知道了,還不得彈劾死我?

  他們現在看到你們這些突厥人,比看到親孃老子還高興。

  你們可都是他們翹首以盼,心心念唸的惦記着的好勞力啊。

  “還是到金狼帳內敘話吧。”

  李靖乾巴巴的笑着說了一句,他實在不想再聽哥舒翰那不會吹捧人的吹捧人的話,聽着賹擂巍�

  哥舒翰很順從的點了一下頭,狗腿似的要爲李靖引路。

  倒是僕固部大酋遲疑了一下,看着失魂落魄的跌坐在金狼帳前的年幼的新可敦,沒有任何動作。

  李靖見此,笑着說道:“這個你們放心,我們會以禮待她的。”

  人家小姑娘再怎麼說也是頡利的正妻,突厥的可敦。

  大唐不會怠慢的,還會以禮相待,給予她符合她身份的待遇。

  這是大唐這個禮儀之邦一直奉行的信條。

  能剝奪其他國皇子龍孫,皇后王妃的身份,以及一切待遇的,只有大唐的皇帝。

  當然了,大唐的雍王殿下也可以。

  因爲他不是一個單純的親王。

  “多謝李將軍。”

  僕固部大酋鄭重的向李靖一禮。

  李靖點了點頭,在哥舒翰的引領下,進入了頡利的金狼帳。

  這座象徵着突厥王權,只有突厥各部共尊的可汗才能居住的帳篷,如今迎來了一個唐人。

  李靖進了金狼帳以後,四處打量着瞧了瞧,給了一個花團宕氐脑u價。

  帳篷內的佈置很奢華,各種奇珍異寶數不勝數,還有不少明顯帶着漢家獨有色彩的珍寶。

  只可惜帳篷的主人不懂得佈置,把各種奇珍異寶堆的是亂七八糟的,一點兒也不美觀,反而還帶着幾分庸俗。

  “是花團宕兀腔▓F宕亍�

  哥舒翰弄不明白李靖這是褒義詞還是貶義詞,但還是跟着附和了起來。

  李靖在帳篷內轉了一圈以後,移開了那張頡利坐過的寶榻,自己扯了一塊毯子坐下,又請哥舒翰和僕固部大酋坐下,跟他們商量起了隨後如何安置他們,以及他們族人的問題。

  李靖給了他們兩個選擇,一個是帶着所有的族人跟他一起去靈州覲見雍王殿下,一個是留在此地等候大唐派人來接收。

  具體由誰來接收留在此地的人,李靖沒說。

  哥舒翰和僕固部大酋在權衡了好一會兒後,才做出了決定。

  哥舒翰想跟着李靖回靈州,僕固部大酋則想留在此地,等待大唐派人接收。

  這讓李靖很意外。

  李靖原以爲僕固部大酋纔是那個願意離開的人,哥舒翰反倒會留下。

  畢竟,此地是哥舒部的領地,按理來說,哥舒部應該更喜歡留在此地纔對。

  可他們的選擇卻截然相反。

  這說明什麼?

  說明此地對哥舒部來說,也就那麼回事,並沒有那麼難捨難離,哥舒部隨時都可以離開。

  也說明,僕固部雖然歸降了大唐,但並不是真心歸降大唐的,他們在蟄伏,在等待,等待一個新的雄主出現,帶領着他們重新恢復突厥的榮光。

  不過,李靖雖然看出了這些,但卻並沒有說什麼。

  指望一個部族,還是一個其他勢力的部族在倒向了你以後,立馬向你歸心,那是不可能的。

  人家既然明面上已經倒向了大唐,還願意配合大唐的招降工作,那大唐就沒理由再對人家喊打喊殺。

  至於人家心裏想什麼,他心裏清楚,回頭回去以後告訴給李元吉就夠了。

  李元吉會如何決斷,那是李元吉的事,還輪不到他過問。

  “那就這麼定了,哥舒酋長帶着族人,還有此地的所有馬匹,以及絕大部分的牛羊跟我一起回靈州,僕固酋長帶着族人留在此處。”

  李靖在充分的瞭解了哥舒翰和僕固部大酋的心思以後,做出瞭如此決定。

  他沒有給僕固部留下什麼馬匹,只留下了一部分夠他們喫的牛羊,讓他們再次等候大唐對他們的安排。

  他也會留下一隊三百人的玄甲軍鎮守在此處,看管所有僕固部的人。

  哥舒翰和僕固部大酋對李靖的這些安排沒有任何不滿。

  他們早就做好了被李靖收繳走一切的準備,在還沒進帳篷的時候,李靖沒提這麼茬,他們還以爲他們能保住他們的財產,可最後的事實卻告訴他們,他們純粹是想多了。

  他們心裏早有準備,李靖所作的並沒有達到他們心裏預期的最壞的結果,所以他們沒什麼不能接受的。

  在他們看來,李靖在招降了他們以後,沒有大開殺戒,就已經對他們非常仁慈了。

  不過,指望他們在心裏念李靖的好是不可能的。

  他們不在心裏罵李靖沒見識,不懂草原上的規矩,是個二傻子,就不錯了。

  “大帥,找到段校尉和王參軍他們了。”

  就在李靖跟哥舒翰和僕固部大酋商量的差不多了的時候,李客師進入到金狼帳內彙報。

  李靖愣了愣,有些詫異的道:“他們還活着?還剩下多少人?”

  倒不是李靖容不下段校尉和王福畤,而是李靖對段校尉和王福畤等人能活到現在,比較驚愕。

  畢竟,段校尉和王福畤所承擔的軍事任務是九死一生的軍事任務,能活下來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所以他們還活着,讓人有些意外。

  李客師沉聲道:“還剩下三十多人……”

  一千二百多人,最後剩下的只有三十多人,可見段校尉和王福畤等人所經歷的戰事有多慘烈。

  他們這種戰損,已經跟全軍覆沒沒區別了。

  在軍中,戰損達到四成,那就是大損,超過了四成,戰勝了也是殘勝。

  超過了六成,勝了也不好意思言勝。

  所以在絕大多數戰場上,戰損一旦超過四成,領兵的大將就會要求退兵。

  “讓人去搜尋陣亡的將士們的遺骸,將他們脖頸上的銘牌收集起來,交給軍司馬,由軍司馬爲他們覈准功勳,上報給靈州。”

  李靖長嘆着說着。

  至於將士們的遺骸蒐集起來以後,如何處置,他沒有交代,但李客師知道怎麼處置。

  那就是就地掩埋。

  帶回去是不可能帶回去的,因爲從此地到靈州,再到那些將士們的家鄉,可能有上千裏之遙,等他們的遺骸呋厝サ臅r候可能都臭了,還容易引發瘟疫,所以只能就地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