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紅 第760章

作者:圣诞稻草人

  李元吉到這個時候纔有閒暇仔細的打量起了馮盎。

  跟其他的武臣不一樣,馮盎不胖,也不高大,反而很瘦,個頭也只是中等個頭,跟尋常人差不多,但比絕大多數個頭高的武臣低了那麼一些。

  穿着一身象徵着他國公身份的官服,對誰都客客氣氣的,一點兒也不像個土皇帝。

  他兒子馮智彧個頭倒是比他胖一點,個頭跟他差不多,同樣穿戴着官服,一板一眼的在他的帶領下給陳叔達等人見禮。

  談不上客氣,但也談不上桀驁,就是普普通通的。

  不過馮盎所帶的其他人就不一樣了,一個個都膀大腰圓的,就是個頭普遍不高,基本上都是中等個頭。

  看着雖然都不是什麼善類,但也沒有太大的威脅性。

  把闞棱曾經統御的拍刀將們拉過來,在氣勢上能把他們碾壓成渣渣。

  至於戰鬥力嘛,不太好說。

  拍刀將們的實力雖然不俗,但能被馮盎選作隨行人員的交州漢子,實力恐怕也不容小遜。

  但對李元吉來說,都一樣。

  你不能指望一頭已經猛的不像是人了的朦猛龍去承認狼啊虎啊之類的有什麼威脅性。

  “走,隨我同車入城。”

  在馮盎挨個的見過了陳叔達等人以後,李元吉主動邀請。

  馮盎趕忙栈陶恐的拒絕,“臣對大唐未盡寸功,怎敢跟殿下同車而行。”

  李元吉也沒有再邀請,孤身上了王駕,吩咐趙成雍帶隊回城。

  施恩這種事情,恰到好處就行,過猶不及。

  今天承認了馮盎祖父、祖母的功績,並且讓人編撰成冊發給各個地方宣傳,又誇獎了馮盎一番,給了馮盎一個名留青史的機會,就已經夠意思了。

  再帶馮盎同車而行的話,馮盎會真的惶恐,其他人會有意見的。

  也就是他現在還是個王,邀請馮盎同車固然於禮不合,但還算不上是‘最高的禮節’,其他人有意見也不好多說什麼。

  他要是請李淵坐上太上皇的位置,他坐上李淵的位置,再請馮盎同車,那陳叔達、任瑰等人會當場反對,御史們也會站出來各種嗶嗶,甚至私底下還會各種針對馮盎。

  在官場上,當官員們遇到了看不過去的事情,又拿一方沒辦法的時候,那他們就會毫不猶豫的去欺負另一方。

  這幾乎已經成了一種不成文的規矩了,不會有多少例外。

  當然了,如果是李綱、魏徵那種鐵頭娃碰見這種事的話,那倒是兩方都會說,但欺負的話,還是會去欺負他們能欺負的一方。

  你不能指望李綱、魏徵那種人爲這種小事去以頭樁柱,以命維護正義吧?

  人家也沒這麼廉價。

  “來,馮愛卿隨我一起入宮。”

  迎接馮盎的隊伍兜兜轉轉間進了長安城,又在長安城許多人的圍觀中到了宮門口,入宮以後,馮盎,乃至陳叔達等人是沒資格乘車的,所以李元吉主動下了車,邀請馮盎一起進宮。

  馮盎客氣了兩句,帶着他帶來的兒子馮智彧,以及半道上加入進來的兒子馮智戴。一起跟隨着李元吉往宮內走去。

  爲了彰顯對馮盎的重視,爲馮盎接風洗塵的宴席設在了海池邊上的水澤殿。

  至於太極殿嘛,他一個人可不夠格。

  除非他是攜帶着滅國之功入京的,又有百官作陪,不然的話他是享受不到太極殿這個規格的。

  除了海池邊上的水澤殿,宮裏倒是還有很多適合設宴的地方的,只不過絕大多數如今被劃入了後宮,他一個外臣,作陪的其他外臣,不好去裏面晃盪,萬一喝醉了闖出殿去驚擾了後宮裏的某個嬪妃,或者言語上有失,那到時候是殺還是不殺?

  所以只能委屈他到水澤殿飲宴了。

  不過,即便是如此,馮盎依然很高興。

  一路上除了吹捧大唐、吹捧聖人,吹捧百官,還興高采烈的拉着馮智戴問東問西。

  問馮智戴在京期間待君王可曾恭順,問馮智戴爲君王做事的時候有沒有盡心盡力,還問了其他事情。

  雖然其中一部分是場面話,但也有一些真話。

  通過馮盎的反應,以及他跟兒子之間的問答,不難看出,他對此次迎接他的規格還是非常滿意的。

  對朝廷對待他的態度更滿意。

  他滿意就好,大唐以後經略交州的時候,就會容易很多。

  到了水澤殿,看着水澤殿外多了幾個人,李元吉也是一愣。

  “你們也是來迎馮愛卿入京的?”

