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圣诞稻草人
畢竟,他但凡是有點腦子,都不會認爲自己一條雛龍是三條成年壯龍的對手,更何況這三條壯龍手底下還有一大堆的飛熊和猛彪。
李世民徹底被懟的沒話講了,乾脆雙手抱在胸前,縮在車廂內的一角慢慢的消化起了今日所聽到的一切。
他心底裏還是不認可李元吉所說的一切,總覺得有些瘋狂,有些好高蜻h。
可如今大唐這艘鉅艦是由李元吉掌控。
李元吉想到什麼,要做什麼,還不是他能阻止的。
李元吉要是執意按計劃行事的話,他除了遵從外,沒有其他選擇。
他出去了以後,想做點什麼,也不太可能。
因爲李元吉會在邊上盯着。
他很清楚,李元吉之所以舍下了皇位,也要跟他們一起出去,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要盯着他和李建成。
如果沒有他和李建成的話,李元吉肯定不會出去,只會躲在背後默默的操控一切。
畢竟,這種事看似宏大,但還沒必要讓一位掌權者親自去監督,派遣一位有事權的郡王,或者是一位皇子去就足夠了。
……
李元吉原以爲李世民可能想一兩天就能想明白他所說的一切了,沒料到李世民足足想了大半個月,一行人趕到靈州的時候,李世民還沒想明白,還在想。
不僅想,還動手寫寫畫畫,寫了一大堆東西,還不讓人看。
李元吉也沒有強行去窺視,因爲到了靈州以後,他已經沒有這個閒暇了。
李靖在月中的時候就對頡利展開了進攻,靈州至綏州一線的兵馬被他全派了出去。
十數萬大軍分成了五路,分別從靈、慶、延、綏、石五個地方向突厥進發。
除了石州的兵馬是去防備頡利和蘇尼失突然結盟的外,剩下的都是征討頡利的主力。
在侯君集所率的兵馬在延州外跟突厥的撥悉密部大酋的兵馬對上以後,戰報就如同雪片一樣往靈州飛。
今天誰打了勝仗,斬獲了多少敵人,俘獲了多少俘虜和牛羊,明天誰喫了敗仗,損失了多少兵馬,退至了什麼地方,那是多不勝數。
隨着代州的蘇定方,以及幽州的龐玉先後抵達梁國邊陲以及踏實力部所在的營州以北以後,戰報就更多了。
李元吉到了靈州以後,都沒來得及喫鎮守在靈州的守營校尉屈突壽設的接風洗塵宴,就開始處理起了所有的戰報。
打了勝仗的,需要加官進爵的,得及時回應。
打了敗仗的,需要撤退休整,或者補充兵力的,更要及時回應。
前者是爲了激勵人心,希望他們再創佳績,後者是爲了穩定人心,希望他們不要被挫折所擊潰,重新振作起來。
總之,十數萬大軍,外加上代州、營州的八九萬大軍,一起動起來以後,所產生的戰報是極其龐大的。
李元吉着急忙慌的處理了足足三日,也沒有處理完。
在將龐玉代替踏實力部葉護呈上來的奏報給駁回以後,李元吉長出了一口氣,伸了一個懶腰,各處的骨節開始嘎嘣作響。
“李靖大概是有史以來最輕鬆的統帥吧。我大概是有史以來最勞累的監軍!”
李元吉伸過懶腰以後,由衷的感嘆。
趙成雍趁着這個空擋走上前,躬身道:“殿下,該用膳了。屈突校尉已經幫你熱了三次晚膳了。”
李元吉愣了愣道:“已經到深夜了嗎?”
趙成雍點了點頭。
李元吉吩咐道:“讓他進來吧。”
趙成雍應允了一聲,去傳話,沒過多久,屈突壽就端着一碗肉糜,以及幾盤小菜出現在了房內。
李元吉不等屈突壽施禮就讓他把東西端過來。
在簡單的看了一下,確認沒什麼奇奇怪怪的東西以後就喫了起來,一邊喫還一邊問屈突壽,“你怎麼成了這裏的守營校尉了?”
