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紅 第822章

作者:圣诞稻草人

  因爲這代表着他此次的行動可能出現疏漏了。

  “大帥?!”

  李客師遲遲得不到兄長的回應,忍不住呼喊。

  李靖理都沒再理弟弟,因爲戰馬這會兒已經跑的飛起來了,周遭的一切就像是被什麼快速的推着往後跑似的。

  他已經沒閒暇跟弟弟說話了。

  在哥舒部大草場內的火光如同星星點點一樣出現的時候,他快速的下令,“蒙馬眼!”

  三千玄甲們快速的掏出了厚厚的黑布蒙上了馬眼。

  蒙馬眼並不是爲了防止戰馬看到可怕的廝殺場,而不是爲了不讓戰馬看到各種火光。

  戰馬們雖說已經經過了調教,已經能克服戰場上各種各樣的混亂,但戰馬們終究是牲畜,它們會怕火。

  所以在放火之前,都會蒙上馬眼。

  目的就是爲了欺騙戰馬,讓戰馬忘記對火焰的恐懼,一個勁的沿着繮繩驅使的方向直線猛衝。

  “點火!”

  在馬眼被蒙上的時候,三千玄甲已經衝到了哥舒部大草場邊上百丈之處。

  一個個早已被裝載到弩機上的火箭被點燃。

  不需要李靖再次下令,在戰馬衝入了弩機的射程之內以後,一個個玄甲快速的衝着大草場內的草垛、糞堆,射出了火箭。

  一輪火箭射完,又快速的彎弓搭箭,射出了第二輪。

  隨後快速的將橫刀束在了手上,懸在馬背上的長矛也被拿在了另一隻手上。

  等到這一切都做完了的時候,三千多人已經衝進了哥舒部大草場。

  這就是騎兵奔襲。

  當戰馬的速度提上來以後,衝刺的速度非常的快,衝擊的力度也非常的大。

  就如同一柄無堅不摧的鋼錐,猛烈的刺入到任何它們想刺入的地方。

  並且速度之快,會讓人來不及反應。

  守在大草場邊上的哥舒部的兵馬,從發現黑暗中衝出來一羣人,到疾呼出聲,再到做出反應,玄甲們手裏的橫刀已經掠過了他們的腦袋。

  “快!快去給可汗報信,就說西邊又來了一支唐軍!”

  大草場內的人在發現了三千玄甲出現以後,心裏打着鼓、打着顫,派人去給頡利報信。

  有見多識廣的,已經看出了三千玄甲的來歷。

  “是大唐秦王麾下的玄甲軍,上次偷襲定襄的就是他們!”

  有人驚叫出聲。

  只是無論是去報信的,還是驚叫起來叫大家一起防禦的,都沒有快過三千玄甲。

  三千玄甲胯下的戰馬經過了數里的奔襲,速度已經提升到了極致,快到就像是一陣風,數十丈,上百丈的距離,對他們來說幾個呼吸就能衝至。

  而草場內的哥舒部兵馬,這個時候才慌忙的找兵刃,找馬。

  即便是提前看到了三千玄甲,找到馬,並且騎上馬的,也沒有足夠的時間和距離去給戰馬提提速,所以輕而易舉就被三千玄甲給追上了。

  三千玄甲就像是從黑暗中冒出來的一羣夜叉一般,無聲無息的快速的收割着他們所過之處所有哥舒部兵馬的性命。

  草場內的喊叫聲、驚叫聲、討饒聲等等各種亂七八糟的聲音,全部出自於哥舒部兵馬之口。

  在三千玄甲掠過哥舒部大草場邊緣足足半炷香時間以後,最先被他們放火點燃的草垛、糞堆才燃起了熊熊大火,映紅了東南半邊天。

  狂風一卷,火燒連營。

  縱然是哥舒部的人已經做了防火的一系列措施,也架不住放火的人太多,火勢太猛。

  “東南發生了何事?”

