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圣诞稻草人
等到月上柳枝頭的時候,他派出去的人帶回了消息。
“殿下,經斥候盤問,梁洛仁所率的人馬僅有五百之數,剩下的則是阿史那思摩帶的人馬。”
趙成雍站在篝火旁,躬身稟報。
李元吉點了一下頭,吩咐道:“等他們到了,就將他們帶過來。至於他們麾下的人馬,你們暫且給他們找個地方,讓他們先歇息下。”
雖說梁洛仁和阿史那思摩帶了不少人,可絕大多數都是護衛,他需要見的人不過一掌之數,沒必要把人都集中在大柳樹下。
而且,人一旦多了,口眼就雜了,不僅不能成事,說不定還會壞事。
趙成雍應允了一聲,下去傳令。
程咬金和尉遲恭在這個時候一同放下了手裏的酒囊,站起身躬身道:“臣等先去警戒了……”
他們倒不是在避嫌,而是職責所在。
他們此行的唯一任務就是保護好隊伍裏的貴人。
如今需要他們出馬的時候到了,他們自然不能再繼續幹坐着。
李元吉點了一下頭,讓他們下去。
兩個人在離開了篝火旁以後,一個往北,一個往西去了。
至於東邊和南邊,不需要他們警戒。
因爲東邊和南邊都是大唐的地界,突厥人或者梁師都手下的人從東邊或者南邊冒出來了,那代州、易州、太原府、河北道的官員麻煩就大了。
所以他們爲了自己,以及自己族人的腦袋着想,也會搞好代州、易州、太原府、河北道的防務,不給突厥人和梁師都的人一點兒空子鑽。
“你有信心說服梁洛仁和阿史那思摩?”
李世民在程咬金和尉遲恭走了以後,突然發問。
李元吉不明所以的道:“二哥這話是什麼意思?”
李世民的雙眼盯着篝火,眼睛中有火光在閃耀,他聲音沉重又飄忽的道:“如果你有信心說服他們,那我們一切照舊即可。
如果你沒信心說服他們,那就要早做準備……”
李元吉愣了一下,沉吟道:“二哥的意思是,他們若是不願意被我們招攬的話,就將他們留在此處?”
藉着邀人見面的機會殺人,這有點鴻門宴的味道。
只是這麼殺人有好處也有壞處。
好處就是,能輕而易舉的幫大唐解決兩個敵人。
壞處就是,自此以後,就再也沒有人會相信大唐的招攬,更沒有人願意私底下跟大唐的人見面了。
總體來說,壞處遠大過好處。
所以李元吉不太贊成李世民這個想法。
李世民點着頭道:“不錯,他們要是不願意被我們招攬,那我們就沒必要再留着他們。”
李元吉盯着李世民疑問道:“那二哥有沒有想過,若是我們這麼做了,以後誰還會相信我大唐,誰還願意私底下跟我大唐的人見面?”
李世民愣了一下,嗤笑道:“這種事情父親做的多了,我大唐的名聲早就壞了。你現在想維護我大唐的名聲了,你覺得來得及嗎?”
李元吉被李世民這話懟的無言以對。
確實,大唐在這方面是沒什麼名聲可言。
原本能爭取來的好名聲,都被李淵給葬送光了。
在李淵將他所招撫的兕^子全部殺完了以後,大唐在這方面就沒有任何信譽了,更別提名聲了。
所以現在開始裝好人,也未必能取信於人。
“怎麼,下不了決斷?我可以幫你。”
李世民提議。
李元吉瞥了李世民一眼搖頭道:“還是算了,父親敗壞了我大唐的信義,不代表我們就要遵循父親的方式繼續敗壞我大唐的信義。
我們可以從我們這一代做起,重新爲我大唐樹立起信義。”
李世民嗤之以鼻的道:“婦人之仁!”
李元吉有點想罵人。
你奶奶個腿的婦人之仁?!
你李世民在歷史上對蕃將可比老子好多了,你有什麼資格說別人?