據他所知,屈突壽受父親屈突通的餘蔭,已經升到五品了,已經是將軍了,即便是出征在外,也能掛一個先鋒了,怎麼不升反降,反而成了一個校尉。
屈突壽尷尬的躬身道:“李帥讓臣徵發靈州的奴隸爲役,讓他們隨軍出征,臣幫那些奴隸們說了幾句話,被李帥貶爲了校尉,留在了此處。”
李元吉錯愕的看着屈突壽,你這是沒睡醒,還是睡醒以後把腦子給丟了?
你一個大唐的將校,在大戰期間,不堅定的站在統帥一邊,反倒跟統帥作對,統帥不貶你貶誰?
別說你爹是屈突通了,你爹就算是李淵,李靖也得貶。
大戰期間,統帥的威嚴是不容置疑的,也是不容侵犯的。
“你是怎麼想的?”
李元吉忍不住問。
屈突壽微微垂下頭,心虛的道:“因爲突地稽送來的奴隸中有我庫莫奚族的舊人,李帥想讓他們去送死。”
李元吉張了張嘴,完全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到最後只能勉爲其難的誇讚道:“你倒是念舊,也很諏崱�
但你屁股坐歪了啊。
你現在是個唐人,其次纔是奚人。
你得以大唐的利益爲先,其次纔是維護自己族羣裏的舊人。
當族羣裏舊人的利益和大唐的利益產生衝突的時候,得以大唐的利益爲先!
第九百三十三章 虎父有犬子
也難怪屈突通死後,屈突氏就退出了歷史的舞臺。
就屈突壽這個政治頭腦,屈突氏要是還能屹立在歷史舞臺上那就怪了。
“臣是不是做錯了?”
屈突壽神情有些掙扎的問。
李元吉沉默了一下,笑道:“站在你的角度上,你並沒有錯……”
屈突壽聽到這話,臉上掙扎的神色瞬間沒了,整個人看上去輕鬆了不少,臉上也浮現出了一絲笑意。
“那就好……”
那可一點兒也不好。
站在你的角度上,你是沒做錯,可是站在大唐的角度上,你錯的離譜啊。
你是大唐的臣子,不站在大唐的角度上考慮問題,只站在自己的角度上考慮問題,哪個掌權者敢重用你啊?!
李靖都把你留在這裏守營了,你還沒有警醒?
李元吉心中長嘆了一口氣,臉上卻依舊笑着,“行了,你可以下去了。”
屈突壽麪帶笑意,重重的點了一下頭,步履輕盈的離開了房內。
屈突壽一走,趙成雍就迫不及待的問,“殿下,屈突公也算是一代人傑,怎麼會有……”
趙成雍話說了一半就說不下去了。
李元吉接過他的話茬道:“你想說他怎麼會有這麼一個兒子對吧?”
趙成雍鄭重的點了一下頭。
李元吉一邊抄起筷子準備喫飯,一邊笑問道:“你爲什麼會這麼問?”
趙成雍遲疑了一下道:“臣都能看出他的屁股坐歪了,他自己卻沒看出來,他一點兒也不像是屈突公的兒子。”
李元吉用筷子夾了一筷頭的菜,塞進嘴裏以後,一邊咀嚼着一邊道:“你是想說虎父無犬子對不對?”
趙成雍再次鄭重的點頭。
李元吉突然放下筷子,有些感慨的道:“可事實卻是,很多虎父都會生出犬子,所以虎父無犬子的說法,只是別人拿來吹捧人的話,根本當不得真。”
趙成雍若有所思的點了一下頭道:“臣受教了,那臣要不要提點他一二?”
李元吉好奇的道:“爲什麼要提點他?”