  李元吉沒好氣的問。

  李孝恭以及其他幾個在漕吆秃_中有份子的郡王皆笑呵呵的回話。

  “我們這不是怕你一個人撐不起場面,所以來給你撐場面來了嘛。”

  “……”

  李元吉白了李孝恭等人一眼,沒有再多說什麼。

  李孝恭等人葫蘆裏賣的是什麼藥,他可清清楚楚。

  李孝恭等人可不是來給他撐場面來了,他也不需要李孝恭等人給他撐場面,李孝恭等人分明就是厚顏無恥的湊上來,想見他們的財神爺。

  馮盎如今獨掌着海叩牧硪活^,稍微向他們傾斜一點就能讓他們喫的腦滿腸肥,所以他們都想跟馮盎混了臉熟。

  此外,馮盎此次入京,肯定會拜訪一番羣臣,先跟馮盎見過面,說上話,建立交情的,回頭收到的禮物也會更貴重。

  就馮氏在交州經營了幾代人的家底來看,馮盎所送出的禮物的價值絕對不會低。

  馮智戴昔日到齊王府拜山的時候,可是拿出了一箱子價值不菲的寶石。

  馮盎只會多不會少。

第八百七十三章 馮盎的政治智慧

  有了李孝恭一腥说募尤耄@次宴請的規格瞬間拔高了好幾度。

  馮盎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對這一次宴請更滿意了,在進入水澤殿以後就一個勁的直呼,爲了他這麼一個國公就請這麼多郡王出來作陪,實在是太看得起他了。

  他嘴上雖然這樣說着,但臉上的笑容要多燦爛有多燦爛,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上了。

  李孝恭等幾個賤人惦記着人家的腰包,自然是一個勁的吹捧他,不要錢的好話也一個勁的往出冒。

  聽的人直膈應。

  蕭瑀臉上雖然帶着笑意,可笑容明顯有些僵,也就是吹捧馮盎的人是一羣郡王,他不好一口氣全給得罪了,再加上他們蕭氏在海咧杏蟹葑樱膊缓玫米锺T盎這個財神爺,不然他鐵定會出聲抨擊兩句。

  陳叔達所在的陳氏在海咧幸灿蟹葑樱伤麤]有蕭瑀那麼貪,也不害怕得罪李孝恭等一锌ね酰运樕系男θ菰鐩]了,眉頭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皺起來了,耳聽着李孝恭等人越說越離譜了,已經快要將馮盎吹到天上去了,忍不住道:“耿國公也沒有幾位殿下說的那麼好吧?”

  李孝恭等人正吹捧馮盎吹的過癮,被吹捧的人也十分受用,正在一邊謙遜着,一邊享受,冷不丁的被人出聲給打擾了,心裏就有些不快了。

  然後幾個人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斂,一起看向了陳叔達。

  陳叔達如今雖說在朝廷上執掌着牛耳,但李孝恭等人還真不怕他。

  一來大唐是以武立國,重文輕武,武人的地位比文人高。

  陳叔達縱然已經站到了文人的絕巔,在李孝恭這種有大功傍身的武人面前已經弱一頭。

  二來李孝恭等人是宗室,是皇族,在身份地位上高陳叔達一頭,他們有資格不敬陳叔達,但陳叔達沒資格不敬他們。

  他們從大唐立國的那天起就有了郡王的根基,在李淵大肆冊封宗室爲王的時候,他們又相繼被封爲了郡王,可以說沒怎麼努力就走到了人臣的頂點。

  而陳叔達不一樣,陳叔達縱然是爲大唐奉獻一輩子,也不一定能在活着的時候封王,頂多就是死後被追封。

  所以陳叔達餘生在身份上不一定追得上他們。

  所以他們有不懼陳叔達的資本。

  當然了,如果算上陳叔達的前半生,或者幼年時期的話,那就另說了。

  畢竟,陳叔達前半生,尤其是幼年時期,那也是皇族,是南北朝時期的陳國陳宣帝的第十七子,爵封義陽郡王。

  只不過陳國被前隋給滅了,前隋又被大唐給取代了,如今是大唐當政。

  所以他這個皇子、郡王已經是過去式了。

  不然的話,李孝恭等人又怎麼敢齊刷刷的直視他呢?

  “江國公是覺得我等說的不對?”

  李孝恭很不客氣的盯着陳叔達質問。

  在這裏李孝恭留了個心眼,沒提陳叔達的官職,沒點陳叔達宰相的身份,而是拿爵位說事。

  因爲在爵位上,陳叔達不僅穩穩的輸他一頭,也穩穩的輸其他幾位郡王一頭,沒辦法跟他們平等對話,只能以一個下位者的姿態敬着他們說話。

  這樣的話,陳叔達想肆無忌憚的抨擊他們就不可能了。

  因爲抨擊的太過的話,他們可以反咬一個不敬之罪。

  陳叔達是聰明人,不可能自討苦喫。

  所以在面對他們的時候只能稍作收斂。

  這樣一來,他們就處在了上風,能從容的應對陳叔達的所有抨擊。

  陳叔達聽到這話,眉頭皺的更緊了,顯然他聽出了李孝恭話裏的深意,但他並沒有認輸,反而毅然決然的硬剛道:“自然不對,爾等將耿國公說的世間罕有,那將聖人和雍王殿下置於何地?”

