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紅 第770章

作者:圣诞稻草人

  消息被坐實了以後,許多還在觀望的人就坐不住了,一個個開始奔走了。

  有人想趁此機會大撈一筆,也有人想爭取一個出征的機會,還有人想避免被徵召入伍,去征討突厥。

  總之,是人是鬼都秀起來了。

  李元吉在消息再一次的被傳出去以後就猜到了有人會來找他,爭取一個出征的機會,他猜到了很多人,只是沒猜到李淵也會參合進來。

  看着李淵大大咧咧的坐在武德殿正殿的主位上,一邊爲老不尊的揪着李承德的小雀雀,一邊耍無賴的樣子,李元吉心累的道:“父親,恕兒臣無法答應您的要求……”

  李淵也不知道是跟誰學的,在兒子面前已經沒有以前那麼咋咋呼呼了,聽到這話,只是側過頭,輕蔑的瞥了兒子一眼,然後哼哼着道:“我是在要求你嗎?我是在通知你!”

  李淵說話的時候,完全端起來了,一副朕纔是皇帝,朕不需要請求任何人,只需要通知人的樣子。

  霸氣是挺霸氣的,也挺有皇帝範的,只是他的要求有些匪夷所思,李元吉還是無法答應。

  李元吉當即拱手道:“那兒臣就以監國親王的身份,駁回您的聖諭!”

  李淵抱起了小雀雀被揪疼了,衝他吐口水的李承業,輕描淡寫的道:“那我就傳令給三省……”

  李元吉毫不猶豫的又道:“三省聽到了您的聖諭以後,也會駁回!”

  開玩笑呢,一個多年未參加過戰事,如今連權柄也都交乾淨的皇帝,突然要御駕親征,親自領兵去征討突厥,蕭瑀、陳叔達、任瑰除非是瘋了,不然絕對不可能答應這種事的。

  監國這裏駁回了,三省那邊要是答應了,萬一李淵出去出點什麼事,那三省上下豈不是都得陪葬?

  李淵似乎覺得很沒面子,忍不住哼哼道:“那朕下中旨!”

  這倒是不需要三省同意,只要李淵還在帝位上坐着,想怎麼下怎麼下。

  問題是,中旨這個東西是有侷限性的。

  只有在特定的事情上纔有用,而這些特定的事情中就不包括御駕親征。

  “這不合禮制!”

  李元吉拱手道。

  李淵板起臉喊道:“朕就要下!”

  李元吉無語的翻了個白眼,沒好氣的道:“那就請父親先賜李綱一死吧!”

  李淵瞪起眼還要喊,眼看着李承德被他剛纔的大喊嚇到了,已經憋起嘴了,只能一邊哦哦哦的搖晃着李承德,一邊吹鬍子瞪眼的質問,“你這是什麼意思?!”

  李元吉撇着嘴道:“如果您要一意孤行的話,那我只能召李綱重新入朝了。以李綱的脾氣,知道父親要御駕親征以後,勢必會阻攔,父親想要越過他去御駕親征,那就只能先殺了他。”

  李淵瞪着兒子低吼道:“朕可以不殺他,把他關起來!”

  李元吉皮笑肉不笑的呵呵道:“那李綱恐怕會自己撞柱爾亡!”

  論剛,你李淵才哪到哪兒?

  李綱能剛到你害怕!!

第八百八十六章 誰來監國?

  你就說你願不願意擔這個逼死忠良的名聲吧?!

  換做是以前的話,李淵可不會在乎這個,什麼忠良不忠良,什麼名聲不名聲的,只要你敢擋我的路,你別說以死相逼了,你就算帶着全家人一起上吊,李淵也不會在乎。

  現在不一樣了,李淵身份高了,成天下第一人了,他所作所爲都被天下人看着,他的一舉一動都會影響天下人對他的看法,所以他得愛惜自己的羽毛。

  李綱是他的心腹,還是在他心裏分量相當重的心腹。

  逼死了李綱,不僅會毀掉他好不容易經營起來的羽毛,他自己也會心痛不已,他根本下不了這個決心。

  所以他口氣沒有之前那麼強硬了,態度也沒有之前那麼風輕雲淡了。

  “你這個逆子,就是喜歡跟我唱反調!”