還有,千金買馬骨的道理你不懂嗎?
大唐要想招攬蕃將,讓蕃將爲大唐賣命,買馬骨的事情就必須做。
歷史上,契苾何力是怎麼倒向大唐的?
就是在看到了大唐對待阿史那思摩、阿史那社爾、阿史那蘇尼失很好,並沒有對他們喊打喊殺以後,主動帶着十數萬帳的族人倒向了大唐,成爲了大唐最忠心的蕃將之一。
所以梁洛仁和阿史那思摩不僅不能殺,還得以禮相待,哪怕人家不願意倒向大唐,也得原原本本的把人家送出大唐的地界。
唯有如此,大唐才能在一型回嗜耍约傲簢诵闹辛粝潞糜∠蟆�
等到大唐的大軍攻入梁國和突厥以後,那些走投無路的梁將和突厥大酋、特勒,也不至於破釜沉舟,跟大唐來一個魚死網破。
“二哥倒是沒有婦人之仁,殺兄弒弟屠戮侄子是一把好手。”
李元吉沒好氣的懟了李世民一句。
李世民氣的噌的一下就站起了身,吹鬍子瞪眼的,恨不得拳腳相向。
殺兄弒弟屠戮侄子之類的說詞可是他的軟肋,誰提他跟誰急。
他當初要是成功了的話,那他估計不會在意這些話。
問題是他沒成功。
有人提起這個茬的時候,就像是在嘲諷他,他能不急?
李元吉沒有搭理氣急敗壞中的李世民,將目光看向了梁洛仁、阿史那思摩會出現的地方。
這一看就是一個多時辰。
一個多時辰以後,月亮已經爬到了中天,月光從大柳樹上灑下來,說不出的溫柔。
只可惜,大柳樹下的人感受不到。
因爲大柳樹下的火光包圍了大柳樹周遭的一切空間,不給月光一點兒可乘之機。
所以大柳樹下的人能看到的,能感受到的,只有火光。
“殿下,梁洛仁和阿史那思摩到了……”
趙成雍率先趕到大柳樹下稟報。
也不知道趙成雍是怎麼跟梁洛仁和阿史那思摩交涉的,兩個人都痛快的留下了麾下的一袕男,僅帶着六七個侍衛到了大柳樹下。
“外臣梁洛仁……”
“阿史那思摩……”
“見過雍王殿下,見過秦王殿下。”
“……”
兩個人帶着侍衛到了大柳樹下以後,主動施禮。
梁洛仁是全禮,阿史那思摩則是半禮。
倒不是說阿史那思摩不懂禮數。
相反,阿史那思摩是突厥少有的文化人,也非常喜歡漢文化,並且熟知漢家的禮節。
不然的話,當初頡利也不會派他充任使臣,出使大唐。
而是兩個人的身份有異,所施的禮儀自然截然不同。
梁洛仁對大唐而言,就是一個外臣,還是一個身分不高的外臣,如今他又處在求人的一方,所以不得不施全禮。
阿史那思摩就不一樣,他是李淵親封的和順郡王。
有大唐的郡王爵,雖然比親王低一等,但不用在親王面前自稱爲臣。
“梁將軍,和順郡王,不必多禮。”
李元吉熱情的走上前招呼,一手托起了阿史那思摩,一手托起了梁洛仁,興高采烈的說着,“久聞兩位大名已久,今日一見,果然非凡啊。”
第九百一十八章 肉包子似的阿史那
李元吉一邊寒暄着,一邊仔細打量着梁洛仁和阿史那思摩。
他跟梁洛仁打過照面,在葦澤關,只是當時沒見上面,但他卻見過樑洛仁的畫像。
梁洛仁本人跟畫像上的出入很大,比畫像上清瘦了一些,也比畫像上蒼老了一些。
看得出來,他近兩年在梁國待的並不如意。
阿史那思摩他是真沒見過,也沒見過其畫像。
不過阿史那思摩果然如從傳說中的那般,長的不像是個突厥人,而像是個胡人。
鷹鉤鼻,深眼窩,褐色曲捲的頭髮,高高大大,富態健壯。
李元吉覺得,自己要是再胡化一些,再富態一些,跟阿史那思摩站在一起,會比跟李世民站在一起更像是個兄弟。
“不敢不敢,外臣等人哪有什麼大名,還是雍王殿下的大名更加如雷貫耳。”
梁洛仁謙遜的說着,謙遜的像是個來見地主的長工。
阿史那思摩顯得很激動,雙眼直放光,口齒有些磕巴的道:“您就是原大唐齊王殿下,現在的大唐雍王殿下?”