  這話就很犀利。

  以至於將提前給陳叔達挖好坑的李孝恭一時間竟然無言以對。

  其他幾個郡王一時間也不知道說啥好了。

  唯有反應過來的馮盎趕忙出聲打圓場,“陳侍中言之有理,下官確實沒有幾位郡王殿下說的那麼好。”

  這話有點打李孝恭等人臉的意思,李孝恭等人剛剛還在不遺餘力的吹捧他呢,又因爲吹捧他跟陳叔達對上了,如今他慫了,還說什麼陳叔達言之有理,李孝恭等人吹的過了,這不是拆李孝恭等人的臺嘛?!

  不過馮盎是什麼人,一個在交州做了多年土皇帝,稱霸西南數十載的霸主,豈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只聽他在附和完了陳叔達的話以後,又接着道:“不過,幾位郡王殿下也是看得起下官,給下官幾分薄面,纔將下官說的那麼好,都是戲言,陳侍中又何必當真呢?”

  這話又相當於是將李孝恭等人抬起來了,同時把自己放在了一個極低的姿態上,在向李孝恭等人暗示他們的心意他領了的同時,又暗諷陳叔達有點小題大做了,把戲言當真了,有失身份。

  李孝恭等人在聽到他前半段話的時候,心裏生出了一絲不快,覺得他軟骨頭,聽到他後半段話的時候,心裏的不快又沒了,反而齊齊冷哼了一聲,瞪了陳叔達一眼,沒有再跟陳叔達計較。

  陳叔達都被人指着鼻子說小題大做了,哪還能再計較下去,只能瞥瞥李孝恭等人,瞥瞥馮盎,面無表情的閉上嘴。

  一場文武之間的‘爭鋒’,就被馮盎這麼化解了。

  只是馮盎因此也得罪人了。

  他得罪的人李孝恭等人不在乎,也不會往心上放,但他不能不在乎,不往心上放。

  所以在他回到座位上坐定以後,低聲對二兒子馮智戴吩咐了一句,“一會兒宴席散了,你帶上厚禮去一趟江國公府邸,什麼也不要說,什麼也不要做,看看他收不收。

  他若是收了,明日爲父會親自登門去賠罪,他要是不收,爲父會想辦法請人從中說合,再登門賠罪。”

  他一個外臣,還是一個掌管着一地的外臣,本就遭掌權者忌憚,所以他誰也不好得罪,尤其是不能得罪朝中宰輔、掌權者近臣,不然人家稍微給他穿個小鞋,都有他受的。

  馮智戴遲疑了一下,低聲道:“父親,陳侍中不是小氣之人,不會因爲一些言語上的衝突就記恨您的,您不必如此小心翼翼。”

  在長安城待久了,有掌權者做靠山,又有海量的金銀做敲門磚,馮智戴也認識了不少權貴,甚至還是一些權貴府上的座上客,所以對長安城內絕大多數官員的秉性都還算了解,知道陳叔達不是個小心眼的人。

  今日之所以出聲阻止李孝恭等人吹捧他父親,純粹是因爲看不慣李孝恭等人那貪財貪的臉都不要了的嘴臉,並不是真的對他父親有意見,所以他覺得他父親沒必要爲這事親自跑到陳叔達府上去登門道歉。

  馮盎瞥了一眼二兒子教育道:“你啊,就是在長安城待太久了,又有雍王殿下庇護,所以忘記了人心險惡的道理。

  這長安城裏我們得罪不起的人太多了,不能得罪的人也多。

  一旦得罪了,對我們馮氏來說很有可能就是萬劫不復。

  所以只要我們得罪了人家,不管人家心裏有沒有記恨我們,我們都得上門去賠禮道歉。

  如此一來,我們才能保證人家不針對我們。

  你明白了嗎?”

  馮智戴聽到這話,不敢苟同,忍不住道:“父親,您的話雖然在理,可我們真的沒必要這麼小心翼翼,更沒必要得罪了人就上去賠禮道歉。

  如果我們得罪了人,都上門去賠禮道歉的話,那我們就成了人家眼中的軟柿子。

  到時候是個人都會捏我們一下,甚至還會把我們當成錢袋子,不斷的通過此法從我們手上斂財。

  長此以往,我們就算有多大的家底也不夠給人賠禮道歉的啊!”

  馮盎瞪了二兒子一眼,沒好氣的道:“在你眼裏我就是這麼沒骨氣的人嗎?你以爲你說的這些道理我不懂嗎?你以爲誰都值得我親自登門去賠禮道歉嗎?