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紅 第818章

作者:圣诞稻草人

  李靖毫不猶豫的道:“我親自帶着他們來的,自然要親自帶着他們去。”

  李客師急了,忙道:“可此行九死一生,你又是我大唐所有大軍的統帥,你要是有個什麼損傷,那我大唐征討突厥的戰事恐怕就要功敗垂成了。

  到時候你拿什麼跟雍王殿下交代。”

  李靖張了張嘴,很想說一句,我要是出現了什麼損傷,那麼九成九會涼,我們這一行人也會全軍覆沒,到時候還給雍王什麼交代啊。

  不過,話到了嘴邊卻沒說出口。

  因爲丹陽李氏不只有他們兄弟兩人,還有他們兄長藥王一脈,還有他們三個弟弟一脈。

  他不能太自私。

  不能只顧自己,不顧兄長後人,以及弟弟和侄兒們的死活。

  李靖沒好氣的白了弟弟一眼道:“你還真以爲我大唐的大軍離了我就轉不了了?”

  李客師沒說話,但他覺得,李靖是大軍的統帥,他要是出了什麼問題,大軍就會羣龍無首,肯定就轉不了了。

  李靖接着道:“你別忘了,此次出征,雍王殿下可是點了李世勣做我的副手,又命蘇定方坐鎮在代州。

  他們中間任何一個人都能取代我,所以我即便是有什麼危險,我大唐的大軍也不至於就轉不了了。

  還有,雍王殿下本人和原秦王殿下就在靈州督戰。

  即便是我、李世勣、蘇定方都遇到了什麼危險,我大唐的大軍依然能轉的開。”

  開玩笑呢,李世民截止到目前爲止,依然是大唐歷史上戰功最顯赫的無敵統帥。

  有他在的地方,會缺統帥用,大軍會轉不開?

  李客師的擔心明顯是多餘的。

  更別提大唐內部尚有李孝恭、屈突通、劉弘基、李秀寧、柴紹等一徐o等着被徵召,並且有資格出任統帥的人存在。

  可以說,大唐現在什麼都缺,就是不缺能打仗的猛將和統帥。

  現在大家都是競爭着上崗呢,離了誰都可以。

  大唐的大軍該是啥樣還是啥樣,該幹什麼還幹什麼。

  李客師也知道這個情況,但他還是焦急的道:“我這不是擔心你嘛!”

  李靖瞪起眼道:“我輩武人戰死沙場那是宿命,你有什麼可擔心的?如果你覺得你我的命都比其他人的重要的話,那就別做武人了,也別想着在戰場上建功立業了,回長安城裏去做個富家翁吧!”

  李客師咬咬牙道:“此次我們要面對的敵人數量不小,敵情也遠超以往,很有可能會葬身此處。我死了沒關係,可你死了卻不行啊。

  你要是有個什麼好歹,我丹陽李氏恐怕就要沒落了!”

  李靖皮笑肉不笑的呵呵道:“你以爲我活着我丹陽李氏就不會沒落了?你難道看不出來當今聖人和雍王殿下都容不下世家嗎?”

  李客師的臉一下子就沉了下來,語氣不善的道:“二哥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們拼死拼活的幫他們打天下,他們居然容不下我們?”

  李靖白了弟弟一眼,沒好氣的道:“我是說當今聖人和雍王殿下容不下世家,沒說容不下我們。”

  李客師一愣,微微皺起眉頭道:“是因爲河北道那幾家落了聖人的顏面?”

  李淵幫兒子求娶五姓女,被拒絕了,是兴苤氖虑椤�

  李淵因此記恨上五姓七望,連帶着宗室上下也記恨起五姓七望,也在情理之中。

  李靖點點頭,又搖搖頭道:“有這方面的原因,但最關鍵的原因卻不是這個……”

  李客師脫口而出道:“那是什麼?”

  李靖嘆了一口氣道:“是聖人和雍王殿下的出身……”

  李客師是聰明人,一點就透,“你是說聖人和雍王殿下都是世家出身,聖人又是憑藉着世家的家底創立的大唐。

  聖人會擔心其他世家效仿他,所以才容不下世家。”

  李靖鄭重的點了一下頭道:“這纔是聖人和雍王殿下容不下世家的真正原因。畢竟,自古以來還沒有哪個帝王在奪取了江山以後,又甘心將江山讓出去的。

  所以在建國之初,他們就會想方設法的剷除一切跟他們相像的人。

  斷絕了別人效仿他們的可能。

  讓他們的子孫後輩安詳太平江山。”

  說到此處,李靖恥笑道:“可笑那些世家豪門的人在聖人建立了大唐以後,不僅沒意識到大難臨頭,反倒跟聖人唱反調。

  這不是在找死嘛。

  我要是猜測的沒錯的話,聖人建立大唐之初,是想通過聯姻的方式將世家豪門綁上大唐的戰車的。

  所以他纔會舍下面子,親自爲雍王殿下去求娶五姓女。

  可惜五姓七望的人不識趣,沒給聖人這個面子,還狠狠的在聖人的臉上抽了一巴掌。

  如今,聖人也好,雍王殿下也罷,恐怕早已起了殺心,磨刀霍霍。

  世家豪門的人恐怕要倒大黴了!”