李元吉不明白阿史那思摩爲什麼表現的這麼熱切,但還是禮貌的點着頭笑道:“不錯,我就是原大唐齊王,現在的大唐雍王。”
阿史那思摩絲毫不掩飾自己心中興奮的道:“我想見你很久了,今日終於見到了。”
李元吉還要客氣一句,李世民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湊到了他身邊,用帶着一些喫味,以及一些調侃的聲音,微不可查的道:“他這是找到同類了……”
李元吉一瞬間明白了阿史那思摩看到他的時候爲什麼表現的那麼熱切了。
從外表上講,他確實比突厥人更像是阿史那思摩的族人。
畢竟,大家都是曲捲的頭髮,鷹鉤鼻,深眼窩。
但他心底裏可不認可這個說法,他骨子裏可是純純正正的漢人。
別說他穿越成大唐的齊王了,就算是穿越成成吉思汗,他也不會改換自己的民族和血脈。
所以他不着痕跡的白了李世民一眼,熱情的邀請阿史那思摩坐下。
“來來來,梁將軍,和順郡王,坐下說話。”
待到梁洛仁和阿史那思摩坐下以後,李元吉一邊招呼趙成雍送上早已宰殺好的牛羊、酒水,一邊笑着道:“兩位不遠千里而來,一路上車馬勞頓,想必已經累了,坐下歇歇,喫些東西再說。”
梁洛仁還很矜持,客氣的說自己不累,並且已經喫過東西了。
阿史那思摩就沒那麼矜持了,一個勁的點頭,並且表示自己烤肉的手藝是一絕,要親手給大家演示一番。
在搶了趙成雍烤肉的工作以後,還一個勁的說,昔日他到長安城的時候,本來要給李淵演示一下他烤肉的技藝的,可惜一直沒找到機會云云。
看得出來,他對大唐是真的喜愛。
或許是因爲他在突厥的阿史那一族中一直被當成一個異類,所以他迫切的希望從其他地方能得到認同感。
李淵當初把他叫到御榻前,像是對待自己子侄一樣,拉着他的手跟他奏對,對他的影響明顯很大。
在阿史那思摩熱情如火的烤肉的時候,李元吉一邊往火中添柴,一邊笑着問坐在身側的梁洛仁,“梁將軍,我很想知道,爲何你執意要見我?”
梁洛仁聽到這話,神色一正,連坐姿也變端正了,語氣沉重的道:“實不相瞞,是因爲代州邊市的事情,讓梁國那些願意歸順大唐的人心裏起了波瀾。他們怕……怕大唐卸磨殺驢,所以出現了反覆,所以外臣不得不鬥膽請求見殿下一面。”
梁洛仁在說到‘卸磨殺驢’的時候,明顯有些猶豫,估計是他用詞不當,平白的惹人不快。
但比起惹人不快來,他所要說的事情明顯更重要,所以他還是說出來了。
李元吉點着頭道:“這個我能理解,畢竟奇襲邊市是你堂兄臨時起意,你們提前不知道消息,被派遣到了邊市,又跟程咬金等人起了衝突。程咬金等人下手重了一些,你們有所顧慮也是應該的。”
梁洛仁有些感激的道:“多謝殿下體諒……”
他也是被人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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