  站在金狼帳前,剛剛聽完哥舒翰的彙報,正準備率軍去狩獵殘存的四百多唐軍的頡利,猛然看到東南升起了一片火光,一臉驚恐的問。

  對草原人來說,草垛、牲畜糞便,非常的珍貴,一定程度上相當於他們的財富。

  草垛能保證他們鞭下的牛羊馬匹在遷移過程中不會餓死,不會掉膘,不會變瘦。

  牲畜糞便能保證他們一直有燃燒物可用,這種燃燒物不僅能爲他們提供日常生活所需,也能在寒冷的冬日裏,從凌冽的寒風中,以及能把人和山埋住的暴雪中保住他們的性命。

  所以在所有草原人眼裏,草垛、牲畜糞便的價值,跟牛羊戰馬是等同的。

  到了冬日,它們甚至比牛羊和戰馬還要珍貴。

  每一年冬日,草原上都有不少人會用手裏的牛羊和戰馬跟別人換取乾草或者牲畜糞便。

  如今囤積在東南的草垛、牲畜糞便有可能燒起來了,頡利怎麼可能不驚恐。

  一旦哥舒部大草場內的所有草垛、牲畜糞便被焚燒一空。

  那麼今年入冬以後,他也好,哥舒翰也罷,都得拿出大量的牛羊和戰馬去跟其他部族的人換取乾草和牲畜糞便。

  要是沒有部族願意換,甚至都不願意讓他們出現在他們的領地邊緣。

  那他們許多人都度不過這個寒冬。

  凜風一起,大雪一落,他們也好,牛羊戰馬也罷,都會大批量大批量的凍死。

  “快帶人去查明情況!”

  頡利這個時候已經沒有狩獵段校尉、王福畤一行人的心思了,他跳着腳招呼涉谷趕緊帶人去查明情況。

  比起哥舒部大草場內的草垛、牲畜糞便,在營地內作亂的那四百唐人已經不重要了。

  即便是他不去狩獵,那些唐人也會被僕固部,以及哥舒部的兵馬給盡數剿滅。

  “大汗!唐人的玄甲殺來了!”

  涉谷着急忙慌的就要帶着人去查看情況,有哥舒部的人騎着馬大呼小叫的跑來了。

  頡利一下子就站不住了,噔噔噔的跑下金狼帳前的木頭搭建的臺階,撲到來人近前質問道:“你說什麼?!”

  來人氣喘吁吁的吞嚥了一口唾沫,大聲的喊道:“大汗,唐人的玄甲殺來了!就是偷襲定襄的那支玄甲!”

  頡利眼睛一瞬間瞪的像是銅鈴,歇斯底里的咆哮道:“李靖!”

  他不用猜也知道率領着玄甲軍突然出現在此地的人是誰。

  必然是大唐此次征討突厥的統帥李靖。

  他之所以如此篤定,是因爲李靖之前用過同樣的方法偷襲了他們突厥的都城定襄,掠走了他的祖母、母親、叔母,外加老婆。

  嗯,這都是一個人。

  如今又故技重施的,必然是李靖。

  因爲玄甲軍乃是大唐的精銳騎兵,其精銳程度遠超過目前存在的所有兵馬。

  而大唐能統領玄甲軍作戰的,此前只有秦王李世民一個人,後來又多了個李靖。

  似玄甲軍這種精銳,是很少會換首領的。

  因爲這麼做會損傷這支兵馬的戰鬥力。

  所以玄甲軍的首領從李世民換成了李靖以後,短時間內不可能再換了。

  所以他敢肯定,此次突襲哥舒部大草場的,必然是李靖。

  “噠噠噠……”

  不等頡利做出決斷,又是一騎從東南而來,還沒衝到金狼帳前,就高聲大喊,“可汗,唐國的玄甲已經衝進了牧馬川!”