  李淵惡狠狠的說着。

  如果不是懷裏有心愛的孫子,估計早就暴跳如雷的喊起來了。

  不等李元吉搭話,李淵又憤憤不平的道:“那你告訴我,你不讓我領兵出征,你準備用誰來節制李靖?

  據我所知,你此次所選的人當中,可沒有一個是我們自己人!”

  聽到李淵這話,李元吉才明白李淵爲何會突然提出來要御駕親征了。

  說到底就是李淵信不過別人,怕別人掌了兵權以後對李氏不利。

  這符合李淵一貫任人唯親的做派。

  作爲一個經歷過亂世,又在亂世中闖出一片基業的人,見慣了爾虞我詐,也見慣了今天你反這個,明天他反那個的場景,對人有所提防,信不過外人,只信自己人,也在情理之中。

  如果不是李氏嫡系一家子只有五個人,他不可能用五個人闖出一片基業的話,他估計連李神通、李神符那些兄弟,李孝恭、李道宗那些侄子都信不過。

  畢竟,他當初可是造的他表弟的反,他表弟的母親,也就是他姨母獨孤氏當初待他如親子,爲了讓他跟楊廣等人一起在宮裏深造,甚至不惜跟楊堅翻了臉,逼的楊堅不敢回宮(楊堅懼內,被逼的離家出走,傳得很廣,非杜撰)。人家爲他都做到這個份上了,他還是造了人家兒子,自己表弟的反,他又如何信得過那些堂兄弟、堂侄呢?

  這是他的經歷賦予給他的性子,你可以不贊同,但必須承認它的存在。

  “爲何要節制李靖,爲何不給李靖足夠的信任呢?”

  李元吉反問。

  李淵一下子惱了,顧不得心愛的孫子還在懷裏,義憤填膺的喊道:“當初你表叔楊廣就是這麼想的,所以他死了,而我卻接替了他!”

  這話聽着有點不講道理,但事實就是這樣的,讓人無從反駁。

  李元吉不得不換一個角度來說服李淵,“那父親覺得誰能壓李靖一頭,成爲征討突厥的主帥?”

  李淵下意識的就要開口,只是話到了嘴邊卻遲疑了。

  選誰呢?

  李建成、李世民?

  那兩個逆子放出去,那他以後就不得安寧了,大唐也一樣。

  李神通、李神符?

  李神通的能耐倒是夠,也壓得住場,可問題是李神通如今已經是宗親中的第一人了,再來個滅國之功,那封不封,賞不賞?

  封賞的話給什麼封賞?

  封一個親王?

  那他能不起異心?

  開了這個頭,那其他的郡王們能按耐的住?

  一個兩個都擁有了他兒子和嫡系才能擁有的待遇以後,過個三兩代,嫡系還能站住腳?

  李神符倒是能壓得住場,但能耐不夠,萬一因爲他的原因導致大唐征討突厥的戰事功敗垂成的話,那大唐的損失就大了。

  李孝恭、李道宗?

  前者跟李神通一樣,封無可封,賞無可賞了,後者不僅能耐不夠,也壓不住場子。

  以李靖和李世勣的智慧,後者會被他們玩的團團轉。

  至於其他的,還不如這幾個呢。

  “讓你三姊去!”

  李淵在遲疑了半天以後,突然開口,給了一個出人意料的人選。

  李元吉一下子都不知道說啥好了。

  任人唯親可以,但也不能見閨女好欺負就欺負閨女一個人吧?!

  “父親,難道給您遞話的人就沒告訴您,我準備親自去督戰嗎?”

  爲了避免李淵再說出什麼令人無語的話,李元吉乾脆拿出了絕殺。

  派其他人去節制李靖,那由他親臨戰場去親自節制李靖好?

  他倒是不擔心李靖會起異心,會造大唐的反。

  他純粹是不想錯過這場青史留名的戰事,哪怕他上不了戰場,他也想親眼看看。

  當然了,他也想避開隨後而來的世家大戰,避開一個兩個的關係戶上門求救,或者請他出手調和。

  這可是他一手謩澋模m然事情發展到了現在,已經跟他最初的謩澇霈F了很大的出入,但最終的結果依然是他想要的,他又怎麼可能會留在長安城內,被人逼着去破壞這件事呢?