趙成雍直言道:“屈突公對我大唐有功,如今又已經年邁,他守不了屈突氏多久了。屈突壽身爲屈突公的嫡長子,若是不能儘快的成熟起來,屈突氏很有可能會沒落。”
李元吉盯着趙成雍道:“可是屈突氏沒落跟你有什麼關係呢?”
趙成雍愣了愣,詫異的道:“殿下要眼睜睜的看着屈突氏沒落?”
李元吉搖頭道:“不是我要眼睜睜的看着屈突氏沒落,而是屈突氏註定要沒落。我倒是能將它強行抬起來,可抬起來以後呢?
以屈突壽的頭腦,能不能守住?
要是守不住的話,屈突氏就會成爲所有人的靶子,誰碰見了都想上去咬一口。
你覺得在長安城裏的那些勳貴的環視下,屈突氏最後會落得什麼下場?”
人的才德和地位是成正比的。
一旦這個比例失衡,就會猶如小兒在鬧事炫金,會引得羣狼環視,也會引得所有別有用心的人覬覦。
最後的下場就是小兒身死道消,羣狼分其肉,羣人分其金。
屈突氏現在就是這麼一個情況。
空有極高的地位,可其繼承人卻沒有足夠的才德。
眼下有屈突通鎮着,羣狼,以及其他別有用心之人只敢覬覦,卻不敢下手。
一旦屈突通去了以後,羣狼和別有用心之人就會一擁而上。
強行把屈突氏抬起來,讓屈突壽身居高位的話,屈突氏以後只會更慘。
趙成雍聽到這話,瞳孔微微一縮。
李元吉繼續道:“你以爲我們能看出來的東西,屈突通就看不出來嗎?那他爲什麼不提點屈突壽,不幫屈突壽成熟起來呢?”
趙成雍一下子被這話給問住了。
對啊,以屈突通的智慧,不可能看不出兒子身上的缺陷,可他卻沒有提點兒子,也沒有教導兒子儘快成熟起來。
是他不想嗎?
肯定不是。
他拼命拼了大半輩子才得來的富貴,他又怎麼甘心在他死後還回去呢。
他肯定會想方設法的去守住這富貴。
他肯定會提點兒子,教導兒子,讓兒子儘快成熟起來。
可他兒子如今不僅不成熟,還顯得很幼稚。
這說明他的提點和教導根本沒起效果。
他兒子完全沒有繼承他的政治頭腦,根本不是搞政治的料。
所以再提點,再教導也沒有用。
李元吉見趙成雍愣在那兒不說話,問道:“現在想明白了吧?”
趙成雍苦笑着點點頭。
人家當老子的提點和教導了都沒有用,他湊上去提點又有什麼用呢?
李元吉繼續道:“這就是屈突通一直不幫他兒子求個一官半職的原因。”
按理來說,像是屈突通這種老的快要死了的人,在死之前肯定會想方設法的將他的政治資源轉移到兒子身上。
並且儘可能的讓兒子在掌權者面前出頭,幫兒子在掌權者面前混個臉熟。
可屈突通並沒有這麼做,他兒子現有的所有官職都是憑藉着他多次立功以後的福廕升上來的,他沒主動求過一次,也沒有主動幫過一次。
這就說明屈突通早就知道了兒子無才無德,即使幫他謥淼母吖俸窬簦彩夭蛔。苡锌赡苓�會將屈突氏一族帶到溝裏去。
所以他才任由兒子自己往上混,混到什麼地步,以後就當什麼官。
雖說這裏面也會有些水分,但相比起他直接將兒子捧上高位,這裏面的那點水分根本不算什麼。
他對大唐有大功,還有一幫子故交,只要他兒子不身居高位,不佔着那些人人覬覦的蘿蔔坑,大唐的掌權者也好,他的那幫子故交也罷,都會看在他的面子上給他兒子一條活路的。
所以,他現在對兒子不管不問,任由兒子自己往上混,是對他兒子,對他們屈突氏最好的一種方式。
而從李靖對他兒子的懲罰看,他兒子也就是個校尉之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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