  來人對頡利的稱呼,跟前一個人有所不同。

  區別就在於,來人是頡利麾下的人,而此前的來人是哥舒翰麾下的人。

  只有頡利他本人麾下的人才會稱他爲可汗,其他部族的人都稱他爲大汗。

  之所以有這種區別,也是因爲可汗這個位置在突厥並不是獨屬於頡利一個人的。

  像是突利,之前也是突厥可汗,只是跟頡利分了個大小,梁師都也被突厥人封爲了可汗。

  所以,在突厥,每一個部族的頭頭,都有資格稱可汗。

  沙陀族的各部,可以稱沙陀族的首領爲可汗。

  鐵勒族的各部,也可以稱鐵勒族的首領爲可汗。

  其他的族羣也大差不差。

  所以,可汗在突厥並不一定是突厥共主,但大汗絕對是。

  “這麼快?!”

  頡利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東南邊才冒出火光,李靖就帶人鑿穿了哥舒部大草場,直接出現在了牧馬川。

  頡利腦海裏莫名的就想起了他的老婆,叔母、母親,以及祖母義成小時候給他講過的一句話。

  爲兵者,侵略如火,迅捷而猛烈,無物不摧。

  他以前並不理解這句話,總覺得人夠多,夠強壯,就能打敗一切的敵人,他也沒見識過侵略起來如火一般,迅捷而猛烈,並且無物不摧的。

  如今他總算是見識到了,可爲什麼是大唐對他發起的侵略如火?不是他對大唐發起的侵略如火?!

  “可汗?!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年幼的新可敦被嚇到了,磕磕巴巴的問。

  頡利回過了神,咬緊牙道:“還能怎麼辦,給本汗點齊兵馬,將李靖留在此地!”

  “來不及了!”

  有人顫抖着開口。

  頡利瞪着眼道:“爲什麼?!”

  涉谷驚恐的瞪大眼道:“他們已經來了!”

第九百四十九章 不能低頭的頡利

  頡利聞言,快速的往東南看去,就看到一朵黑雲壓着地平線,洶湧澎湃的湧了過來,擋在他們面前的所有突厥兵馬均不是一合之敵。

  哥舒部的勇士們組成的盾陣被輕而易舉的衝的七零八落,阿史那部的勇士剛迎上去就被殺的潰不成軍。

  可以說,但凡是對上這朵黑雲的突厥勇士,沒有一個對這朵黑雲形成阻礙的,反倒成了這朵黑雲中激起的雲花。

  也就是頡利不懂得什麼叫做梗,也不懂得玩梗,不然高低也得來一句‘玄甲軍恐怖如斯’!

  “怎,怎麼這麼快就殺來了?!”

  圓滾滾的哥舒翰磕磕巴巴、慌慌張張、顫顫驚驚、驚驚恐恐的問,雙腿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開始打顫了。

  擋在牧馬川東南方的哥舒部勇士雖然不多,可也有一萬之數,守在牧馬川邊上的頡利的本部兵馬也不多,但也有一萬兩千之數。

  近兩萬二的勇士,愣是沒對這支唐軍形成任何阻礙,可見這支唐軍到底有多強。

  “父、父罕,現在該怎麼辦?”

  涉谷驚恐之餘,磕磕巴巴的問頡利。

  頡利一張臉早就陰成了鍋底色,眼中的怒火在噌噌噌往上冒,似乎能焚滅一切。

  他憤怒又低沉的喝斥了涉谷一句,“慌什麼,不是還沒殺到本汗帳前嗎?讓徒舍帶人去阻攔,你去召集其他部族的兵馬,我們一起誅滅這支唐軍。”

  “可、可是……”

  涉谷看着頡利那飽含怒意的眼神,嚇的都快說不出話了。

  關鍵時候,徒舍幫他說了一句,“已經來不及了,唐人的騎兵已經行成的衝勢,從牧馬川外圍到此處恐怕只需要半炷香時間。

  我們即便是現在集結兵馬去阻攔,也很難制約他們衝鋒的勢頭。

  等到我們集結齊所有兵馬的時候,唐人恐怕已經掠過了此處。

  所以以我之見,我們應該離開此地,避開唐人此次衝鋒的鋒芒,等唐人和其麾下的戰馬精疲力竭的時候,我們在反戈一擊,屆時一定能將他們盡數剿滅。”

  哥舒翰一個勁的在一旁點頭。

  他覺得徒舍說的非常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