  雖說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只要他狠下心來,沒人逼得了他,可問題是,面對有些人,他狠不下這個心來。

  比如說同牀共枕多年,還爲他生了一子一女的楊妙言。

  如果說在隨後的世家大戰中,楊氏有滅族之禍,楊妙言哭哭啼啼的求上門,跪在地上求他幫忙,他很難拒絕。

  他可以不被這個時代的那一套宗族爲重的規矩所束縛,但不代表楊妙言也不會。

  眼下楊氏雖然喫了個虧,可那是貪心所致,所損失的也是從別人那裏巧取豪奪來的,並沒有什麼大損失,也沒有什麼大危險,所以楊妙言可以視而不見。

  但要是楊氏喫了大虧,原本的利益受損,甚至有滅族之禍,楊妙言又怎麼可能無動於衷呢?

  所以爲了避免一個兩個的找上門,哭哭啼啼的求他親自出手破壞他自己的謩潱�是躲出去爲好。

  李淵不知道他話裏還潛藏着深意,但光是聽明面上的意思就暴跳如雷了,“你要親自去督戰你爲何不早說?!你是在戲耍我嗎?!”

  李承德被李淵暴跳如雷的喊聲給嚇到了,憋起嘴都開始哭了,眼淚一顆一顆的往下滾動,但李淵依舊不爲所動,橫豎也要問兒子要一個解釋,可見李淵是真的被氣到了。

  李元吉走上前,一把從李淵手裏拯救出了李承德,交給了伺候在一邊的女官以後,插科打諢道:“您生氣歸生氣,別嚇着您孫子啊,這可是親生的。”

  李淵這才反應過來,氣咻咻的瞪了兒子一眼,去女官手裏奪孫子。

  女官就像個木偶一樣,站在那兒任由李淵去奪。

  在這種事上,她是沒資格有主見的,甚至連給意見的權力都沒有,只能任憑擺佈。

  不止如此,女官其實還有點怕李淵,因爲李淵殺起宮人來絕不手軟,而且還是一宮一宮的殺。

  在宮裏做事的,除了劉俊等勉強上得了檯面的,還真沒有不怕李淵的。

  李淵在女官小心翼翼的神情中奪回的愛孫以後,一邊哄愛孫,一邊吹鬍子瞪眼的看着李元吉道:“你就是個逆子!還是我乖孫乖!”

  李元吉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您這不是廢話嘛,他這個年紀都不能自理,他要是不乖就怪了!

  “你出去以後,準備讓誰來監國?”

  李淵在發泄了一番心中的怒氣以後,說起了正事。

  一般來說,皇帝御駕親征,都會讓太子來監國,由宰相和武勳當中的某一位大佬來輔政。

  可李元吉又不是大唐的皇帝,讓李建成出來監國他也不會答應,至於讓李承德監國嘛,他一丁點大的能監個屁國。

  所以由誰來監國就成問題了。

  此前唐突慶州之戰的時候,李元吉讓李綱、裴矩、蕭瑀、陳叔達四人監國,由李秀寧率軍守衛長安,由李淵暗中盯着。

  現在聽李淵的意思,李淵是不準備管了,又或者還有其他什麼心思。

  所以必須選出個監國的人來?

  李元吉疑問道:“此前讓李綱、裴矩、蕭瑀、陳叔達四人監國,由我三姊率軍鎮守長安,不是挺好的嗎?”

  言外之意,這一次也可以效仿上次。

  但李淵明顯對這個安排不滿意,瞪着眼道:“你別忘了,上次你讓他們監國,最後出了問題,還是我出面幫忙料理的首尾!”

  李元吉忍不住道:“上次是事出有因……”

  李淵不等李元吉把話說完就重重的冷哼道:“大權豈能旁落?!”

  李元吉瞬間明白了,這纔是李淵不同意讓三宰監國的主要原因。

  不過他總覺得李淵還懷有其他目的。

  畢竟,上次他讓三宰監國,李淵可什麼也沒說。

  而且有李淵在,誰監國都無所謂,沒監國都行。

  “大權豈會旁落?不是還有父親在嗎?”

  李元吉弄不清楚李淵非要他找一個人監國的目的,就跟李淵打起了太極。

  李淵惡聲惡氣的道:“你難道天天指望我這個上了年紀的老人家出來給你擦屁股嗎?”

  五十多歲,夜御數女……還老人家?!

  您可真夠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