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紅 第765章

作者:圣诞稻草人

  謝叔方一臉尷尬的仰起頭,有心說一兩句,只是話到了嘴邊了又說不出口,只能更加尷尬的微微垂下頭。

  李元吉放下了手裏的奏疏,看着謝叔方感慨道:“你本來就不是會哭的性子,讓你學人哭,也難爲你了。”

  “臣……”

  謝叔方遲疑着有口難言。

  李元吉微微坐起身,擺擺手道:“行了,我也別勉強自己了,你想說什麼我已經猜到了。你們和楊氏之間的恩怨,那是你們的私事,我不會插手,王妃也不會出面幫楊氏撐腰的。

  你們要想從楊氏手裏討回面子,或者討回屬於你們自己的東西,那你們只能靠自己。”

  謝叔方聽到這話,終於不再保持沉默了,忙道:“有殿下這番話足夠了!”

  他們費了那麼大的代價從博陵崔氏身上割了那麼多肉,全被弘農楊氏撿了便宜,他們怎麼可能甘心?

  他們之所以沒對弘農楊氏出手,不是因爲害怕弘農楊氏,也不是因爲鬥不過弘農楊氏,而是怕楊妙言出面爲弘農楊氏撐腰。

  河東柳氏倒是無所謂,可陳郡謝氏如今的家主可是雍王府之臣。

  做臣子的豈能跟主公唱反調?

  也正是因爲如此,謝叔方纔會被族裏的人逼着到宮裏來試探楊妙言的態度。

  只要楊妙言不管,那陳郡謝氏就可以放心的從弘農楊氏手裏討回屬於他們的東西了。

  “既然足夠了,那還不快回去給你族中的那些族老回話,免得他們等急了。”

  李元吉似笑非笑的說着。

  謝叔方一臉尷尬的道:“臣也是身不由己……”

  李元吉點頭表示理解。

  是他逼着謝叔方去整合陳郡謝氏,然後去跟博陵崔氏打擂的,如今謝叔方整合好了陳郡謝氏,並且被陳郡謝氏所束縛,也有一半他的責任,所以他在這件事上沒什麼好指責謝叔方的。

  謝叔方在施禮道謝以後,急匆匆的離開了武德殿。

  看得出來,他背後的那些謝氏族老們很急。

  想想也是,謝氏和柳氏在前面衝鋒陷陣,好不容易從崔氏身上咬下了一塊肉,還沒捂熱乎呢,就被楊氏給吞了,那他們豈能甘心。

  沒第一時間對楊氏展開報復,展開反撲,已經算是很客氣了。

  說來楊氏也是夠貪心的,人家打生打死就爲了那點利益,楊氏喫了肉,給人家留下點湯也好啊。

  可楊氏什麼也沒留,喫的那叫一個乾乾淨淨。

  那就別怪人家掀桌子報復回去了。

  在謝叔方得到了明確的回覆,確定了楊妙言不會出面爲楊氏撐腰以後,謝氏和柳氏一起突然向楊氏發難,給了楊氏一個迎頭痛擊。

  楊氏在河北道境內的所有商道全被切斷了,楊氏在趙州的所有產業也遭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打壓,並且一度失去了聯繫。

  等到楊氏重新跟遠在趙州的族人取得了聯繫以後才得知,在這短短的一段時間內,楊氏在趙州的所有產業已經被侵吞了個乾乾淨淨。

  巧取的有之,豪奪的也有之,更過分的是明搶。

  出手的不僅有謝氏和柳氏,還有他們曾經共同針對的崔氏。

  崔氏興許是將在謝氏和柳氏身上遭受到的各種恥辱全記在了躲在背後的楊氏身上了,對楊氏在趙州的產業展開了毀滅性的掠奪。

  能奪的都被他們奪走了,不能奪的他們寧願毀掉也不願意留給楊氏。

  一時間楊氏有點傻眼了。

  曾經互爲對手的謝氏、柳氏、崔氏,如今合起火來對付起了楊氏,楊氏一瞬間落得了跟此前崔氏一樣的局面。

  爲了穩住局面,爲了避免謝氏、柳氏、崔氏搶順手了,把手伸進都畿道、弘農,楊氏一面付出了大代價說服了裴氏援手,一面向長安城中的楊妙言求援,希望楊妙言能站出來幫他們撐腰。

  楊妙言還沒得到消息的時候,李孝恭就先一步入宮將此事稟報給了李元吉。

  昭德殿內,地火龍燒的正旺。

  李孝恭就像是吐蕃人一樣一隻胳膊光禿禿的晾在外邊,一隻胳膊塞在厚厚的袖子裏,手上端着一碗煮的熱乎乎的米酒,一邊大汗淋漓的往嘴裏倒,一邊暢快的吧嗒着嘴道:“你是不知道,如今都畿道和河北道的世家快要打成狗腦子了,一個比一個兇殘。

  今天你拔我家一間鋪面,明天我燒你家一座莊園,一個比一個狠。”

  李元吉湝的品了一口手裏的米酒,狐疑的盯着李孝恭道:“有你說的那麼誇張?”