  李客師驚愕的道:“你是說對上了所有的世家豪門,取勝的會是聖人和雍王殿下?”

  不等李靖搭話,李客師又趕忙道:“可是據我所所致,從我大唐建國之初一直到如今,世家豪門的人對上了聖人以後,一直佔據着上風。

  聖人有生之年想拿下他們很難,雍王殿下有生之年想拿下他們也不容易。

  你又怎麼能斷定聖人和雍王殿下一定能勝呢?”

第九百四十四章 分則死,分亦能生

  李靖呵呵道:“一直佔據着上風,你在跟我講笑話?昔日在趙郡高高在上的李氏,在滎陽榮極一時的鄭氏,如今何在?”

  李客師瞳孔一縮,失聲道:“你是說,趙郡李氏和滎陽鄭氏的覆滅,背後有聖人和雍王殿下的影子?”

  李靖毫不猶豫的點頭。

  李客師心驚肉跳的道:“可是坊間傳聞不是說,趙郡李氏養虎爲患,是被他們自己所養起來的土匪流寇所滅嗎?

  還有滎陽鄭氏,不是因爲跟張亮結怨,然後動用了不該動用的東西,突襲了張亮的莊園,惹怒了所有武勳,這才惹來滅族之禍嗎?”

  李靖嘲諷的笑道:“昔日七十二路反王逐鹿中原的時候,也沒見趙郡李氏養虎爲患,遭到反噬,怎麼到了天下快要平定了以後,趙郡李氏反而養起了虎,還遭到了虎的反噬?

  趙郡李氏就算是再蠢,也不至於在亂世中不起異心,跑到太平盛世中起異心吧?

  還有,你見過有那個土匪流寇能在短短的一年時間內,在朝廷兵馬的圍剿下,發展到數萬之數的?

  又見到過那個土匪流寇在發展壯大了以後,覆滅趙郡李氏這種龐大的世家的?

  趙郡李氏的家主是中人之姿,但他就算是再蠢,在養虎之前,也會給虎套上一個唤y吧?”

  李客師被驚的說不出話了。

  李靖接着道:“還有滎陽鄭氏,鄭氏家主就算是再蠢,也不會冒天下之大不韙,行刺殺之舉,更不會蠢到動用甲冑的地步……”

  李客師下意識的吞嚥了一口唾沫,呢喃道:“也不會蠢到自認爲能跟所有的武勳爲敵……”

  李靖緩緩的點點頭道:“我們這些武勳也不是什麼小門小戶出身,或許我們的門第沒有滎陽鄭氏顯赫,但我們加起來的力量,遠不是滎陽鄭氏能夠抗衡的。

  鄭氏家主只要是腦袋沒被驢踢了,都不可能跟我們爲敵的。”

  李客師語氣艱難的道:“也就是說……”

  李靖點着頭道:“這全是聖人和雍王殿下的手筆。去趙州剿滅匪患的,是雍王殿下的心腹蘇定方、羅士信等人。

  主持覆滅滎陽鄭氏的,是河間王李孝恭。”

  “嘶~”

  李客師倒吸了一口涼氣。

  李靖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他要是還不明白其中的關節那就怪了。

  “那……都畿道原秦王府所屬叛亂,也是聖人和雍王殿下的手筆?”

  李客師沒由來的想起了跟趙州匪患有直接關係的都畿道原秦王所屬叛亂,下意識的將兩件事聯繫在了一起。

  因爲如果覆滅趙郡李氏的事情是李淵和李元吉在背後操盤的話。

  那麼都畿道原秦王所屬叛亂就有點太巧了。

  叛軍在都畿道起事以後,只在都畿道禍禍了數日就轉戰到了趙州,並且在蘇定方、羅士信等一忻褪浚约耙恍朝廷的精兵環視下,足足在趙州禍亂了近一載有餘。

  這怎麼看怎麼都像是李淵和李元吉故意讓人去製造叛亂,然後引領着叛軍進入了趙州,並且藉着叛軍的手將趙州李氏的基業給衝了個七零八落。

  然後纔出手收拾了殘局,覆滅了趙州李氏。

  明面上看,這就是李世民麾下的舊部不甘心李世民在奪嫡中落敗,反出了大唐,成了叛軍,然後被大唐剿滅了。

  可暗地裏,大唐在此次叛亂中並沒有遭受到多大的損失,反倒是趙州李氏沒了。

  這要不是針對趙州李氏的陰帜蔷凸至恕�

  李靖幽幽的道:“這種事,看破就好,千萬別出去亂說,不然你我,乃至於我丹陽李氏一脈的死期就到了。”

  李客師心中充滿了寒意的道:“就沒人看出此事嗎?”