  “嘿嘿……”

  李孝恭譏諷的一笑,道:“比我說的還誇張。如今整個都畿道和河北道的世家都參與進去了,看似是弘農楊氏在拉着河東裴氏一起對付河東柳氏、陳郡謝氏、博陵崔氏。

  可實際上那些上不了檯面的世家也摻雜在其中。

  他們有的在渾水摸魚,有的在趁機攀關係,還有的在待價而沽,看看誰出的價高就幫誰。

  你說他們能不把人腦子打成狗腦子嘛。”

  李元吉恍然的點點頭。

  如果其他的世家豪門也不安分,也摻和在其中的話,那還真有可能像是李孝恭說的一樣,把人腦子打成狗腦子。

  畢竟,是人是鬼都在秀,誰是敵人誰是盟友,誰也說不準。

  也許上一刻互爲盟友的人,下一刻就反目成仇。

  你打我,我打你,你背刺我,我背刺你,能不亂嗎?

  畢竟,有河東柳氏和陳郡謝氏這兩個前一刻還在共同針對博陵崔氏,後一刻又跟博陵崔氏一起針對楊氏的例子在前,誰也不敢肯定誰是誰堅定的盟友。

  “其他幾家有參與嗎?”

  李元吉盯着李孝恭問。

  如果參與的世家豪門多了,朝廷只需要在一旁拱火,一直讓他們鬥下去,等到他們的實力消弱到不足與跟朝廷爲敵的時候,那朝廷就能輕而易舉的消滅他們。

  雖說朝廷之前已經制定了消滅世家豪門的計劃,可如果世家豪門自己亂來的話,那麼朝廷也不介意改變改變自己的計劃。

  畢竟,主動謩澴湃⑷撕腿思疑馅s着找死完全是兩個概念。

  後者對朝廷而言明顯更輕鬆、更省事。

  李孝恭知道李元吉在問什麼,當即道:“明面上只有裴氏下場了,暗地裏還有多少家,還沒有查清楚。”

  李元吉愣了一下,疑問道:“你的意思是,暗地裏出手的還不少?”

  李孝恭毫不猶豫的道:“那當然了,那麼大的利益擺在明面上,只要是個人都想上去咬一口。如果不是我們出面容易被人誤會的話,我也想上去咬一口。”

  李元吉點點頭,還是那句話,財帛動人心吶。

  崔氏、楊氏、柳氏、謝氏,外加一個剛剛下場的裴氏,隨便掉下來一塊肉都是肥肉,都足以引起所有人的覬覦。

  其他世家豪門稍微勾勾手指就能將這些肥肉收入囊中,又怎麼可能不動心呢?

  杖缋钚⒐裕绻皇抢钍舷聢鋈菀鬃屓苏`會的話,他都想出手分一杯羹。

  “博陵崔氏手裏的份子收回來了嗎?”

  “收回來了!”

  “想辦法把博陵崔氏手裏的份子賣給清河崔氏,然後再收回楊氏手裏的份子。”

  李元吉笑着道。

  李孝恭神情一凌,驚聲道:“你這是要逼博陵崔氏和清河崔氏反目,逼其他世家豪門發狂啊!”

第八百八十章 大唐版:今天你對我愛答不理,明天我讓你高攀不起

  李元吉會心一笑,默認了李孝恭的說法。

  如果朝廷規定,頂尖的世家豪門只能擁有漕吆秃_上一份份子,一張入場卷的話,那麼頂尖的世家豪門之間只會排排坐分果果。

  可如果朝廷允許頂尖的世家豪門一家可以擁有兩份份子,兩張入場卷的話,那麼頂尖的世家豪門之間就不會平靜了。

  因爲他們在巨大的利益誘惑下,都不會介意自家多一份份子,多一張入場卷。

  在份子,也就是入場卷的名額固定的情況下,他們想多一份份子,多一張入場卷,就只能從其他人手裏搶了。

  所以當清河崔氏擁有兩份份子、兩張入場卷以後,其他的世家豪門就再也不會乾坐着了。

  最重要的是,清河崔氏拿了博陵崔氏的份子,即便是他們同根同源,也會產生間隙的。

  只要漕吆秃_上的利益持續增加,那麼他們遲早會反目成仇的。

  此外,那些小的世家本來盯着博陵崔氏的份子,博陵崔氏的份子在他們眼前一晃就沒了,等再有份子出來的時候,他們會變得更瘋狂。

  一些已經下場的,會拼盡全力去搶新出來的份子,一些沒有下場的,在觀望的,也會在新的份子出現以後悍然入場。

  到時候,爭鬥會更亂、更激烈。

  已經錯過一次機會了,就沒人想再錯過第二次機會。

  “如此一來,我們也會不得安寧的。”

  李孝恭沉聲說道。

  一旦大唐的所有世家豪門都掐起來了,李氏也很難獨善其身。

  畢竟,李氏雖爲皇族,可實際上也是世家豪門中的一員。

  即便到時候李氏不下場,也會有無數跟李氏有關係的世家豪門找上門,請李氏援手、請李氏從中調和。

  有些比較極端的,甚至會設計引李氏入局。

  李元吉笑道:“這個你放心好了,到時候我會發起北征,親率大軍去征討突厥。”

  只要跳出去了,並且還是因爲滅國大戰跳出去了,那其他人就不好找李氏幫忙,或者引李氏入局了。

  畢竟,世家豪門的事情再大,也沒有滅國之戰大,誰要是在滅國之戰中給李氏鬧什麼幺蛾子,拖李氏的後腿,那李氏舉起了屠刀,也就怨不得誰了。

  其他的世家豪門也就不好再聚集在一起幫忙叫屈。

  畢竟,私底下他們可以把家事看的比國事還要大,明面上卻必須認可國事大於家事的說法。

  “你準備好北征了?”

  李孝恭瞬間失去了繼續關注世家豪門的興趣,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北征的戰事上。

  他是個武人,最喜歡的不是跟人勾心鬥角,而是打打殺殺。

  所以他對打打殺殺的興趣遠比跟人勾心鬥角要高。

  李元吉點頭道:“不錯,我準備好北征了。”

  頡利和蘇尼失的戰事已經打的沒得打了,頡利即便是請吐谷渾和西突厥援手,也奈何不了蘇尼失。

  蘇尼失雖說有大唐援手,可大唐不想讓他贏,他也沒辦法贏。

  如今雙方之間的戰事已經持續了兩年了,都已經耗盡心力了。

  雖說他們還在打,可他們已經沒有了最初的那股血氣了,也沒有將對方一口吞下,徹底吞併草原的豪氣了。

  如今雙方都在磨洋工,誰也奈何不了誰。

  但誰也不能罷戰、墮戰,因爲稍有不慎很有可能就會被對方趁虛而入。

  所以如今雙方在尷尬的對持。

  雖說他們雙方在這種對持中仍有消耗,可消耗遠沒有以前那麼大了,對大唐而言也可以忽略不計了。

  所以大唐沒必要再等下去了。

  再等下去,有人出面幫他們調和,讓他們雙方罷手言和的話,那麼大唐北征突厥,就得面對他們雙方。

  這對大唐而言沒有任何好處,還不如趁現在就下場。

  “可你定下的五年策還沒有徹底完成,我大唐的丁口也沒有恢復到你想要的那個數字啊。”

  李孝恭急忙開口。

  他倒不是畏戰,也不是想勸李元吉收回成命。

  而是怕李元吉只是一時興起,回過頭想起了丁口和五年策的問題又放棄了北征的想法。

  所以他必須提醒到位。

  李元吉笑道:“我大唐的丁口比起立國之初,已經快多出一倍了,五年策中的各項政令如今也已經步入正軌,已經不需要再等了。”

  在朝廷和世家豪門中的正義人士共同努力下,在百姓們的辛勤耕耘下,大唐的丁口數量與日俱增。

  北方山林裏的逃民,絕大多數已經被勸出來了,已經在大唐重新落戶了,各家藏的隱戶也被解救出了不少,百姓們在各種政策的鼓勵下可着勁的生,如今丁口數量已經快要達到三百萬戶了。

  這比唐初快要多出一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