  李靖淡淡的道:“看出了又如何,去指責聖人和雍王殿下背地裏對趙州李氏下黑手?還是指責聖人和雍王殿下藉着原秦王所屬借題發揮?

  前者叫誹謗君王,乃是殺頭之罪。

  後者叫非議奪嫡之事,爲廢秦王鳴不平,也是殺頭之罪。

  更何況,趙州李氏覆滅以後,一大部分家產都進入到了弘農楊氏口中,剩下的也被其他世家豪門給分了,聖人和雍王殿下得到的微乎其微。

  大家都得到了好處,始作俑者的聖人和雍王殿下卻沒得到好處。

  跑出去說這件事是聖人和雍王殿下在背後操控的,聖人和雍王殿下還不得清查他們,查出他們從趙州李氏身上所得到的一切好處,然後讓他們吐出來?”

  李客師愣愣的道:“他們就爲了這點好處,坐視趙州李氏被聖人和雍王殿下所滅?”

  李靖搖着頭道:“這可不是一點好處,而是天大的好處。他們一個個都喫的腦滿腸肥,又怎麼可能去揭穿打手的陰帜兀�

  再說了,世家之間也沒有你想象的那麼團結。

  恨對付不死的比比皆是。”

  李客師急切的道:“他們難道不懂得脣亡齒寒的道理嗎?!”

  李靖譏笑道:“脣亡齒寒的道理誰不懂?可誰又能捨得了到手的利益?”

  李客師一下子被懟的說不出話了。

  李靖接着道:“難道太子殿下和原秦王殿下不知道他們在奪嫡殺人的時候,也會被別人所殺嗎?那他們爲何還要奪嫡?

  難道蘇尼失、統葉護,以及吐谷渾的東西部可汗不知道頡利被滅了以後,他們也有被我大唐所滅的危險嗎?

  你看他們誰動了?”

  李客師徹底的說不出話了。

  李靖繼續道:“這人吶,就是喜歡存在僥倖心理,總覺得刀沒落到自己脖子上之前,自己能避過去。就是因爲如此,所以人在面對脣亡齒寒的事情的時候,總是做出錯誤的決定,即便是聰明人也是這樣。”

  說到此處,李靖看向弟弟道:“現在還覺得聖人和雍王殿下在對上世家豪門以後處在下風嗎?”

  李客師果斷搖頭,同時語氣艱難的道:“照你的說法,世家豪門對上了聖人和雍王殿下,必輸無疑。那我李氏以後該何去何從?”

  李靖沉默了一下,感嘆着道:“聖人和雍王殿下既然不喜歡我們做世家,我們以後不做世家了就是了。”

  李客師瞪起眼喊道:“不做世家,我李氏如何世代富貴?”

  李靖瞥了李客師一眼道:“這不是你該操心的事情,這是雍王殿下該操心的事情。我要是所料不差的話,雍王殿下會給我們一個出路。”

  “他會那麼好心?!”

  李客師不信。

  李元吉把趙州李氏和滎陽鄭氏都趕盡殺絕了,能放其他人一馬。

  李靖白了弟弟一眼道:“雍王殿下不可能將所有的世家趕盡殺絕。因爲我大唐沒有那麼多人供他揮霍,所以他一定會拉攏一部分,剷除一部分。

  我們只需要多立功,多聽話,就會成爲被拉攏的一部分。”

  李客師不客氣的道:“咱們剛剛還在說脣亡齒寒的道理了,他將其他世家剷除了,又豈會容下我們?縱然他會拉攏我們,也只是短時間內的事情,一旦讓他剷除了他要剷除的那一部分世家,剩下的就是剷除我們!”

  李靖沒有反駁李客師的話,反倒點點頭道:“你說的也對,我們可以做一些防備,但不能跟聖人和雍王殿下對着幹。

  因爲我們姓李,我們要是第一個跳出來跟聖人和雍王殿下對着幹,我們的下場會比其他世家還慘。”

  李客師鄭重的點了一下頭道:“所以,你不能去親自犯險,你得留下有用之身,讓我去就行了。”

  李靖翻了個白眼道:“說了半天,你還是想阻止我親自領兵去會一會頡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